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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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呢?”

“我……”段卓珩深吸一口氣,看著車外,似在回憶,“你還記得當年我跟你說過,懷疑我母親的死不是意外嗎?”

聽他提起母親,陸秉文坐直身子,嚴肅起來:“當然記得,可當時段玉明不是查了嗎,那個司機喝了酒,又有吸毒前科,所以才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撞了人。”

“意識不清?”段卓珩輕笑一聲,拿出手機,從相冊中翻出一張照片遞給他看,“這是在我18歲生日那天收到的。”

陸秉文接過手機,上面是一張類似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看起來非常模糊,但放大之後,還是能隱約看出照片最中間是一個年輕女人,站在路邊,而拍照的位置離她還有一段距離,像是在路中間的車上。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我媽,那天她出門前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說要去見一個人,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這難道是她去世那天被拍到的照片?

陸秉文心裏浮出一個有些可怕的念頭,不禁脊背一涼:“你是懷疑,給你發照片的人就是兇手?”

段卓珩點頭。

“可是,他當年既然已經連段玉明都騙過去了,為什麽非要在那麽多年後再給你發一張照片呢?這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嗎?”

“因為——她要威脅我。”

段卓珩搭在手扶箱上的右手緊握成拳,看著陸秉文。

“威脅你?威脅你什麽”

陸秉文想不明白,如果是今天的段卓珩,可能還有被人威脅的價值,可是七年前,他還只是個學生,實在沒有什麽值得被人威脅的價值啊。

段卓珩看著他:“剛開始我也是這麽想的,直到幾天後,我又收到了另外一張照片。”

“什麽?還有?!”

陸秉文在屏幕上一劃,果然,又出現了一張拍照風格與前一張類似的照片,只不過這次的像素明顯好了許多,而且,照片中的主人公,陸秉文很熟悉。

因為,正是他自己。

“我的照片……”

陸秉文將照片來回放大好幾次,確定照片上穿著校服的少年正是自己後,腦中突然想被擊中了似的,想起了一件事。

段卓珩的十八歲生日過後不久,自己曾在某次上學的路上出過一次車禍。

不過好在陸家的司機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車技很好,在對面失控的大貨車撞過來前,司機就及時察覺到危險避開了,陸秉文最後只是受了輕傷。

當時老陸也是疑神疑鬼,覺得是商場上的敵人下的手,狠狠查了一通,可最後的結果只是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其餘的什麽都沒查出來。

段卓珩看著陸秉文臉色突變,就知道他已經想到了。

“我收到這張照片十幾分鐘後,你就出車禍了,他是在警告我,離你遠一點,否則,你會落得跟我母親一樣的下場。”

“TA,是誰?”

陸秉文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感覺到周身刺骨的冰涼。

段卓珩握住陸秉文有些冰涼的手,沈聲:“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怎麽可能……”陸秉文下意識地想否認,可轉念一想,除了那個人,還有誰會在段玉明的手裏逃過一劫呢?

“看來,段玉明並不像傳言中說的那樣對妻子毫無感情啊?”

“感情?”段卓珩嗤笑道,“他才不是為了吳婷,他一直都是只為了他自己,我母親去世那年,正好趕上啟潤上市在即,所以為了他的公司和他的名譽,即使知道知道是誰幹的也選擇了隱瞞。你出車禍那次也是如此,因為怕事情敗露影響和陸家的關系,他才選擇再次幫吳婷隱瞞。”

陸秉文聽完不禁感嘆,不愧是結發數十年的妻子,吳婷才是全世界最了解段玉明的那個人,她就是吃準了在段玉明眼裏利益高於一切,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他達到目的。

第一次,買兇解決了段卓珩的母親,但她大概沒有想到,即使那個女人死了,段卓珩依舊被段玉明接回了家,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約得到段玉明的喜愛,後來更是跟自己這個陸家繼承人混到了一起,隨時可能威脅段卓灝的地位。

仔細想想,陸秉文覺得當年那場車禍,吳婷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除掉自己,跟段家不同,老陸只有自己一個兒子,要是自己真的出了什麽意外,可以想見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她是個聰明的人,不會冒著個險。

所以,與其說是想對自己怎麽樣,不如說那場車禍從頭到尾就是吳婷為了對付段卓珩下的一個套。

因為那場車禍,段玉明就算再覬覦跟陸家強強聯合帶來的好處,也不得不顧忌著這個隨時可能會爆炸的秘密而選擇放棄。

也正是因為這場車禍,迫使當年尚且年幼的段卓珩必須在爭權和身邊的人中間做出一個選擇,而他,選擇了出國。

“所以,這些事你為什麽不早跟我說呢?”陸秉文看著他,“如果當時你再信任我一點,收到第一張照片的時候能告訴我的話,接下來的很多事,可能都不會發生了。”

這些年,沒人比段卓珩更懊悔了。

他眼眶微紅,緊緊地閉著嘴唇,緩緩搖頭:“我當時真的很怕,怕連累到你,怕你像我媽媽一樣,不知什麽時候,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語帶哽咽,陸秉文聽在耳朵裏,心也跟著一顫,但還是接著問:“那你現在怎麽又願意告訴我了?”

段玉明如今雖然進了ICU,但吳婷依舊留在啟潤,擁有極大的權力。

按照段卓珩之前的邏輯,她隨時還可能對自己產生威脅,但與七年前不同的是,自己已經沒有陸家繼承人這塊免死金牌了。

段卓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住情緒澀聲道:“因為,我更怕失去你。”

“當年的不告而別是我的錯,我那時候年輕,太過自以為是,喜歡把所有事情扛在自己身上,以為就算我離開了,你不過傷心幾天,總會好的,也許會喜歡上另一個人,然後把我忘掉……”

“你以為……”陸秉文看著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啊?特別了不起啊?可是你別忘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我在保護你!你以為,你以為我陸家會怕吳婷嗎?!”

“我知道是我錯了,對不起,文文,我不該自作主張,不該自以為是……”

段卓珩早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斷地道歉,眼眶也越來越紅,覆在陸秉文手背上的右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陸秉文雖然嘴硬,但見他這副模樣,其實心裏也不好受,可要是就這麽輕易地原諒了他,又覺得對自己不公平。

猶豫了一會兒,陸秉文從段卓珩掌中抽出手,在段卓珩更加委屈之前擡手打住:“打住,你別這樣,我看著心煩。”

段卓珩微微一怔,垂眸低頭試圖收斂情緒。

陸秉文視線轉向窗外,聽著他呼吸平穩,情緒差不多平覆下來了,才清清嗓子:“我餓了,先吃飯吧。”

剛剛兩人在車內說話的功夫,校門口的學生已經越來越少了,通校生回了家,住校生也大都回校準備上晚自習,只有少數幾個動作慢的還在路上徘徊。

學校旁邊的美食街比他們上學時又大了不少,但陸秉文還是一眼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店面,跟身邊的段卓珩說:“咱們去吃拉面吧。”

段卓珩現在當然什麽都依著他,點頭跟著進了拉面店。

招呼老板要了兩碗牛肉面,當面端上桌來的時候,陸秉文今天第一次對著段卓珩笑了。

段卓珩有些意外,也有些驚喜地看著他。

陸秉文也不遮掩,看著他道:“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段卓珩了然,也跟著他開始回憶:“我記得以前陸叔叔總是讓家裏的廚師做好了飯給你送到學校,可你卻偏偏不喜歡吃,每次拿來就分給同學了,然後讓我□□出來給你買陸叔叔不允許你吃的路邊攤。這家的牛肉面你當時就百吃不膩,他家生意好,我每次出來的時候都得逃半節課來排隊。”

“怎麽,委屈了?你不願意啊?”陸秉文挑眉。

“願意,我當然願意了,給你買飯怎麽能是委屈呢!”

段卓珩求生欲極強,說完還討好的幫陸秉文掰開一次性筷子塞進手裏:“快嘗嘗味道跟之前是不是一樣。”

陸秉文對他的態度很滿意,轉瞬即逝地擡了擡嘴角,然後低頭嘗了一口碗裏的面。

“嗯,還不錯,是記憶裏的味道。”

吃完飯後,段卓珩不想直接回家,於是趁晚自習校園裏沒人的功夫帶陸秉文進了學校。

這麽多年過去,母校也翻修過幾次,多了幾棟高樓,但兩人還是非常默契地找到了通往操場的路。

早在他們剛才吃飯的時候,夜幕已經悄然降臨,此時的操場上除了靠近教學樓的跑道邊有幾個路燈,大部分已經藏進了黑暗裏。

這樣的氛圍不僅讓段卓珩想起,上一次他和陸秉文兩人一起逃了晚自習出來逛操場的景象。

那天,也是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下,陸秉文第一次吻了自己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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