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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立冬燈節是北地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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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燈節是北地有名的節日,到了這一日,年輕的男男女女們便會戴上面具出門相會。這燈節又有個傳說,說是燈節當日,第一個在鵲橋上摘下自己面具的人,便是自己前世註定的情人。

是以,這燈節也叫做鴛鴦節。

柳寒瑤對著鏡子扶了扶頭上的步搖,起身任侍女為自己披上披風,淡淡道:“走吧。”

“小姐,還有這個。”

便有侍女上前為她臉上覆上一張白色鳥雀樣的面具,侍女一邊給她系好束帶,一邊提醒道:

“小姐一定要記得,二皇子殿下的面具是赤金色蛟龍,這全靖州只此一個呢。”

柳寒瑤一笑,神色全數隱藏在了面具下。

過鵲橋時,馬車卻堵在了橋下,柳寒瑤的侍女有些著急,卻聽自家主子開口道:“走過去吧。”

主仆幾人便下了馬車,許是沒想到街上竟會有這麽多人,幾人艱難的在人群中穿梭了片刻,不一會兒,柳寒瑤便跟侍女被擠散。

她有些心急,壓著唇咳嗽了幾聲,喚道:“小荷?”

柳寒瑤後退幾步,忽然聽見“嘭!”的一聲,她頓時與人撞了個滿懷。

她撞在來人的胸膛上,面具被撞偏了一大半,她一擡頭,纏繞在對方面具上的發絲便將那人的面具了扯下來。

“對不起...”

她正欲屈膝行禮道歉,卻見那人面具掉落,露出一雙微楞的眸子,隨後才道:“沒事。”

“小姐,您怎麽在這兒?”

侍女氣喘籲籲的找到了她,見對方不再追究,柳寒瑤再次道了聲歉,便轉身隨著侍女離開。

她走後,男子的小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少爺?小少爺?”

謝舟回過神來,不耐煩的揮開他的手,“去去去,別打擾小爺。”

小廝不敢還嘴,今日他家少爺本該與通判家千金共赴燈會,誰知他家少爺半道上一聽,便逼著他掉頭來了靖州避難。

“子服這幾日也不在家,問夫子他也不說。”

謝舟嘆了口氣,眼前又晃過方才那姑娘嬌柔的模樣,不覺摸了摸胸口。

跳得有些快。

“小姐,您面具怎麽掉了?”

侍女一驚,手忙腳亂給她戴上面具,擠出人群,便看見了一襲錦衣的姜術。

“來了?”

姜術和煦的笑笑,隨即伸手取下了她的面具,柳寒瑤淡淡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遠去。

另一邊,姜妙正站在小攤前猶豫不決。

她手中拿著一張淡黃色花貓的面具朝臉上比劃了一下,轉頭問沈之言:“好看不好看?”

沈之言看著她頭上翹起兩根倔強的發絲,看起來倒跟那面具上的貓耳朵似的,不由瞥開視線,淡淡道:

“面具好看。”

姜妙不滿地撇撇嘴,隨即將一個白狐貍面具扣到他臉上。

“你太高了,低下來些。”

沈之言頓了頓,還是低下頭來。姜妙努力踮起腳尖,去給他系上耳邊的絲帶,沈之言低頭看著她,她站在滿街華光下,眼底倒映著的全都是他的身影。

似乎對打得結不滿意,她皺了皺眉,又重新踮起腳尖給他系。

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垂,微涼的,卻帶著難以言說的癢,似四月柳絮因風起,緩緩降落在他心上。

他勾結動了動,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借暗處的遮擋隱去自己微紅的耳根。

“喲,兩位真是郎才女貌呀!”

攤主適時的說著吉祥話,又道:

“據說從這裏——”

他指了指前面的路口,“一人往東,一人往西,若最後都能在鵲橋上相會,那代表二位就是天定的姻緣!”

姜妙心中一動,偷偷打量了他一眼,怕他出聲拒絕,便藏住自己的小心思搶先道:

“入鄉隨俗,我往西!”

說著她不等沈之言開口,帶上面具跑開了。

沈之言拒絕的話留在口中,瞧著她逃一般的背影,唇角下意識提起。

罷了。

他收回目光,依言往東而行,良久,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寺廟。

庭院裏有一顆巨大的樹,也不知已經生長了多少年的光景,樹上掛著數不清的紅綢和木牌,有些筆跡已然幹涸,也不知曾經承載著誰的心願。

“施主,可是有所求?”

一位小沙彌看見他,便上前來詢問,沈之言看了他一眼,道了聲不必。

可他轉身時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腳步一頓,再次折轉了回來。

接著,寺廟的小沙彌便看見方才這個神色冷淡的郎君從箱中取了個木牌,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小指大的刀,之後認真的在木牌上刻了起來。

他神色很專註,眸中盡是溫和的暖色,不知想到什麽,唇角微微勾起。

待刻完木牌之後,他小心的撫了撫木牌,隨即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笑如山巔上的遺世的雪蓮驟然盛開,積雪化成的溪水流過,便叫它沾染了人間萬千煙火的暖意。

那郎君的笑意轉瞬即逝,隨即握緊了手中的木牌,一個飛身躍到了樹的高處,再下來時,木牌已經掛在了高高的樹枝上。

他穩穩地落在地上,不顧身邊人驚異的眼光,朝小沙彌點了點頭。

“多謝。”

小沙彌:....

這位郎君,您難道是怕墨水總有消失的那一天,所以才用刀刻字?又怕人窺見自己的心事,這才特意將牌子掛得那麽高麽?

小沙彌撓撓頭,不敢問啊不敢問,少年心事真是難懂。

河水波粼粼,晃蕩著數不清的河燈。

姜妙從旁經過,看見幾個孩童在河邊放著孔明燈,她來了興趣,正要走過去細看,一個小女孩卻突然腳下一滑,跌進了河中。

“哇!”

小孩子們頓時亂做一團,有些已經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姜妙一驚,匆匆跑上前去,好在河水不深,她站在岸邊,一手便將她提了起來。

小姑娘衣裳濕了一半,好在沒傷到哪裏,只是太過驚嚇,一直哭個不停。

“哎喲!緩緩,你怎麽了?”

一個老婆婆急匆匆地跑過來,趕忙將她擁入懷中,待止住了小姑娘的哭聲,便轉過頭向姜妙道謝。

“姑娘真是好心!老婆子今日承姑娘大恩!”

姜妙擺擺手,“無事。”

這河水不深,小姑娘也只不過一時被嚇住沒爬起來而已,況且她只是順手將她撈上來,實在算不上什麽大恩。

那老婦人聽了卻更是感激,忙叫身後的小孫子端了果子特產上來報答她,姜妙連忙婉拒,老婦人見狀卻急道:

“姑娘不要老婆子的東西,莫非是看不上這點心意?”

這話說的有些嚴重,饒是姜妙也有些接不住,她看了她一眼,也只好指著孩子們手中的孔明燈道:

“婆婆,您就送我一個燈吧?”

老婦人哪兒有不同意的道理,連忙從自家店裏拿出好幾個孔明燈。

姜妙想了想,提起筆開始在燈上寫字。

方才落河的小姑娘抽噎著,被老婆婆要求著過來道謝,一來,見到姜妙寫在燈上的字,不禁忘了哭泣,好奇問道:

“姐姐,子服是誰呀?”

姜妙有些驚訝“你識字?”

“當然啦。”

姜妙笑了笑,回頭認真的看了看燈上的名字,想了想,又添了幾筆。

小姑娘依在她身邊,看著她寫了一個個孔明燈,隨即這位姐姐起身,擡手將它們一個一個放飛。

孔明燈飛向無邊的夜幕,猶如一顆又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

姜妙看了許久,隨即滿足的笑了。

臨走時,老婦人又再三請她帶上一點自家的特產,姜妙再次拒絕,最後盛情難卻下,只得收下了幾個紅彤彤的果子。

這果子生得圓潤,一個只嬰孩拳頭大小,姜妙邊走邊吃了一個,只覺得口中生甜,味道出其的好。

她沒忍住,將五個果子都吃了。

河邊小店內,老婆婆一拍腦袋。

“哎喲,老糊塗了,忘了提醒恩人那果子一日只能吃一個了!”

她追出去,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哪兒又有姜妙的身影。

沈之言隨著人群上了鵲橋,滿目的男男女女中,不乏有許多戴著黃貓面具的人,他斂下眸中思緒,心中自嘲一笑。

什麽傳說,不過是些無稽之談。

而他竟生出了些不該有的期待。

他收起思緒,將要走下鵲橋時,一擡眼,卻見橋下一個黃貓面具的少女左顧右盼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隨即她一擡頭,便撞進了他深色的眸子中,她瞳孔中綻放出滿天的星宿,剎那間她提著裙擺,逆著人群向他奔來。

沈之言瞳孔一縮。

“嘭!”

是府衙那邊的煙花飛上了夜幕中,一朵朵七彩的花火劃過天邊,如一顆顆劃破夜空的流星,不知裝點了誰的夢境。

萬千孔明燈在這一瞬間齊齊升起,五色燈光下,少女的裙擺像一只翩然的蝴蝶,於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於人聲鼎沸的世間煙火中,那般義無反顧墜入他的懷裏。

她將他面具拉下,瞧見他的眉眼,滿意的笑了笑,她伸手攏住他的腰,小臉靠在他的胸膛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找到你了。”

沈之言不可置信地楞在原地,他心中癢得可怕,心尖如露水滾落之後的細葉一般,顫悠悠地晃。

良久,他垂下眼睫,雙手緩緩攏上她的背脊。

是一個,十分貪心的擁抱。

如果人生只是須臾,一瞬間的美好必流逝於這一寸寸的光陰,那就且讓他這一刻,流連於這場大夢。

少女的呼吸綿長而又急促,良久,沈之言放開她的身子,低頭一看,她臉上有著紅暈,眸子裏也是晃悠悠的月色。

他楞了片刻,隨即有些好笑的摸了摸她的額頭。

“你吃什麽了?”

姜妙咂咂嘴,“果子,好吃。”

沈之言一頓,再次打量了她一眼,霎時明白了什麽。

“東西不要亂吃!”

果然,是吃了醉果。

這種果子是靖州的特產,初嘗時異常甘甜,可若是吃多了,它會讓人產生一種類似於酒醉的錯覺。

姜妙如今的模樣,不用猜都知道她吃了幾個。

沈之言一瞬間有些被氣笑了,她今日從人群中奔他而來時,他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竟是因為她...“醉”了。

他扒開她纏在自己腰間的手,蹙著眉,頗有些咬牙切齒。

“回去!”

姜妙將頭抵在他胸膛上搖了搖,“我不。”

“你還想做什麽?”

姜妙擡起頭來,摸了摸他的臉。

她怎麽覺得今夜的沈之言格外好看?方才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他了,他那麽好看,她很歡喜,歡喜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姜妙癡癡地笑了笑,“沈之言,我要送你一樣東西!”

她伸手去拉沈之言,沈之言蹙著眉,她的力道小的似只貓,他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掙脫,可他鬼使神差的,竟然跟在姜妙後頭走去。

他倒要看看她能送什麽給他?

少女拉著他來到遠離人群的一個空地,這裏雜草叢生,灌木間隱隱散發著螢火的微光,一輪圓月懸掛在天上,月色灑下來,如贈予人間的一襲輕紗。

那層月色輕紗落到少女肩頭,便襯得她出塵而又清靈,她放開沈之言,爬上一個小土坡,低頭怔怔地看了沈之言一眼。

她神志不甚清晰,沈之言皺了皺眉,開口道:

“你...”

想叫她下來,萬一一會兒摔傷了,定是又要哭著喊著讓自己背回去。

姜妙卻神秘一笑,往小土坡最高處一站,手指豁然指向頭頂的月亮,眸子裏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沈之言,我送你一個月亮。”

沈之言眸色一滯。

他仰頭看著她,她宛如一個降臨人間的神女,可她指向月亮的手還包紮著白布,就這般滑稽的模樣,還敢大言不慚地沖他說:

我送你一個月亮。

“從今以後,我要你看見月亮就會想起我!”

哪怕她以後不在了,可月亮會在,幾十年的人間歲月於它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她不一定要他喜歡她,可她非要給他留一個念想才好。

她本來就是這樣霸道無理的人啊。

微風拂過青年的發絲,他站在月光底下,看著螢火蟲若隱若現的圍繞著面前的少女飛舞,霎時間,他察覺到心底那顆種子一瞬間破土而出,呼啦一聲綻放出滿樹桃花。

此刻,於她淺笑盈盈的眉眼間,他突然尋見了他此生的風月。

“你下來...”

他嗓音微澀,如吃了醉果的不是姜妙,而是他。

少女笑聲如銀鈴,她張開雙手,做了個展翅的姿勢,道:“我下來啦!”

隨即她從小土坡上一躍,卷起流動的螢火和月光朝他落下。

沈之言瞳孔倒映著少女翻飛的衣裙,他下意識的張開雙手,上前攬住一襲清風,和一個墜落人間的仙女。

傷口處被扯得一痛,沈之言倒退幾步,抱著姜妙撐坐在地。

“咦?”

姜妙疑惑了一聲,瞳孔裏都是好奇,“你方才背著我偷喝酒了嗎?”

“沒有。”

沈之言薄唇動了動,幸好她此刻神志不清,他不用擔心她看到他耳根已經紅了一片。

少女卻不信,眸子裏滿是無辜,她朝他爬了幾步,他便退了幾步,卻見她突然將雙手撐在他腰旁,驚飛了一叢螢火後喃喃道:

“我不信,我要檢查。”

怎麽檢查?沈之言有些微楞,卻見少女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眸,隨即唇角一勾,覆了上來。

一瞬間天地黯然失色,他眼前只有她亮晶晶的眸子,和唇上那軟綿綿的觸感。

如三月初生的桃花瓣掉落在唇間,帶著難以忽視的沁潤和香甜。

青年眸子一瞬間放大,許久,他眼睫微闔,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滯,隨即抓緊了地上的秋草。

一片寂靜中,他聽見自己耳邊桃花盛開的聲音。

然而少女只是淺嘗止渴,不久便離了他的唇,又似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是甜的?”

沈之言壓下幽深的眸色,他緊緊盯著姜妙緋色的朱唇,片刻,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將她整個人壓向自己。

“林妙,是你招惹我的..”

唇齒交纏,吞沒了他略帶威脅的呢喃。



“那邊那人好像子服啊。”

謝舟吊兒郎當的逛到此地,小廝苦著臉上前,“少爺,咱們回去吧。”

再晚老爺會大發雷霆的。

“去去去!”

謝舟嫌棄的攆走他,瞧見前面草地上有一人像極了幾日沒見的沈之言,便想上前看個仔細。

誰知他剛一上前,眼珠子差點沒被驚掉在地上。

這草地上,那低聲哄著人家小娘子,眸子裏帶著滿滿占有欲的,不是那個以冷清號稱的沈家郎君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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