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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姜妙遠遠瞧著,見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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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妙遠遠瞧著,見沈之言不知與曹琴花說了什麽,曹琴花臉色越來越蒼白,最終臉上失了血色。

沈之言朝她走來,姜妙不禁好奇道:“你跟她說了什麽?”

“沒什麽。”

姜妙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不過這是沈之言與曹琴花的私事,她心裏雖有些煩躁,但還是沒追問。

因是農忙時節,學生們都放了農假,但十月中旬過後,各家書院便會陸續開課,沈之言念學的白鷺書院便會在這月二十五開課,今日已經二十四,他需得入城去準備些紙硯。

姜妙想了想,立即便決定要跟他一起去,沈之言看了她許久,才緩緩點頭。

她知道沈之言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樣擅自亂跑,可她這次打定了主意,定不像上次那般沖動。

沈之言借了皮蛋家的牛車,姜妙看著等著自己上車的沈之言,心情有些覆雜。

她從來只坐鸞轎和馬車,還從沒有坐過這種牛車,她硬著頭皮上了車,心想權當自己效仿老子乘青牛而過名關的典故了。

可沒想到這牛車這麽晃,姜妙身嬌肉貴哪兒經得住,沒幾下便被顛得頭暈眼花,骨頭都差點散架。

等終於到了臨州城,她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還好?”

一點都不好!姜妙搖搖頭,忽而又點點頭,“還好,不用管我,你去辦你的事,我一會兒就好。”

沈之言有些不放心,姜妙卻堅持讓他去辦事,自己在牛車這兒等著,他便也不再堅持,反正這牛車就在軒墨齋門口。

等他進了門,姜妙才緩過神來,她小心的朝軒墨齋裏選筆墨的沈之言看了一眼,便偷偷地轉身離開。

一路打聽過去,終於找到了臨州府衙。

她想,她或許可以找到臨州知州幫她的忙,可她剛到門口,便看見兩個身著文官服飾的人從門口出來,一邊走一邊急道:

“你說的是真的?皇後娘娘真的認養了九皇子?”

“那還有假?”

“可皇後娘娘不是..無子嗣麽?”

“你忘了太子是鄧貴妃所生..?”

姜妙腦中一空,不自覺上前道:“你說什麽?”

兩人皆被嚇了一跳,待看到是一個顏色卓絕的布衣少女,不免一楞,接著皺眉道:“哪兒來的鄉野粗女,竟到我臨州府衙來放肆?”

“今日當值的都是吃幹飯的麽?給本官轟出去!”

便有人上前驅趕她,姜妙有些發怔,回過神來便如小民般笑了笑,“官爺恕罪,小女子這就走。”

她走下臺階,聽見後面那人道:“真是什麽貓狗之輩也想進這府衙...”

姜妙回頭看了那高個官員一眼,什麽話也沒說,那官員卻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隨後撫了扶胸口。

他就說看錯了,這少女怎麽會有那種懾人的眼神?

姜妙走在街上心事重重,皇後早年喪子,而國不可無儲君,父皇便立了三皇子姜獻為太子,姜獻的母妃是鄧貴妃,這一下子母憑子貴之後,鄧貴妃便在皇後面前擺起譜來,因一直無所出,皇後也不好對她做什麽。

然而朝中不是只有姜獻一個皇子,她大皇兄天生殘疾暫且不提,可二皇兄近年來在南境屢立戰功之後,朝堂上的格局便明顯動搖了起來。

加上父皇漸漸年老,姜獻似乎也察覺到了危機,他將目光落到兵力稍弱卻國土富饒的陳國身上,他表面上提出晉朝願與陳國和親換取百年和平,暗地裏卻計劃著用和親公主死去一事滋生事端,以此方便他一舉拿下陳國奠定自己的儲君之位。

如今晉朝在陳晉之戰中屢屢獲勝,皇後已經倍感不安,便也顧不得自己曾經多厭惡姜妙姐弟,竟將她的弟弟,十一歲的九皇子記在了自己名下。

姜妙知道她想做什麽,無非是想利用姜朔和鄧貴妃爭一爭,可這樣一來,姜獻的目光便難免放在了姜朔身上。

姜妙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突然覺得,自己想找臨州知府幫忙這條路行不通,這臨州的知州是不是太子一黨還未可知,何況她口說無憑,如何讓人相信她就是長樂公主?

姜妙腳步一頓,又意識到了什麽,如果說之前她對姜獻還有利用價值,那也得是在姜朔威脅不到他的情況下,而現下局勢已變,先不提她被姜獻發現之後,會不會索性殺了她讓假象成真,就說利用她去要挾她弟弟這事,也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她閉了閉眼,呼了口氣。

往好了想,姜朔在皇後那裏,姜獻一時還不敢動他,皇後將他當成籌碼,想必也不會難為他。

目前看來,似乎只有從父皇那邊入手了,她回宮的事,還暫且急不得。

沈之言出了軒墨齋,見到姜妙眼圈有些濕潤。

沈之言一頓,“你哭了?”

“沒有。”

姜妙眨眨眼,“風太大了。”

說完她又突然問道:“你都買了些什麽書?”

沈之言知道她在轉移話題,可她能安穩等在這裏已是最好,他便不再深究,將手中的書遞給她看。

姜妙接過一看,無非是些山河圖志,詩經子集之類的書本,嘟囔了一句沒意思便沒再看。

沈之言卻將書往牛車上一放,趕著牛車去了成衣鋪

“做什麽。”

沈之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冬衣。”

姜妙詫異道:“給我做?”

見沈之言點頭,姜妙心中一動。

她每一年的冬衣都是提前兩月讓宮人制好,並且呈上來讓她自己選擇的,在民間小鋪做冬衣,於她好像還是頭一次。

姜妙不免有些新奇,待兩人進了成衣鋪,那老板娘便滿面紅光地迎上來,瞧見這兩人仙侶似的長相,不由笑道:“喲!小郎君帶娘子來做冬衣呢?”

姜妙微愕,“你誤會了,我不是他夫人。”

沈之言看了姜妙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便對掌櫃道:“給她做兩件冬衣。”

掌櫃的拋過來一副我懂的表情,姜妙心中還記掛著方才那掌櫃的話,便刻意不去看沈之言,待到量好了尺寸,交定金時她才偷偷瞥他了一眼。

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是多少來著?她腦中沒有概念,可根據她這段時間的經驗,她覺得,這一定很貴。

回去的路上,姜妙不由問道:“很貴嗎?”

“不貴。”

沈之言似乎只會這一句話,姜妙一時無話,回到家時,她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扔到沈之言手上。

“這個...給你。”

沈之言一頓,低頭一看,掌心裏靜靜躺著一袋碎銀。

“哪兒來的?”沈之言瞇起眼睛。

姜妙怕他誤會,忙道:“我將那寶石耳墜當掉了。”

沈之言微微一楞,想起來她被他救上岸時,耳上確實戴著一只紅耳墜。

原來這是她當掉她僅存的東西得來的,他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誤會了她,長睫一闔,眸中情緒有些動漾。

沈之言便要將荷包還給她,姜妙卻拒絕了,似乎有了底氣一般叉著腰道:“這權當是我的飯錢,日後,日後你若送我回家,少不了你的好處!”

所以這是怕他反悔,所以先賄賂他麽?

沈之言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又聽她低聲嘀咕道:“可惜只有一只,不然能賣好多銀子。”

這耳墜本是一對,是用南疆進貢的紅寶石做成的,她平日最是喜歡,可惜她現在實在缺錢,這無價之寶便只被她換了十兩銀子。

姜妙終於第一次體會到了沒錢的滋味,她擡頭看了他一眼,睨道:“不許還我。”

沈之言的手便頓在原地,她蹙眉看了姜妙一眼,便將荷包收入掌心。

罷了,日後尋個機會,幫她贖回來吧。

吃完飯,沈之言點著燭火看書,姜妙睡不著,便到他身邊晃悠。

沈之言忍了忍,終究是沒忍住,他閉了閉眼,道:“你若是閑得慌,可以去看看書。”

這是嫌她讀書少?姜妙哦了一聲,隨便取了本書下來讀,沈之言松了口氣,他擡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姜妙聽話的坐在窗下看書,娟秀的眉頭微蹙,貝齒輕輕咬著飽滿粉嫩的下唇,小臉皺成一團。

燭火一閃,暖色輝光映照在沈之言眸中不斷跳動,燈下的姜妙如同一幅臨窗捧讀的仕女圖,他指尖一頓,心中似有三月桃花般簌簌而落,在他平靜無波的心緒上挑起一道道蕩開的漣漪。

然而這種感覺只是一瞬,他便低下頭將註意力放在了書冊上,那邊的姜妙卻有些心不在焉,她擡頭瞧見他埋頭苦讀的樣子,有些懷疑他那本書是不是比自己這本更為好看。

她挪到他身邊偷偷看他的書,燭光微跳中,沈之言瞧見書頁上有個人影晃來晃去,好看的眉頭微皺。

“你想做什麽?”

“這裏錯了!”

姜妙怕他生氣,忙指向他書中的一行字道:“上仁德愛慈,順昌五年,太子獻領兵南境,未至,花疾而返都,上親侍疾,月餘而愈。”

“太子感染的是風寒而不是天花,況且皇上也沒親自照顧他。”

說著又悶悶道:“這群老學究們就是愛胡編亂造。”

不過說起來姜獻也真會討父皇歡心,連聖上仁德為子侍疾這種事都能編得出來。

沈之言突然一頓,眸中意味深長,他忽而向她看來,問道:

“你怎麽知道?”

姜妙心中咯噔一聲,慌忙找了個借口,“我猜的..你還看麽?”

沈之言眸色深幽的看了她一眼,良久才道,“朝堂之事,不可胡猜。”

姜妙含糊的答應了,心中暗自後悔失言,為免再說漏嘴,她便離了沈之言,搬了個小椅坐在燈下看書。

總算安分了,沈之言松了口氣,他指尖一動,待要翻書時,才發現自己這一個時辰,竟堪堪只看了三頁。

沈之言一頓,蹙眉沈思。顯然,這是從來不會在他身上發生的事,他一時對自己有了些許懷疑。

他定了定神,終於又順著看了下去,直到他將神識從書海中拉出來,放下書起身時,他才發現燈下的少女已經睡著了。

少女峨眉是煙雨中黛色的遠山,長睫如初生的鳥羽般纖細,燭光微微,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朦朧的陰影,朱唇有些不滿意的抿著,想必在夢中,也是一副傲人的姿態。

沈之言籠罩在燭光中佇立良久,忽聞窗外漸起了雨聲,淅淅瀝瀝,想來秋日也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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