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好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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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玩而已。

這四個字就像餘音繞梁一般盤旋在姜妙耳邊, 讓姜妙做了一晚的夢。

大夢初醒,她眼角有些濕潤,睜眼看見窗邊依稀的晨光, 姜妙才撐著身子坐起來。

“紅葉?”

紅葉從外間走進來,忙放下手中的衣裙, 道:“公主,您醒了?”

姜妙甩了甩頭,將夢中沈之言那發狂一般的眸色甩掉, 才輕輕嗯了一聲,在紅葉的伺候下洗漱完畢。

吃完了早食,姜妙在水榭中的貴妃椅上躺下,她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茶水溫甜, 可她卻如被澀到一般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摸,唇上一個小口似乎已經開始結了痂。

姜妙有些心虛, 頂著紅葉關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無事, 只是昨日在那馬車上摔倒磕到了。”

紅葉似乎相信了, 替她掖了掖膝上的小毯子。

“對了。”掖完後,紅葉才突然想起來,“清晨九殿下身邊的人過來了, 問您什麽時候入宮呢。”

姜妙頓了頓,呆楞了兩妙,她才想起答應了姜朔替他給沈之言說情的事。

可是昨夜她與沈之言已經鬧成那樣,別說他不樂意再見著她, 便是她,也再不好去他面前現眼。

“不去了。”

姜妙溫吞的吐出這幾個字,心裏默默為姜朔祈禱。

或許是心裏裝著事, 姜妙總覺得在府中十分憋悶。

直到午時,姜妙才將坐起來,隨手將手中沒吃完的梅子糖放進小袖袋中,才松口道:“出府吧。”

去京城內最高的摘星樓散散心。

摘星樓是京中世家貴子都喜歡去的地方,不止是因為此處能俯瞰到整個京城,還是因為文人大家們常常在此開壇授課,因此來此地的風雅之士們也是絡繹不絕。

行至摘星樓前面不遠處,姜妙便被各家的馬車堵在了路上。按理說她身為公主,可有權要求別人讓行,但姜妙一直覺得沒有必要,便也走下馬車,打算自行前往。

下了馬車,方一擡頭,便看見沈之言身後跟著銅錢,兩人正一前一後從街對面走過來。

姜妙心裏一緊,也不知出於何種心態,拉著紅葉進了身旁的鋪子。

她松了口氣,一擡眼,便發現是京城最有名的書齋——文思書坊。

此刻,文思書坊中人滿為患,姜妙本想等著沈之言過去再出門,一時想起今日她失了姜朔的信,那小子指不定日後如何委屈呢,她便駐足想了想,打算給姜朔帶幾本講山川河流的圖冊表示歉意。

姜朔常年待在宮中,最喜歡的消遣便是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地理圖志。

此前一直都是由府中的人來選采,因此姜妙對這家書坊的布局並不熟悉,她一時有些摸不準圖冊的位置,瞧見鋪子中忙得氣喘籲籲的幾個小孩,便收了詢問的心思,和紅葉分頭去找。

姜妙又不喜歡與人擠做一堆,便信步來到一個無人駐足的架子前。姜妙隨手抽出一本,還未來得及看,眼風便掃到那熟悉的身影跨了進來,他從人群中緩緩走來,眼看便要從她這條過道擦過。

她心中咣當一聲,也不知自己為什麽慌張,手忙腳亂的翻開手中的書冊,假裝認真的觀摩起來,而她視線卻完全沒落到書上,只死死向下斜盯著那雙腳。

她心中只盼著沈之言趕快過去,卻沒想到那個身影在她身邊一頓,幹脆停了下來。

接著姜妙聽見銅錢請安的聲音:“長樂公主殿下安。”

她滯了滯,昂著下巴點了點頭,一副上位者睥睨的姿態,本以為那人會很快過去,可他竟停在自己身後不動了

姜妙有些惱了。

昨夜她當他吃醉了酒發狂,今日這默不作聲的盯著她又是為哪般?

“啪。”

她雙手一拍,合上手中的書,見她表情不善,銅錢忙訕笑著為自己家世子解圍:“公主,您在這裏做什麽呢?”

姜妙有些不自在地道:“本宮在此看書都不行了麽,沈太傅?”

沈之言沒說話,只有銅錢幹巴巴的哦了兩聲,姜妙身子僵著,突然聽見沈之言在身後低聲冷笑了一聲。

然後他不再看她一眼,帶上銅錢與她擦肩而過。

他笑什麽?

姜妙有些疑惑,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衣裳整齊,毫無不妥之處,摸了摸頭,也沒有粘上雜草和碎葉。

正費解著,她隨意一低頭,卻不曾想視線一粘到手中那本圖冊的書名上,登時便嚇得她肝疼起來。

紅紅綠綠的書封上龍飛鳳舞的懸著幾個大字,姜妙才看了一眼,臉就火辣辣的燒起來。

《陰陽調和之房中十八秘術》

一聽名字,其中內容便一目了然。

姜妙如燙手山芋一般將那書冊丟出,慌忙中一擡頭,便發現整個書架上皆是密密麻麻的同種書冊。

怪不得方才沈之言盯著她的目光如此令人芒背在刺,原來是為了這茬!

姜妙覺得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登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回了府,索性將自己關在房中,用被子蒙住頭捏緊了拳頭。

不知不覺,姜妙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被紅葉著急的聲音吵醒時,已經臨近傍晚。

“公主,不好啦!”

姜妙揉了揉額頭,“慢慢說。”

紅葉急道:“宮中昭文館失火了!”

姜妙睡意頓時清醒,道:“可有人員傷亡?”

“那倒沒有。”

姜妙哦了一聲,便又要倒下。

翰林院內古籍書冊過多,便挪了些不緊要的古籍到了昭文館,既沒有人員傷亡,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只是這昭文館,好像挨著宗人府來著。

她腦中有一根扯動思緒的銀線,可還未來得及理清,便被紅葉一聲給震斷了。

“沈太傅今日去了昭文館!”

...

馬車疾馳在官道上,姜妙忍不住催促車夫再快些,待到了宮門,她提著裙子飛快下了車,向宮中跑去。

擡頭一看,西北角隱隱冒著黑煙,姜妙心中一緊,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待到了昭文館,房梁上的火已經被撲滅了一半,可還是有熊熊火焰在燃燒著。

姜妙到時,正巧聽見太監驚恐道:“今日進這昭文館的,只有沈太傅和幾個翰林院修攥,說是來取什麽古籍...”

她腦中一空,腳步不自覺向那火場中跑去,卻突然被紅葉一拉,紅葉尖聲道:“公主!”

姜妙冷靜下來,瞧著那熊熊的火苗,惡聲道:“楞著做什麽!”

一聲令下,眾人又忙動起來,一時間火光沖天,燃燒的木材劈裏啪啦地爆出火星子,烘得姜妙臉頰微熱。

她心中越來越沈,火光映照在她瞳孔中不安地跳動著,她閉了閉眼,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驚喜道:“沈太傅!”

她一轉身,看見沈之言和幾個修攥從不遠處走來。

“諸位大人沒事吧!”

負責巡防此處的禁軍小隊長松了口氣,今日若是這幾個大人在這裏出了事,那他也就完了。

“無事,無事,多虧沈太傅察覺不對,早就帶了我們逃出。”

幾人臉上皆是劫後餘生的喜色,還夾帶著對沈之言的感激。

沈之言目光只落在了她身上一瞬便突然移開,那少女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突然往前沖過來,輕輕地抱了他一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有些目瞪口呆。

公主這是??

沈之言身形一僵,那少女卻早早地放開了他,只一雙眸子濕漉漉地看著他。

又是這副模樣。

仿佛只要她一露出這副模樣,他就會不計任何條件的,卑微的臣服在她腳下。

心底劃過一絲煩躁,似在對她生氣,又像是對自己生氣。

他冷冰冰地站著,微微側過頭去,以僅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公主還是收起您...。”

這副模樣吧。

然而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指尖便被人勾起,沈之言唇角嘲弄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掀起便滯在了臉上。

姜妙小心的執起他那只手,吹了吹他被火星燙到的食指。

淺淺的氣息微微掃過他的指尖,沈之言猛地抽出手指,似乎在逃避著什麽。

“沈太傅!”

今日入宮陪母妃的姜妍匆匆趕來,瞧見這一幕,不猶驚呼一聲,她上前想去查看沈之言的傷處,沈之言卻微微側身避開了她。

姜妍一震,有些難堪:“沈太傅,您不要緊麽?”

姜妙似乎沒看到姜妍,也完全不在意沈之言的抗拒,她又從自己的袖帶中取出一顆圓圓的東西,拉過他的手掌,五指一松,那小東西便骨碌碌落在他手心。

沈之言沒忍住,低頭一看。

一顆沾染了白色糖霜的梅子糖。

姜妙呼出一口氣,心底一塊石頭落下,沈默半晌,似乎想明白了什麽,朝他道:

“給你吃糖,吃了就不痛了。”

姜妍一楞,隨即有些好笑:“姜妙,你幼不幼稚?”

沈之言將那顆糖緩緩收緊,手中似乎也沾染上了甜膩的滋味。

他看著姜妙,突然有些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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