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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姜妙,你給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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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妙, 你給我站住!”

姜妍忍著憤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姜妙雖有心想忽略,可姜妍聲音實在太大, 若是放任她這般喊下去,難免太過招人耳目。

她便不得不蹙著眉轉身:“怎麽?”

姜妍沖上來, 指著她鼻子道:“你現在得意了吧?”

她面色鐵青,就如被搶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姜妙還沒來得及說話, 姜妍又怒道:“可別說你今日什麽都不知道,本宮知道現在你如願了!就等著看本宮笑話了吧!”

今日這賜婚一事本就在姜妙的意料之外,她方才還呆楞了好些時刻才緩過神來,正準備去找沈之言問個究竟, 誰知半道上便殺出了個姜妍。

瞧見她這副與她不共戴天的樣子, 姜妙原本混亂的心緒瞬間變得佳雜亂。

雖然她也對這賜婚一事始料不及,可不代表她就能忍受姜妍這般挖苦。

姜妙道:“四皇姐這是怎麽了?我是搶了你的男人還是燒了你的宅子, 至於這麽急吼吼地來找我興師問罪?”

姜妍一楞, 面上升起一通漲紅, 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姜妙道:“皇姐又是以什麽立場來指責我呢?有這時間,還不如早點去席上看一看有沒有順眼的郎君, 也省得去遲了,什麽也撈不上。”

說完她也不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姜妍一口銀牙幾乎要咬碎,她如何能聽不出來, 姜妙這話裏話外不都是在說她多管閑事麽?

可偏生她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姜妙腳步匆匆,她心中的震驚不亞於今日在場的任何人,只想快些找到沈之言問個清楚。

可還未到男賓那邊, 餘福便笑瞇瞇地攔住了她。

“公主,陛下有請。”

姜妙也只好暫緩了此事,甫一踏進聖人的龍帳,便聽她父皇叫她:“長樂,你來了。”

她收起眸中翻湧的情緒,低頭行禮,晉帝免了她禮,又道:“叫你來,是為了方才賜婚之事。”

姜妙一楞,隨即心思百轉,方才那混亂的思緒沈澱下來之後,她便從中覺察出幾絲明朗來。

她便做出恭敬的模樣,道:“長樂恭請父皇示下。”

晉帝點點頭,對她這副上道的模樣很是滿意,道:“季府和榮國公府的關系,想必你也有所了解,是以朕今日為你賜婚,又叫你來,為得便是這個。”

姜妙沈默,做洗耳恭聽狀,晉帝也不賣關子,敲了敲案頭道:“你說這榮國公府,怎麽就和季府扯上關系了呢?”

晉帝與古往今來的眾帝皇一樣,難免有些動不動疑心的毛病,姜妙這一聽,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當下只溫順道:“父皇是想讓長樂入國公府...”

姜妙的話雖未說盡,而晉帝已經道:“不錯。”

晉帝又說了幾句,最後道:“你也不用感到不公,你是朕最疼的女兒,朕還能不心疼你?給你賜婚,一則是因為沈卿品性有目共睹,你去了也不算委屈了,二則——”

晉帝頓了頓,道:“你是朕的公主中最聰慧的,去了國公府,也不必害怕拘束,你還是長樂公主,吃住衣行規格一應還參照從前,有什麽想要的,也便說來,父皇都允你。”

姜妙薄唇緊抿,心中有些酸澀,想到什麽,才緩緩道:“父皇愛重,長樂不敢推辭,只有一願,還望父皇應準。”

“你說。”

姜妙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沈聲道:“長樂鬥膽向父皇求一個聖旨,明年此時,請父皇允我回江南封地,至於阿弟,也請父皇想辦法保他餘生。”

姜妙這話是有些僭越的,可晉帝竟道:“可。”

姜妙沒有什麽笑意地笑了一下,隨後行禮告退。

姜妙走後,龍帳內陷入寂靜。

餘福沈默著上前給晉帝添茶水,忽然道:“陛下為何選擇長樂公主?”

晉帝抿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道:“當年藥人蠱之事,你也知道吧。”

餘福臉上頓時一陣惶恐,惹得晉帝嘖了一聲:“怕什麽!膽子小成這樣!”

他起身,負手走到窗邊,道:“說起來,也就是這一兩年了。”

餘福在他身後,做低頭恭謹狀。

他何嘗不知道晉帝的用意?今日在圍場上陛下看似豁達,可對沈太傅那般舉動,也未必是沒有懷疑。

這長樂公主,便是陛下派過去的一只眼睛。

至於為何是長樂公主?餘福暗想,宮中及笄的公主中,只四公主、六公主、八公主三人,可一則八公主年紀尚小,沈不住氣,二則...

餘福在心中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沈太傅今日也是救了陛下一命,況且之前陛下本就已經駁回了沈太傅求娶明嘉的請求,若再如司徒大人一般賞賜金銀器物,難免落天下人話柄,讓人覺得天子對救命恩人竟如此敷衍草率。

是以陛下自然要將自己最寵愛的公主下嫁,以彰顯明君仁慈,如此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況且,那長樂公主算起來,壽命也不過就這一兩年,用一個活不長的公主,實在是比用其他人劃算。

他在心中搖了搖頭,可多年的伴虎生涯,早已經註定他將只是一個愚笨緘默的宦臣。

聖人心思,不可說啊,不可說。

去找沈之言的路上,姜妙倒是遇見了一個意料之中的人。

季螢眼圈紅紅的走到她面前:“你現在得意了吧?”

得,不愧是沈之言的愛慕者,連開場白都一模一樣。

姜妙思緒混亂成一鍋粥,自然沒有心思去招架季螢,而季螢恍若未覺,仍自顧自說道:“表姐一定很開心吧,表姐如此喜歡沈太傅,如今正好得償所願,他總算是你的駙馬了。”

季螢不偏不倚,正好堵住姜妙的路,姜妙有些煩躁,順口道:“是,本宮喜歡沈太傅,喜歡到茶不思,飯不想,日夜在府中寢食難安,喜歡到不嫁給他這輩子就白活,你有意見?”

季螢被氣得身形一滯,正欲說什麽,面色卻突然僵住:“沈...”

姜妙笑了一下:“沈什麽沈,你不是說本宮得意了嗎?是,本宮是得意了,本宮現下渾身舒坦,恨不得明日就嫁進國公府,行了嗎?”

季螢終於將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太傅...”

姜妙渾身一滯,梗著脖子轉過頭去。

沈之言與謝舟不知什麽時候來的,看他面無表情的模樣,應當是已聽了許久。

姜妙笑容頓時裂開:“沈太傅...”

謝舟心中掀起了驚天駭浪,他眼睛都瞪圓了,結結巴巴了半天才道:“林小...哦不對,長樂公主!”

看他此番神情,想必也知道她就是林妙了。

姜妙頓了頓,故作鎮靜地點頭:“是我。”

見沈之言突然出現,季螢眼圈又紅了,竟沖上前道:“沈太傅,不是真的對不對!”

你明明求娶的是她季螢,不是姜妙對不對!

而沈之言終於看了她一眼,但卻只是道:“抱歉。”

季螢激動道:“不可能的——”

“季螢!”

隆壽長公主急匆匆趕到,情急之下都顧不得叫愛女的小名了,只沖著沈之言道:“沈太傅打得什麽主意,本宮心裏明鏡兒似的,不過你這般利用本宮的明嘉,實非君子所為!”

若是平常,她定會護著自己的女兒,說什麽一定要為她討個公道,可此時聖人已經對季府起了疑心,她縱是生氣,也不便再與國公府再有牽扯。

是以只能吃了啞巴虧,揮手氣道:“走!”

“母親!”

“你還想胡鬧到什麽時候!”

隆壽長公主對這女兒恨鐵不成鋼,她以為聖上讓長樂公主入國公府是為了什麽?竟還敢眾目睽睽來找這姓沈的!

隨即隆壽長公主便強硬地將季螢拉走。

隆壽長公主走後,謝舟看了二人一眼,有心想再說什麽,可瞧見沈之言望過來涼涼的眼神,還是尷尬道:“啊,微臣突然想起還有事。”

話音剛落,姜朔抱著白狐貍跑了過來,見到姜妙,驚喜道:“阿姐,你來這裏做什麽,是來找姐夫嗎?”

姜妙呼吸一窒,一瞬間差點忘記自己的來意,她看了沈之言一眼,眼角微抽。

姜朔這小子什麽時候被他收買了?還有,姐夫是個什麽稱呼啊?!

“小殿下,臣那裏有明金大師流傳下來的佛法,還請殿下賞臉,臣得和您探討探討...”

然而謝舟眼疾手快,一番話將姜朔的話尾截住,還順手將姜朔提溜走了。

被突然拉走的姜朔呆住了,他才十二歲,能懂什麽佛法?他的白狐貍還沒給阿姐看呢!

謝舟這一頓不著調的話將她的思緒打亂了,姜妙摸著額頭靜默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為什麽來。

她開門見山,看向垂眸望著自己的沈之言:“沈之言,你瘋了?”

聖人一諾便是傾城之價也難求,他居然拿來求賜婚?可別說他求娶的是明嘉了,姜妙聰慧,方才在聖人那裏想通之後,又哪裏還不明白?

他求娶明明就是她姜妙!

沈之言看了她一眼,突然諷刺地扯了扯嘴角,“便是瘋了又如何?”

姜妙一怔,隨即有些呆呆地看向他,遲疑道:“你..不會是還喜歡我吧?”

沈之言看向一旁,口中冷嗤:“公主似乎尤為喜歡自作多情。”

他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握成了拳。

姜妙心中有些亂,半晌又憋出一句話:“那你是真的想娶我了?”

沈之言這才看向她,眸中帶著諷刺的深意。

“怎麽,司徒大人求得,臣就求不得?”

姜妙一時間噎住了,細細咀嚼了他的話半天,心裏莫名覺出了些沮喪:感情他求娶他,不過是見不得司徒鶴那個死變態如意,所以故意與他作對?

可姜妙也知道其中原因必定不會是這個,她不想嫁入國公府,也並非是因為討厭他或者不喜歡他,若她是個普通人,那今日這賜婚,她怕是求之不得。

可她畢竟,不是啊...

來之前她不是沒想過向他坦白,可她該如何解釋自己的壽命?藥人蠱是絕不能提到的,父皇也不會允許她將天子的醜事透露半分。

那就帶著秘密嫁給他,仔細的享受這兩年的時光,擾亂他兩年的心緒之後,便痛快地撒手人寰,讓他做個青年喪妻的鰥夫?

愛也好,恨也罷,通通留給他用餘生回味?

哪一項,都太過殘忍。

一想到此,姜妙覺得心裏針紮一般。

姜妙有些難受:“你能不能..”

其實她想說,你能不能去請父皇收回成命?可是她也知曉,此事絕不可能。

聖人不可能朝令夕改。

沈之言忽然眸子微瞇,湊近了她。姜妙不妨他突然接近,不禁往後退了一步,身子抵在了圍墻上。

瞧見她眸中有一刻的慌張,沈之言心中一澀,他低頭望進她眸子裏,沒有溫度的輕笑一聲:“公主說過,嫁給誰不是嫁?怎麽到了臣這裏,就不行了?”

姜妙的心顫了一顫,她是說過這話,可沈之言到底不是“誰”啊。

於她而言,他是與眾不同的那個不同,是獨一無二的那個無二。

她正楞神,又聽沈之言在她耳邊低低道:“況且,臣方才聽公主說,您恨不得明日嫁進來才好...”

他的氣息淺淺地噴在姜妙耳側:“不是嗎?”

姜妙臉色一紅,擺手道:“我..我亂說的...”

他身形一頓,半晌似乎被氣笑了般,語氣有些切齒的深沈:

“小騙子。”

這話似風一般刮過她的耳畔,姜妙沒聽真切,“你說什麽?”

沈之言卻直起身子,語氣涼薄:“沒什麽,公主還是好生待嫁吧。”

他轉過身,想了想,又咬著牙一字一句道:“臣必定不會虧待了公主。”

說完他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的離去。

而姜妙不知為何突然打了個哆嗦,她想起自己之前對他的“始亂終棄”,忽然覺得他這句話慎人極了,活像國公府不是她將嫁的夫家,而是錦衣衛令人膽寒的沼獄。

良久,她扶著額頭轉身離去,腦子裏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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