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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靖州城內,大雪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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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州城內, 大雪紛飛。

寂靜的長街上,楊國公由人扶著,神色覆雜的看著面前的青年。

“多年未見, 你竟是連一句話都不願與我說嗎?”

雪花在沈之言睫羽上顫了一顫,沈之言腳步頓了一頓, 隨之繼續向前走去。

楊國公急步上前一把拉住他,厲聲道:“之言,跟我回去!”

沈之言一頓, 從他手中拉出自己的衣袖。

“你認錯人了。”

楊國公急了,推開小廝的手,上前攔住他道:“我聽銅錢說你終日跟一個鄉女混在一起?之言,從前你怎樣我不管, 可如今我既已找到你, 你便是國公府未來的世子,更應當註意自己的身份!”

沈之言豁然轉頭, 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

“我姓沈, 您姓楊, 我沈家的事,還輪不到您一個外人來管。”

楊國公臉色一僵,“外人?我可是你的祖父!就算你隨了母姓, 可你身體裏流著的,到底還是我國公府的血!”

“你沒資格提我母親”

沈之言淡淡地開口打斷他,楊國公一滯,意識到自己失言, 只好憋著怒氣,  “總之,你先跟我回京。”

沈之言諷刺一笑, 沒有回他的話,轉身離去。

“你....”

“國公,二皇子殿下那邊有信...”

楊國公想叫住沈之言,張口卻喝了一口寒風,只能任由小廝給自己順了順氣。

待胸口郁氣平靜下來後,沈之言背影早已經消失在長街盡頭,楊國公閉了閉眼,咬牙上了馬車。

罷了,不急於這一時,他總會有想通的時候。

黑風寨某處暗室內,謝舟從昏睡中醒來。

入眼是一間燭火昏黃的石室,他目光四處看了看,就看見了依在墻邊閉目養神的女子,那女子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來。

柳寒瑤一楞,“你醒了?”

謝舟摸了摸生疼的後腦勺,腦中發懵,“我們這是在哪兒?”

柳寒瑤默了一默,“方才在路上,我們被山匪攔了路。”

聽柳寒瑤說完事情始末,謝舟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現在的處境。

“完了完了,以我家老頭那吝嗇的性子,也不知肯不肯拿錢來贖我。”

他慌忙地站起身去掰那道鐵門,鐵門卻紋絲不動,半晌,謝舟精疲力竭,有些頹唐地坐下。

沮喪了半天,一轉頭看見柳寒瑤,他不由有些微楞。

“你...不怕嗎?”

柳寒瑤搖搖頭,她閉了閉眼,“我生來疾病纏身,本就是一個無趣之人,是生是死,於我又有何異?”

謝舟一楞,隨即搖頭,“你這話可不對啊,這世間有趣之人遍地都是,相比之下,無趣,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有趣?”

柳寒瑤心中一動,她睜開眼睛,眸子中有些詫異。

沒想到這位謝家的公子,倒有幾分難得的通透。

一片寂靜中,牢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舟和柳寒瑤皆是一頓,再一擡頭,發現姜妙帶著幾個黑衣人出現在鐵門外。

“林小娘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謝舟吃了一驚,姜妙卻沒空回答他的話,一邊吩咐黑衣人先破鎖,一邊道:“來不及解釋了,先離開這裏。”

柳寒瑤迅速起身,朝姜妙一點頭,謝舟見狀,也來不及思考前因後果了,慌忙跟上。

這裏似乎是一個天然的長形山洞,只是被山匪們改成了關押人質的牢房,長廊昏暗而又冗長,似乎永無盡頭。

“救救我們!”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讓姜妙的腳步一頓,她看向一旁,只見一旁的幾間石牢中,關押著幾個蓬頭垢面的女人。

那呼救的女子見姜妙發現了她,趕忙泣道:“求求姑娘救救我們!我們是被那些賊人虜上山的,已經被關了三天了,您行行好,救救我們吧!”

“小姐。”

一名龍領衛突然出現在姜妙身邊,低聲道:“帶上她們,恐有麻煩。”

然而姜妙楞了一瞬,還是道:“放她們出來,其餘不用去管。”

龍領衛低頭領命,幾刀劈開了鎖頭,幾個姑娘慌忙跑出石牢,對著幾人止不住的道謝。

“他們在這裏!”

呼啦一聲,陰暗的長廊裏一瞬間亮堂起來,姜妙豁然擡頭,看見已有山匪打著火把向這邊沖來,不由輕呵:“快走!”

一聲令下,眾人都開始往外跑,姜妙腳下一重,她低下頭看,見剛才救出來的一個少女突然踩進了地面的機關,此時正跌在地上抓著她的裙角哭喊。

“救救..救救我!”

她拉著姜妙的裙擺,臉上滿是驚懼,姜妙眉頭一皺,來不及猶豫,反身想去拉她起來。

那少女驚恐中回頭一看,一眼便瞧見身後沖出一群兇神惡煞的追兵,她心中一慌,竟使勁將姜妙一墜,借著這股力量爬起來向前跑去。

姜妙被這一拽拽倒在地,她悶哼一聲正要坐起,肩頭卻突然狠狠一沈。

她一回頭,轉眼便對上司徒鶴黑黝黝的眸子,他喘著氣,看起來有幾絲狼狽。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大人,我們中計了!”

司徒鶴的看不清楚姜妙的表情,只死死地擒著姜妙的肩膀,咬牙道:“快走!”

半空響起一聲呼嘯,隱藏在暗處姜術的人馬開始傾巢而出,幾名錦衣衛一時不查,被箭矢擊中了要害,待出了石牢,竟已只剩司徒鶴一人。

司徒鶴抓著姜妙退出了石牢,姜妙狠狠咬上司徒鶴的手肘,對方吸了口涼氣,隨即將她狠狠摔在雪地上。

姜妙後背傳來一陣涼意,一擡頭便見司徒鶴壓了下來,他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毫不猶豫地掐在她脖頸上。

他落在姜妙臉上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語氣如同瘋了一般:“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殺了你!?”

姜妙頭一偏,“那你殺啊!”

司徒鶴一楞,姜妙趁機推開他,一轉頭瞧見自己身後是一道陡崖,她一抿唇,知道自己絕不能落入錦衣衛手中,當即就要咬牙跳下去。

“呼———”

一陣冷風吹來,姜妙迎面吃了一嘴的雪花,朦朧中她身子被一人按進懷裏,那人抱著她在雪地裏翻滾了幾圈,然後迅速站起身來,朝她咬牙道:

“林妙,你敢!”

感受到熟悉的溫度,姜妙一擡頭,心中一暖。

“沈之言?”

沈之言按住她的肩膀,他身上還帶著縱身而來掠起的涼意,他按在姜妙肩頭的指尖僵得失去了知覺,可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裏,這次卻是壓不住的怒意。

他方才若來晚一些,她是不是又要跳下去?

到時他又要去哪裏找她?

沈之言胸口氣血翻湧,他止不住咳嗽了幾聲,姜妙擔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別生氣,”

“哎喲喲。”

忽聽一聲輕笑,司徒鶴懶懶打斷二人,笑道:“沈兄,又見面了。”

沈之言將姜妙推向身後,看向司徒鶴。

司徒鶴挑釁一笑,“話說回來,這位小娘子不僅容貌出塵...”

他漫不經心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道:“嗯,臉上手感似乎也不錯...”

說完,他又暧昧地補充:“真是讓人回味啊...”

沈之言表情平靜,一雙眸子如這場大雪一般,靜靜地散發著寒意。

“可惜了。”司徒鶴突然止住笑意,一瞬間狠厲起來:“你這次的運氣,可就沒有上次———。”

“嘭!”

話音未落,沈之言便如離弦的箭一般躍了出去,只聽一聲悶響,司徒鶴踉蹌著撞在了樹幹上,不及片刻,唇角便流出了鮮血。

沈之言飛躍到他身前,一拳揍上他的右臉,他沒有用任何的兵器,也沒有用任何的武學招式,就如普通人打架一般,拳拳到肉的將司徒鶴揍倒在地。

姜妙揪緊了心,沈之言眸子幽深,提起司徒鶴的衣領,又一拳揍去。

片刻,沈之言停了下來,他微喘了幾口,一把將司徒鶴丟進雪中。

沈之言薄唇抿成一條線,他回身向姜妙走來,待到了她跟前,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便擡起她的臉,用衣袖在她臉上狠狠揉搓了幾下,似要把司徒鶴留在她臉上的痕跡抹去。

“大人!”

有幾名僥幸逃脫的錦衣衛紛紛趕到,見姜妙和沈之言立在雪中,慌忙大喊:“放箭,別讓他們跑了!”

沈之言反應迅速,他攬住姜妙的腰,一腳蹬在身旁的松樹樹幹上,兩人在風雪中從矮崖上一躍而下。

松葉上雪簌簌而落,紛紛揚揚飄散在空中,姜妙躲在沈之言懷中,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突然伸手抱緊了他的腰。

她心中歡喜,便滿足地將頭靠在他懷中:“我真的好喜歡你呀,沈之言。”

腰間的癢意讓沈之言倒吸一口涼氣,他身子一偏,落地時差點沒站穩。

姜妙一落地,才發現腳下軟綿綿的,竟是一堆被雪覆蓋的稻草。

沈之言很快穩住身形,帶著姜妙遠離了黑風寨。

兩人在一片空地停下,沈之言低眸看了她一眼,他眸中隱藏著一絲郁氣,片刻,他沈聲道:“在這等我。”

“你去哪..”

聲音被風雪吹散,沈之言已經向著黑風寨的方向而去。

黑風寨外圍,司徒鶴渾身是傷的倒在雪地裏。

今日是他大意,中了姜妙撒出的毒粉不說,還落入了姜術的埋伏。

司徒鶴躺在冰涼的雪地上,耳邊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他視線微微上移,模糊中看到那人一身素靜的袍子,正慢慢朝他走來。

“呵。”

司徒鶴輕嗤一聲,“你是來殺我的麽?”

對方沒有反應,司徒鶴諷刺一笑,正欲說什麽,卻聽那人聲音冷澈,淡淡道:“哪只手?”

“什麽?”

司徒鶴一時沒聽清,那個青年蹲下了身,又重覆了一遍:“哪只手?”

司徒鶴心中一嗤,正欲出聲,卻不想對方沒等他開口,便順手從雪地裏撿了一把長刀,隨即,他指尖便傳來一陣劇痛。

“唔!”

他悶哼一聲,恍惚中看見男子站起了身,將刀丟進雪中,轉身離去。

“之言?”

楊國公震驚的看著緩緩走來的沈之言,餘光瞥到遠處躺在血泊中的司徒鶴,不由大驚失色:

“你...你真是放肆!”

那可是錦衣衛啊!他竟殺了錦衣衛?!

楊國公眼前一黑,被人扶著才勉強穩住身子。

沈之言迎著雪花緩緩走來,他青絲飄散在風中,月白的衣角不沾一絲血色。

他走過楊國公身邊時卻突然停了下來,楊國一楞,聽見他淡淡在他耳邊道:

“所以,便勞煩您來善後了。”

接著他低聲,似乎有些嘲諷地笑了一聲,緩緩在他耳邊吐出兩個字:

“祖父。”

青年與他擦身而過,楊國公站在冰天雪地裏,心神大震。

“國公!國公!”

小廝忙扶住他,楊國公看了看沈之言遠去的背影,喉間一甜。

“國公,您怎麽了?公子不是願意回府了麽?”

“閉嘴!”

楊國公忍著心中翻滾的血氣,他這哪兒是願意回府?他這明明是在威脅他!

可是,如今國公府只剩他一個血脈,縱是明白自己只是在被他利用,他又能怎樣?

想到此,楊國公閉了閉眼,隨即咬牙道:“吩咐下去,這件事務必不能讓太子那邊察覺!”

....

姜妙一擡眼,便看見沈之言從雪地上向她走來。

“你去做什麽了?”

“沒什麽。”

見他避而不談,姜妙也不再追問,:“你沒看到我那封信嗎?”

沈之言腳步頓住,回過頭來。

“林妙。”

他聲音有些啞,卻透露著一絲與往日不同的冷靜。姜妙一楞,訥訥道:“啊..怎麽了?”

沈之言突然伸手給她系上鬥篷的束帶,姜妙心中一陣忐忑,總覺得沈之言今日有些怪怪的。

正胡思亂想著,腰上被人緊緊一攬,回過神來時,姜妙已經穩穩地坐在馬背上。

後背貼著沈之言溫熱的胸膛,姜妙看不見他眸子裏黑壓壓倒下來的情緒,只聽見他緩緩開口: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什麽?”

韁繩一抖,棕馬躍起向前奔去,呼呼的風聲中,姜妙聽見他淡淡道:

“跟我回臨州,我們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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