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北境局勢有變的消……

關燈
北境局勢有變的消息並不是空穴來風。

前朝國君年幼無能, 致使朝堂上下腐朽不堪,晉帝打著清君側的名號誅殺了那位的大長公主之後,倒也在皇位上勵精圖治了幾年, 可自十幾年前大病一場之後,晉帝便逐漸懶於朝政, 再加上廢太子與現太子多年的暗中較勁,晉朝表面上一團和氣,實則內裏早已經千瘡百孔。

近年來, 扶羌部不斷吞並了西域一些弱小的部族後隱隱壯大,而大晉雖不憚與之交戰,可戰起之後也難免傷筋動骨,這也是晉帝之所以選擇談和的原因。

原以為扶羌部不過是在邊境占些蠅頭小利, 可三日前, 扶羗兵馬竟屠殺了城外一村的農戶,且將人頭扔在了漠州城外示威, 所作所為, 已然是一副急於挑釁的模樣。

晉帝大怒, 取消了中秋的宴飲,並下了急旨,要求以肅衣侯為首的赴北將領們連夜出城, 趕往漠州。

因已提前得到了消息,沈之言回府時,行李已經收拾在了府門之外。

姜妙聽見動靜跑出府門時,恰好看見沈之言從馬上下來, 一擡眼便撞入她的眸子中。

他眉頭輕蹙,快步走上前來。

“諸位將軍已在城門等候,我只是趕回來見你一面, 這就要走。”

姜妙往前迎了幾步,頓了頓道:“這麽急?”

沈之言似乎是笑了一下,隨後低下頭看了她一眼,道:“進去吧,風涼。”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離去,他翻身上了馬,又側頭朝她喊了一聲:“姜妙。”

姜妙以為他還有什麽事要交代,便幾步下了臺階,還沒等她站穩,沈之言便從馬上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擡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一觸即離。

國公府門外是一顆高壯而枝繁葉茂的銀杏,此刻葉子早已盡數變成金黃,風一吹,便嘩嘩地往下掉。

金黃色的樹葉飛舞在半空,樹下,騎在馬上的玄衣青年俯下身,如珍寶一般輕輕地吻了吻樹下那仰著頭望著他的紅衣少女。

“嘩——”

一陣風擦過姜妙耳邊,掀起的樹葉混亂了她眼前的視線,青年直起身子,遲疑了一瞬,最終道:“別亂跑,在府中等我。”

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姜妙站在風中,看著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眼中蓄了許久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再次看了沈之言離開的方向一眼,隨後失魂落魄地轉身回了府,她沿著長廊一路走回墨院,直到進了屋中,才疲倦地吩咐紅葉:“我先睡一會兒,入夜了再叫我,在此期間,誰來也不見。”

紅葉低頭稱是,伺候她睡下之後,便捏緊了拳頭在窗邊坐下,揪心地計算著時辰。

戌時,姜妙披上了厚重披風,由紅葉給她戴上兜帽。

“公主。”紅葉見她眼眶通紅,分明就是剛剛哭過,不由有些心疼。

“駙馬才離開不到三個時辰,您其實可以明日再走的。”

姜妙頓了一頓,眸中神色暗淡下去,沈默片刻才嘆了口氣道:“你不懂。”

“此次是急行軍,三個時辰已經夠他離開京城很遠,況且此刻兵荒馬亂,若到明日,沈之言那邊安頓下來,以他那般心思,緣何會不知道府中的動靜,他那般聰慧,再多的掩飾也瞞不過他。”

她道:“況且阿弟過幾日便要封王,如此大事,姜術想必也在回京的路上了,我若不早些動身,等他回來,難免再生差池。”

紅葉將披風上最後一角褶皺撫平,知曉其中利害後,道:“公主現在就要出城嗎?”

姜妙抿了抿唇,道:“不,肅衣侯前腳剛走,我後腳出城難免引人註意,我們先回公主府。”

她擡起頭來,目光決然道:“寅時出京。”

姜妙隨意找了個借口,說是沈之言離京北上,她在府中呆著也是無趣,幹脆回公主府住些時日。

白氏聽聞她要回公主府,心底已經樂開了花。姜妙這一走,老國公白日又不在府中,那這國公府中還不是都是她說了算?

因此,她雖表面誠惶誠恐地勸告了兩句,見她堅持,也便順水推舟,鞍前馬後地送她出了府。

公主府眾人見公主回了府,一時都有些激動,姜妙一路回到閨房,靜等戌時。

今夜月色不甚明朗,秋風卻有了些許蕭瑟,寅時之末,姜妙沒有驚動旁人,帶著兜帽出了府。

長街上一片漆黑,隱隱傳出蟋蟀的秋鳴,姜妙擡起頭最後看了公主府的匾額一眼,最終坐上馬車離去。

此行,除了紅葉,姜妙只帶了一位信得過的老管事並兩個武藝高強的暗衛。

城門要卯正才開,但姜妙只露了聖旨一角,那將官便忙不疊地開了城門。

聖旨一出,無論這輛馬車是何來頭,為何出京,為了自己的仕途,今夜過後,他們只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

一夜未眠,姜妙住進了老管事事先安排好的客棧。

姜妙原本的計劃是至少離開京城界內再作修整,可半路上,她體內的蠱毒便逐漸開始發作起來,另她整個人都升起了高熱,不得已,只好歇在了京城西郊。

好在姜妙早已料到此種情形,她隨身帶著止痛的藥丸,吞服了一顆之後,便也沈沈睡去。

終是心中壓著事,姜妙沒睡多久便從夢中醒來,待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她便固執的決定繼續趕路。

眼見京城被遠遠甩在身後,姜妙終於深呼出一口氣。

她獨自坐在馬車裏,上身的衣衫褪去了一半,原本雪白的膚色上已經顯現了不少黑色的條紋,略一看去,似乎在皮膚下詭異地浮動著。

她拉上衣領,看向車窗下那面精巧的銀鏡,鏡中的少女今日沒有梳妝,面色如紙一般慘白,唇上血色也極為寡淡。

她撫摸上自己的臉頰,低低地嘆了口氣。

姜妙的馬車離開京城南下之時,肅衣侯一行已快馬加鞭的北上。

謝舟也在隨行隊伍之中,他作為戶部官員,此番也被借調為隨行的五位錢糧官之一,專職為前線兵馬征集糧草。

按說軍隊糧草由朝廷派發,錢糧官一職也只是為了備不時之需,但想到若糧草不足,他便要奉命向北境貧苦的百姓征集錢糧,謝舟心中還是有些憤慨。

駐馬修整時,謝舟已數不清嘆了多少聲氣,他看了看身旁站著的沈之言,見他眉頭微蹙,已然一副有心事的模樣,不由叫道:

“子服,你怎麽悶悶不樂的?”

沈之言聞言側目看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道:“沒什麽。”

謝舟從地上起身,幾步上前來到沈之言身側,他有心想開解沈之言,便插科打諢一般道:“你從昨夜啟程便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知道的呢,當你是憂心戰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媳婦兒跑了呢!”

沈之言並沒有笑,他突然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哎,我開玩笑的,別那麽小氣嘛——”

謝舟叫了他一聲,沒叫住,便忍不住懊惱地撓了撓後腦勺。

那邊,肅衣侯正在帳中閉目小憩,忽聞帳外傳來腳步聲,他一睜眼,便看見沈之言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沈參議?”他坐直身子,“怎麽了,這時候來找本侯?”

沈之言擡起頭,臉上神色淡淡,但肅衣侯卻註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掌下意識握成了拳。

他心中一動,面上笑道:“說吧。”

“侯爺。”

沈之言沈聲道:“請侯爺恩準,準許下官回京一趟。”

肅衣侯倒茶的手一頓,隨即笑道:“軍令如山啊,沈大人,臨陣脫逃可是死罪。”

沈之言擡起頭,眸色沒有什麽起伏,只是道:“下官並非臨州脫逃,只是有一件事需要立即確認不可,還請侯爺寬限兩日,之言必定趕上諸位將軍,屆時再任憑侯爺處置。”

肅衣侯隨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他看了沈之言一眼,目光洞若觀火,隨即他放下茶杯,嘆了聲:“年輕人啊。”

他擺擺手,“罷了,本候便為你尋私這一回。”

沈之言抿唇頷首:“謝侯爺。”

肅衣侯笑了笑,“先別急著謝我,本候這般做,未必沒有私心。”

沈之言低頭拱手,很快從帳中退了出來。

好不容易尋過來的謝舟見他出來,正想詢問,卻見沈之言視若無睹一般越過他去,解開栓在樹下的馬匹翻身而上,只是瞬息,便疾馳而去。

謝舟追了幾步,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頭霧水。

馬蹄聲響徹在耳邊,姜妙從出神中驚醒過來,她用袖怕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按下紅葉替她順氣的手,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啪嗒啪嗒。

姜妙放下簾子,裹緊了身上的毯子,喃喃道:“下雨了啊。”

這是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常言說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場雨水不再像夏末一樣帶著夏天的餘溫,反而掀起一場鋪天蓋地的寒流。

遠處的山林皆模糊在視線裏,一襲發絲濕淋淋地貼在額上,沈之言沒有去管。

烏雲中隱隱傳來悶雷聲,偶爾有閃電照亮青年的神情,那如玉的面上卻是一片徹骨的冰冷。

大雨傾盆,人間宛如陷入了一片翻滾的汪洋,雷聲轟鳴,馬蹄聲踩在水窪裏,濺起一片劈裏啪啦的泥濘。

好似她第一次從他身邊逃走的那一日。

深夜,國公府的門被人大力踹開,白氏被慌張的管事叫醒,她披著披肩,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墨院門前的青年。

“之...世...世子...”

白氏語氣驚恐地望著那人,那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面無血色的臉,宛如從地獄中爬出的修羅。

他衣衫全濕,青絲雜亂,見到她,倒是從行屍走肉中驚醒一般提腿過來,隨手將劍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楊國公匆匆趕來,差點被眼前這一幕氣死。

良久,沈之言低聲問道:“公主呢?”

“什麽?”

白氏驚懼之下沒聽清,顫抖著又問了一遍,那劍指著自己的青年面上露出幾絲帶著不耐的戾氣,與平日裏那冷清的郎君判若兩人。

“公主...啊...長樂公主她回公主府了!”

白氏逃饒一般哀聲道,她本以為沈之言聽後會有反應,可他只是無悲無喜地看了她片刻,隨即冷笑了一聲。

沈之言丟下劍,無視楊國公的逼問和責罵,對同樣嚇傻的銅錢道:“去公主府。”

此時已是深夜,但給銅錢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一個不字。

大雨連綿不休,位於朱雀街長樂公主府內,沈之言無視府中之人的阻攔,擡腿往姜妙閨房的方向走。

“駙馬!駙馬!公主已經歇下了,您別去了!”

公主府另一個管事驚慌地阻攔他,卻被他一腳踢開。

終是來到了姜妙的閨房,沈之言打開房門,看見榻上被褥拱成一個人形。

管事在身後道:“駙馬,您也看見了,公主已經睡——駙馬,您做什麽?!”

管事驚聲尖叫,沈之言掀開被子,看著空蕩蕩的榻上沈默半晌,接著輕輕笑了一聲。

隨即,那笑竟變成了放聲大笑。

殘留的雨珠從他臉上滑落,沈之言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她這幾日這麽反常。

為何非要與他分房而睡,為何面對他時,目光永遠不敢落在他身上。

就在眾人以為這位駙馬快要瘋魔時,沈之言突然安靜了下來,他噙著笑意看著床榻片刻,隨之擡腿走了出去。

公主府外,沈之言擡起手,在雨中做了一個手勢。

一行黑色影衛半跪著出現在他身後,沈之言的沒有溫度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傳來。

“綁回來。”

黑衣人領命而去,沈之言在雨中站了片刻,隨即擡腿走進磅礴的大雨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