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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姜秒乘坐的馬車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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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秒乘坐的馬車很寬大, 車內鋪滿了柔軟的細毯,靠近車牗的那處還擺放著銀色小火爐,熏得車廂內一片暖意。

從臨州到靖州並不算遠, 不過第三日午時,一行人便已抵達了靖州。

鄭叟和他孫女碎碎在城門口迎接, 姜妙帶著兜帽,方一下車,小丫頭瞧見她憔悴的神色, 差點沒哭出聲來。

馬車舒適,姜妙也沒有感覺到奔波,這幾日她的精神好了些,每日裏能由著紅葉扶自己在院中散散步, 見到碎碎的模樣, 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碎碎,好久不見。”

碎碎已然知曉了她的身份, 此刻卻紅著眼睛, 叫了聲:“姐姐!”

姜妙笑了笑, 突然間喉中灌進一陣秋風,不免激得她咳嗽起來。

一條藏青色披風突然披在了她原本的披風之上,沈之言一把將她樓進懷中, 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風後,才道:“你受不得風,先進去吧。”

碎碎一拍腦袋,暗罵自己差點忘了姜妙的身體, 和紅葉一左一右攙扶著她進了裏屋。

沈之言卻沒有跟進去,他站在原地,朝眉頭緊促的鄭叟點了點頭:“鄭叟。”

鄭叟嘆了口氣, 問他:“我知道你著急,可沒有挽顏那副藥,老夫也無能為力。”

沈之言看了他一眼,道:“鄭叟只管準備,其他的交給我便好。”

鄭叟道:“別怪老頭子沒提醒你,宮裏頭有沒有挽顏還未可知,你可要想清楚,這道聽途說的事,當真值得你冒這麽大的險?”

沈之言唇角勾了勾:“我賭。”

“贏了,她好我好,輸了——”

他移開目光,閉了閉眼道:“與她同去同歸。”

鄭叟一震,隨即陷入沈默中,半晌道:“罷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丫頭的身體頂多支撐一月,這一月你若是還拿不到那東西,縱是藥王醫聖來了,恐怕也回天乏術。”

“我知道了。”

沈之言朝屋內走了幾步,又頓住腳步,看了鄭叟一眼,道:“別告訴她。”

鄭叟瞥了他一眼,隨即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真是瘋子,一個兩個都是瘋子!

從一開始就瘋得徹底。

姜妙被安頓在後院一間內房中,她雖生著病,卻還記得給碎碎帶禮物。小丫頭卻高興不起來,捧著她送的東西紅了眼眶。

姜妙打趣了她幾句,總算把她哄高興了,一擡眼,便看見沈之言走了進來。

“身子哪裏不舒服?”

他進來之後,紅葉和碎碎自覺得退了出去。

“我還好。”姜妙答道,“好久沒見碎碎了,小丫頭長高了不少。”

沈之言笑了,坐到她的榻邊,修長好看的手指挽住姜妙的青絲,正耐心的給她梳發。

“你喜歡碎碎?”他問。

姜妙道:“活潑可愛的小丫頭總要討人喜歡些。”

給她梳發的手停了停。

良久,他道:“你若喜歡,以後可以養一個。”

“嗯?養一個?”

姜妙一楞,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了咬蒼白的唇,頓了一頓才道:“萬一像我怎麽辦?”

“像你的話..”

沈之言頓了頓,拿過一旁的玉冠替她將頭發束好。

她病了之後,便老覺得梳發耗神,是以常常用一條束帶或玉冠束住了事。

沈之言穩了穩她頭上的玉冠,將剩下未盡的話說完。

“京城便有了一位第二美人。”

姜妙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轉過頭,抱住他的腰,故作疑問道:“哦?為什麽是第二美人?”

沈之言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道:“第一是她娘親。”

他唇邊帶笑,眼中卻煞有介事。

姜妙一時楞住了,半晌才囁嚅道:“油嘴滑舌。”

可心中還是劃過一絲甜蜜。

紅葉端了藥進來,沈之言接了過來,一邊給她餵藥,一邊道:“漠州那邊戰事未了,我可能一會兒便要趕回去。”

他用指腹給她擦了擦唇邊的藥汁,眸中有些心疼和愧疚。

姜妙點點頭,道:“自然的,我會好好待著。”

她安慰的笑了笑:“這次一定。”

沈之言笑了,他將藥碗放下,摸了摸她的頭道:“等我事了,便來接你,你要乖乖聽話,知道麽?”

姜妙認真的點點頭,隨即打了個哈欠。

近來她總是困倦,待她睡著後,沈之言在她床邊看了半晌,隨即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最後離開了鄭家。

他連夜趕回了漠州。

柳寒瑤見到他一幅狼狽自若的模樣,倒沒有絲毫奇怪,只是道:“沈大人,您來了。”

沈之言幾不可見的點點頭,問她:“情況如何?”

柳寒瑤眸色晦暗:“父親這次是下了決心,這幾日已使出全力與扶羌交戰,眼下扶羗與陳國的聯軍吃了不少苦頭,恐怕不日便會退軍了。”

柳寒瑤又道:“我本是請旨來照顧父親的,如今北境局勢漸定,太子前日已寫信過來,催著我回京成婚。”

“正好。”

沈之言看了她一眼,遞給她一封信,道:“你回京之後,找機會把這封信交給一個人。”

柳寒瑤接過信,擡頭問:“誰?”

沈之言眸色幽深,“此人是此事最大的助力。”

說完,他又看了看天色,隨即緩緩開口:

“岳皇後。”

柳寒瑤一震,詫異道:“你想聯合岳皇後?可無論誰做天子,她都是太後,又憑什麽幫著我們反對她的丈夫?”

“她會的。”

沈之言擡眼,“你只需適時將信教與她,她自然知道該如何做。”

柳寒瑤默了一默,最終點頭道:“我會的。”

作為岳皇後名義上的準兒媳,太子大婚之前,她總要明面上接見她一次。

到時再找機會將信交到她手中。

柳寒瑤是個聰明人,將信穩妥收好後便行了一禮,道:“如此,寒瑤明日便啟程回京了,我會在京城恭候父親和沈大人前來參加大婚。”

她笑了笑,隨即領著侍女離開。

沈之言在原地站了片刻,隨之離開城主府去往城門。

誰知剛一出門,迎面便被一個背著碩大包袱的人撞了一下。

他眉頭微蹙,一擡眼,發現謝舟氣喘籲籲,一身風塵的站在他面前。

“小...小爺真倒黴...”

謝舟喘了口氣,艱難道:“小爺剛出漠州,就被道上的百姓堵住了,他們一見我,開口就問我是不是來征糧的,說往年的苛捐雜稅已經夠多,如今他們實在拿不出糧食了。”

他撐著膝蓋,沒好氣地道:“小爺像那魚肉鄉民的貪官嗎?居然還...還跪下來抱著小爺磕頭,小爺...差點沒被嚇死..”

說到此,他終於順了口氣,擡頭看著一直沈默的沈之言,撇撇嘴道:“這麽看著小爺幹嘛?小爺才不是為了你回來的,我是看不慣朝廷那些千方百計搜刮民膏的家夥,所以...”

他直起身子,啪一下拍得胸脯巨響,“小爺反了!”

沈之言眸光深邃,良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時間很快便過了兩日,在鄭叟醫術的加持下,姜妙的病情暫且穩定了下來。

這一日,她正憂心著沈之言在前線的戰事,恍惚聽外間聲音嘈雜,似乎很是熱鬧,不由疑惑地問碎碎:“今日怎麽這麽熱鬧?”

碎碎往外看了一眼,回來道:“哦,還有月餘就要到立冬燈節啦,今日家家戶戶都提前去千佛寺拜佛許願呢!”

立冬燈節?

姜妙唇角勾了勾。

尤自想起前年的燈節,她和沈之言流落到此,那日她似乎喝醉了,只記得漫天飛舞的孔明燈,和青年隱在月色下的側臉。

她一笑,似乎勾起了心事,便道:“我也想去一趟。”

碎碎忙道:“姐姐的身體要緊,還是不要出去折騰了。”

鄭叟正好路過,對著二人翻了個白眼,道:“怎麽,信不過老頭子的醫術?”

“沒有!”碎碎立即否認,“爺爺的醫術天下第一!”

鄭叟聽完哼了一聲,看向姜妙道:“去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老夫,片刻便要回轉。”

姜妙眸子中難得有了期盼的光,認真的點了點頭。

片刻之後,紅葉和碎碎一左一右攙著她進了千佛寺。

“如今人不算太多,姐姐出來也沒有熱鬧可瞧,還不如留在家中休息呢。”

碎碎小聲的嘟囔。

姜妙寬慰了她幾句,擡眼看著四周的布局。

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廟,庭院中坐落著一棵高大而粗壯的樹,樹葉在秋日裏竟沒有變得枯黃,反而依舊透著生機勃勃的綠。

樹上掛滿了紅綢,紅綢下墜著數不清的木牌,似乎都是游人在佛前許下的心願。

真好啊。

有所念,總是一件美好的事。

她嘴角帶著笑,視線往上看去,卻看見不同於其他地方的擁擠,那樹梢處卻零零地掛著一個木牌。

她楞了楞,疑惑的問小沙彌:“師傅,怎麽只有頂上那張牌子形影單只?”

小沙彌順著她的視線望了望,隨即哦了一聲,道:“施主說那個呀!”

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忽然一拍頭:“我想起來了!這是前幾年一個風采獨絕的郎君寫下的,還是他自己親自掛上去的。”

小沙彌說完,又問:“施主想看看寫得是什麽嗎?”

姜妙有些詫異:“可以嗎?”

雖然她是對此很好奇沒錯,但不知道竟然可以看。

“自然!”小沙彌道:“本就是人心所念之事,看的人多了,積得緣也便多了。”

姜妙聽完,笑著道:“謝謝小師傅。”

說完,她往後喚了聲:“十弦!”

十弦是沈之言特意留在她身邊保護她的,聽見她的話便從一旁走了出來。

他幾個飛身到了樹梢,待落下來時,便將一個系著紅綢的木牌遞了過來。

姜妙道了謝之後接過,一低頭,身子卻滯住了。

那牌子上的字顯而易見是用刀劍刻上去的,此刻字跡依舊清晰可見。

可讓她滯住的卻是那個落款。

熟悉的,提起來便叫人心疼的三個字——

沈之言。

他寫的啊。

姜妙心中一震,隨即眼眶一熱,低頭看向那行字。

平生一願,惟願京城姜姓小娘子,長康長安,一生順意,與言,歲歲常相見。

啪嗒。

有什麽東西落在木牌上,浸入了刀刻的字跡中。

姜妙忙擦擦眼,對那小沙彌道:“小師傅,我能帶走它麽?”

小沙彌聽罷,有些為難道:“這恐怕...”

姜妙默了一默,最終道:“為難小師傅了,我不帶走,再看一會兒。”

小沙彌有些詫異,不過一個牌子,有甚麽好看的,至於看上幾遍?

但她說了不帶走,他便也不再管了,道了聲施主隨意,一轉頭看見有幼童在爬那顆古樹,便連忙哎喲一聲趕了過去。

他走後,姜妙又將那牌子上的字字句句撫摸了一遍,最後對十弦道:“有匕首麽?”

接過十弦遞來的匕首,姜妙找了個角度,一筆一劃在牌子背後刻了幾個字———

與言,歲歲常相見。

刻完,她看著字笑了笑,不舍的摸了又摸,最後遞給十弦。

“還請您掛上去吧。”

十弦點頭,將牌子掛了上去。

姜妙離開寺廟時,不住往那顆高大的古樹回望。

碎碎不解,問她:“姐姐,你在看什麽?”

姜妙回神,摸了摸她的頭,眸中劃過一絲暖意。

“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碎碎更不解了,便不再問姜妙,一個人趴在窗邊,朝著那棵樹的方向看去。

把姐姐弄哭的那張牌子寫了什麽呢?

罷了,姐姐說,她長大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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