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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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曼和陸鳶說著話,卻不知道她們的話都被同步直播到了施奕耳中。也不知道施奕為了保護她,找了保鏢暗中跟著她。剛剛陸鳶要是再晚來一步,原本跟在唐曼身後的那輛車裏,就要有人下來動手了。

施奕沒有讓唐曼察覺,一來是為了保護唐曼,二來……她想知道唐曼到底背著她在做什麽。按照唐曼的正常思維,要是知道自己被對象暗中跟蹤,指不定怎麽抓狂呢。所以施奕囑咐他們不要輕易暴露,卻沒想到因此聽到了別的東西。

指針已經快要指向十二點。再過半天,施奕就要去參加蔣家晚上的宴會了。可卻在這個時刻聽到意外的消息,她沈吟許久,默不作聲地分析眼下的情形。

從唐曼的話裏可以知道,她的那只貓不是丟了,而是被抓了。還跟蔣家有關——施奕對“蔣家”二字極為敏感,她心頭一跳,忽然楞住了。

蔣家,貓,唐曼。

蔣家,黃靜,唐曼。

在施奕的印象裏,一直牢不可破的記憶就是黃靜和蔣公子之間不為外人知道的糾葛。如今她跟唐曼相處日久,且兩人你儂我儂,這種日子過得讓施奕幾乎要忘記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她幾乎覺得黃靜才是一場夢。

這會兒突然冒出這樣一條線索,讓施奕面色一變,指尖都顫抖起來。她竭力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可是沒一會兒,她再想想,幾乎很多條線都暗含了這條線索:貓,黃靜。

她不敢想這只叫做朵拉的貓和黃靜有什麽關系,但單是“黃靜”二字就足以讓她十二分的警醒。

馮簡想要讓她前女友覆活,這個執念施奕有所耳聞。但從未深思。馮家和施家一樣,都要對蔣家退避三舍。因此馮簡如果為蔣家做什麽事情,施奕不會多想,但是最好能讓她知道是什麽事情。

她並不知道馮簡對自己有如此恨意,也完全不記得馮簡的前女友長什麽樣。倒是對當初滿世界旅游時順便參見的那場交流會有點印象。

施奕太敏感,也太聰慧了。她坐了下來,把所有的人物都寫在了一張紙上——

唐曼,馮簡,蔣家,陸鳶,沈珀。

唐曼說,沈珀在為她找貓。

馮簡說,貓在蔣家。

陸鳶讓她不要去。

唐曼卻幾次三番為了那只貓險些和自己生了間隙。

蔣家會對自己不利。

還有一條,為什麽,唐曼要讓沈珀去找貓。

施奕擰緊眉頭,這個沈珀又是什麽人?

她確實調查過沈珀,沈珀的資料毫無破綻,就是一個馴獸師。一個馴獸師,和蔣家也沒有絲毫聯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模樣,謊稱是寵物醫生。為什麽唐曼那麽信任她?施奕歪頭想了想,如果唐曼知道沈珀騙了她,會是什麽反應?

她停下動作,撥了唐曼的手機。

唐曼嚇了一跳,“施奕?”

“嗯,曼曼,”施奕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異樣,“你還在陸鳶那兒嗎?”

唐曼有點開心,“對啊,在陸鳶這兒。”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唐曼亂成一團麻的腦子這會兒聽見施奕溫柔的聲音,頓時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她連連應下,“好啊,你等我!”

“好。”

唐曼和陸鳶告別,陸鳶嘆氣,“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我在說什麽?今晚你不能去。”

“我別無選擇。”唐曼也嘆氣,朵拉的線索有了,她豈能置之不顧!

陸鳶沈了臉,“如果你執意要去,至少要把這些情況告訴施奕。她比你聰明。”

“……”唐曼嘴角抽搐,“我有這個打算。”又看一眼馮簡,“她……你打算怎麽辦?”

“不用擔心我。”陸鳶看著馮簡冷笑,“我最不怕惡人。”

唐曼問,“你還要跟她糾纏?”

“有什麽關系,”陸鳶掐了煙,“她正常的時候,還是能見人的。”

唐曼聽這話就吃了一驚,陸鳶能說出這種話來,說明陸鳶對馮簡有好感啊!還不是一點半點。

陸鳶看她神情,皺眉道,“就許你找個女人,不許我也愛個姑娘?”

“愛?!”唐曼心裏很不是滋味,“你就算要愛,也挑個好人啊!馮簡她……她簡直——”

陸鳶扭過臉去,“她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壞。而且,我最擅長對付變態。”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快走吧。擔心你自己和施奕就行了!”

唐曼無可奈何,快要出門時陸鳶又叫住了她,“唐曼——”

“嗯?”

“你沒有經歷過這些事,不知道其中兇險,”陸鳶神情看起來十分嚴肅,“一直以來你都是生活在一個正常人的環境裏,可是現在,你身邊都是些不正常的老謀深算,唐曼,你的段數完全不夠看的。記住,就算你真要去,也請一定要把事情告訴施奕。她或許能做好準備。”

唐曼心中一暖,“好。陸鳶,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

陸鳶笑笑,“馮簡打不過我,你放心。”

馮簡雖然瘋狂,但養尊處優慣了,不像陸鳶摸爬滾打這許多年,又是個演員。她跟著劇組天南地北的奔波,體能比出門坐車回家執筆的馮簡強上不知道多少倍。馮簡也沒料到,自己招了個硬茬兒。陸鳶就跟她硬碰硬,偏偏馮簡還碰不過她。

唐曼想了想健健康康的陸鳶,心裏就輕松多了。她雖然沒有像施奕、馮簡一般心腸曲折、城府難測,但到了這個關口,怎麽也覺察出了事情不同尋常。

施奕——唐曼想到這兩個字,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施奕的心機與可怕,竟讓唐曼覺得她有能力應對一切情況。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唐曼深深感到自己的無力,和施奕的強大。

她再一次覺得,自己不可能成為朵拉那樣的人。她只要想想要和施奕對著幹,就覺得脊梁骨發冷。自己這腦子,怎麽可能是施奕的對手呢?分分鐘被碾壓毫無商量。

但是……要不要告訴施奕,朵拉的事情呢?她雖然一直不肯承認,但事實上,她確實對自己不夠有信心。她覺得朵拉比自己更配施奕。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說是自卑?不能算。可她又確實沒信心。

朵拉比她好。朵拉比她聰明。朵拉比她狠。

朵拉是她原本未來有可能成為的人。唐曼頓時唏噓,知道未來的自己遠比今日的自己更優秀,大概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同時知道未來的自己比今日的自己多了更多無法言說的黑歷史,也足夠讓人心塞。

她相信,未來的自己比如今的自己更能配得上施奕。可是眼下,那個未來的自己同時存在著,便顯得如今的自己是多餘的。

然而,人不能一口吃個胖子。日子得一天天過,路得一步步走。她的未來,還是少不了她如今每一步每一天的積累。

太弱了。唐曼苦笑,如今的自己確實是太弱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推開辦公室的門,施奕正站在窗邊眺望遠方。

“施奕。”她輕輕喊了聲。

施奕回頭看她,“曼曼。”

唐曼上前抱住了她的腰,“好想你啊。”

“我也是。”施奕伏在她肩頭,“曼曼……”

她們一時無話,只是靜靜擁抱著。

沒一會兒,唐曼說,“來吃飯吧,我買了外賣。”

“好。”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靜地吃完飯,施奕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你知道沈珀不是寵物醫生嗎?”

唐曼一頓,“哦,我……知道。”

施奕看她神情,竟沒有半點異樣,頓時覺得很稀奇,“你讓她幫你找朵拉?”

“嗯。”唐曼咬唇,“她有辦法。對了,”又忽然說,“我想起一件事。”

“什麽?”

“你今天晚上是要參加蔣家的酒會嗎?”

“對。”施奕知道她要說什麽,但就是想知道她能說出來多少。施奕抱著念想,希望能從唐曼這裏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可唐曼卻讓她失望了。

“我聽陸鳶說,今晚這事兒有蹊蹺。”唐曼雖然如實說了,卻隱瞞了朵拉那部分。她至今還是不願意戳穿施奕,實際上,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一個對朵拉抱著遺憾,卻將心給了她的施奕。

她和施奕之間,沒有發生那些可怕的事情。何必讓早已經作古的過往,來影響她和施奕,成為她們之間的疙瘩。

施奕輕輕嘆氣,意味不明地看著她,“那你說,晚上是去,還是不去呢?”

“我說?”唐曼皺眉,“這個……你別去了吧。”

施奕看了她好一會兒,“曼曼,你上午跟我說,兩個人相處要坦誠以待,對嗎?”

這會兒聽見“坦誠”二字,唐曼只覺得頭皮發麻,於是硬著頭皮點頭,“對……對。”

“那,你有事會告訴我嗎?”施奕循循善誘。

唐曼咬唇,“會。”

“好,我相信你。”施奕擡手撫摸她的臉,“唐曼,我只相信你。不要讓我失望。”

唐曼心裏一咯噔。

施奕笑笑,“累了嗎?先休息會兒吧。”她讓人唐曼先去休息室,只剩下自己時瞬間變了臉色。

唐曼知道沈珀在騙她,卻還是要依靠沈珀。這不合常理。施奕又翻出了那張寫了幾個人名字的紙,她無意識地把自己的名字也寫了上去。

然後,心思一動,把黃靜也寫了上去。於是紙上的名單就變成了——唐曼,馮簡,蔣家,陸鳶,沈珀,施奕,黃靜。

頓了頓,她又重新調整了一下名單的順序,最後卻又加了一個字,貓。

唐曼,貓,沈珀,施奕,黃靜,蔣家,馮簡,陸鳶。

唐曼和貓。

沈珀和貓。

蔣家和貓。

馮簡和貓。

陸鳶和貓。

寫到這裏時,施奕霍地站了起來。她不由得捂住了心口,那個荒謬的念頭又一次冒了出來。

在上述那些關系中,除了沈珀和貓這一項是意外之外,其他選項裏的貓都可以換成……黃靜!

和唐曼、沈家、馮簡、陸鳶都有關系的,不就是黃靜嗎!!

施奕加重了呼吸,面色變得蒼白起來。這裏面最大的蹊蹺在於,蔣家還和這只貓有關系。如果只是個普通的貓,為什麽蔣家會拿它來威脅唐曼?施奕呼吸不穩,睜大眼睛望著那張紙,吞咽著口水,最後跌坐在位子上喃喃,“……難道……怎麽可能……”

可是又有什麽不可能。她自己不就是重生的?如果說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相信這種事的話,那這個人非她施奕莫屬啊!她自己就是有切身體會的人啊。

她臉色煞白,心臟噗通噗通的跳。顫抖著雙手按住那張紙——

如果……那只貓是黃靜的話,那麽沈珀——沈珀是什麽人?在這之中又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

她腦子極速運轉,忽然想到了剛剛唐曼的手腕。那只手環——原本不是純白的嗎?可是,她沒看錯的話,這幾天唐曼的手環幾乎和沈珀的一模一樣!這意味著什麽?有什麽意思?

她又開始回憶這一世和唐曼的過往。唐曼的忽冷忽熱,唐曼的欲拒還迎,甚至唐曼突然變得和前世不一樣,變得知道馮簡,知道旗袍,還知道濮元思常去的幾個會所——這些都不該是唐曼知道的東西。唐曼的生活裏沒有這些東西,施奕握緊雙手,她的唐曼是個非常簡單的人,可為什麽這一世相見,她變了不少?雖然這種變化未能滲透唐曼,但顯然已經不是前世記憶裏的那樣了。

就像……就像有人在背後指導她。

施奕心頭一跳,驀地想起曾經有一段時間,自己一直懷疑唐曼身邊有誰在給她吹耳旁風。她一直懷疑是陸鳶,又覺得不可能。可……如果是她身邊那只貓,如果那只貓是黃靜的話,那麽,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黃靜……”施奕脫力一般陷在座椅上,怔怔的望著那張紙,神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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