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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想的太好做起來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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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振熙默默給唐加佳點讚,腦子略走神,看著黑漆後門的神色就顯得有些楞。

唐加佳見狀面露得意,手腳越發麻利地一陣窸窸窣窣,從門邊一叢矮樹中摸出一枚舊得銹跡斑駁的鑰匙,一行開鎖,一行神秘道,“這門正通往小佛堂。我和三哥曾經誤闖過一次,可惜還沒等我們看清小佛堂是個什麽樣子,就被祖母抓了個現行。

那之後,祖母就命人封了這道門。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至今都記得當時被祖母罰跪,又冰又硬的地磚磕得膝蓋有多冷有多痛。三哥從小最聽祖母的話,給我揉藥酒的時候,還不忘交待我別再亂跑。不過……”

話音被哢嗒開鎖聲蓋過,唐加佳晃了晃鑰匙,吐著舌頭道,“不管是祖母還是三哥,都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我。我偷偷配了這把鑰匙,藏了這麽多年我自己都忘了。沒想到,今天能用上。”

說到這裏,她遺忘多年的好奇心,也不由重新燃燒起來。

“七少,那就是我說的枇杷樹。”唐加佳袖好鑰匙,領著杜振熙輕手輕腳的碾上門後的狹小甬道,指著一樹花白道,“我是在廣羊府出生的。聽三哥說,從我們遷居來此前,這顆枇杷樹就在了。一年比一年長得好。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枇杷花名不見經傳,其實很好看呢!”

甬道夾墻外,枝繁葉茂的枇杷樹滿目純凈的白花,花葉壓墻隨風沙沙輕響,抖落零星花瓣,也阻隔了小佛堂地界的視野。

杜振熙順著唐加佳的指示,望著參天的樹冠,喃喃道,“確實,很好看。”

好看到仿佛天然的屏障,祥安院內隱約帶起走動聲的下人,竟全不知後門摸進了兩個人。

萬事俱備,唐加佳簡直是人肉東風,不用借,就自發自覺刮清了所有阻礙。

天賜良機。

不抓住那就是傻子。

杜振熙表示自己沒傻,再次默默給唐加佳點讚。

喃喃話音顯得又輕又柔。

唐加佳聞言即得意又歡喜,貼近甬道盡頭的小門,解釋得越發用心,“前後一共兩道門,鑰匙是通用的。也不知祖母到底是細心還是粗心,依我看小佛堂也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不就是幾塊牌位嘛……”

這一分心說話,開鎖的動靜就大了些。

杜振熙瞥見小門上尚算半新的鎖頭,耳聽一聲在寂靜中略顯突兀的金鳴響,忙一手穩住唐加佳的動作,一手捂住唐加佳的嘴,低聲道,“唐七小姐,枇杷花已經看過了。小佛堂不看也罷。唐老太太不在祥安院,我們這樣做……到底不妥當。”

小心驚動院裏的下人。

“七少別擔心。這條甬道全是落葉雜草,根本沒人灑掃過。”唐加佳只覺杜振熙按著她捂著她的手心又軟又暖,同樣壓低的聲音有些飄忽,“你放心,不會有人註意這裏的。”

事已至此,只差臨門一腳。

要是就此退縮的話,她豈不是成了只會說空話,行事不可靠的懦夫!

杜振熙這樣不顧男女大防,又是握她的手又是捂她的嘴,是擔心她吧!

會擔心她,卻不會喜歡一個懦夫!

唐加佳心意越發堅定,忍著羞澀就著二人手搭著手的姿勢,緩緩抽出鑰匙,篤定道,“就算聽見什麽動靜,祥安院的下人也不敢擅自進小佛堂。不會有人發現我們的!”

杜振熙略一猶豫,松開手道,“那我就……客隨主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如果唐家真的心懷叵測,就別怪她有意無意的攛掇唐加佳,存心算計唐加佳的一舉一動。

如果唐家的來歷沒鬼,過後她再另想辦法,好好補償唐加佳吧。

杜振熙捧著瞬間不痛的良心,矮身和唐加佳閃出小門,直奔正對面的獨立後廂房。

辟做小佛堂的後廂房另有白墻木門,獨立在祥安院的格局之外,僻靜而冷清。

如唐加佳所說,祥安院無人敢擅自出入此處,一推即開的門扇並未落鎖。

吱呀輕響過後,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是小佛堂陰暗而冰冷的氣息。

杜振熙飛快晙巡的視線,不由落在佛龕裏的朔金佛像上,泯然眾生的悲憫之態,也無法驅散滿室的暗和冷。

本該供人靜心寧神的空間,卻透著股揮之不去的陰郁。

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杜振熙的腦海中,再次閃現柳氏笑看她的那一眼。

柳氏的笑容即自然又和藹,笑意卻不達眼底。

像隔著一層堅不可摧的面具。

別人也許察覺不到,她卻敏銳的感知到,柳氏的笑,沒有溫度。

多年承歡江氏膝下、侍奉陸念稚身側,她分得清長輩的真心和善意。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柳氏看她的眼神,比不上陸念稚的清平,更比不上江氏的慈和。

柳氏,不喜歡她。

或者,柳氏不喜歡的,是杜府。

一如這間小佛堂,裝點得再無懈可擊,也掩飾不住其內深藏的郁氣和晦暗。

柳氏明明心裏不喜,卻表現得隨和而殷情。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杜振熙的目光隨著心念一轉,掃過神龕下案臺上擺放整齊的牌位,浮現冷意的眼神不由一凝,狀似無意的吶吶失聲道,“怎麽貴府的牌位這樣與眾不同?”

案臺上層的一排牌位,很尋常的寫著名諱和生辰祭日。

下層的一排牌位,卻反常的空白一片,叫離得近的香爐常年熏著,一塊塊黑漆金邊亮得嚇人。

縈繞著裊娜檀香,也突兀得令人心驚。

唐加佳頓時無心回味手上嘴上殘留的柔軟觸感,瞠目結舌道,“柳氏?怎麽祖母娘家人的牌位也供奉在這裏?不一樣……怎麽和家裏祠堂擺的牌位不一樣?”

上層除了她沒見過的叔伯兄姐的牌位,同樣還有她沒見過的外租柳家的牌位。

她出生晚,一個都不認識。

這也就罷了,下層的空白牌位,又是什麽鬼!

太詭異了!

這就是小佛堂的秘密?

這就是祖母嚴令禁止的原因?

寒氣竄入腳底席卷全身,唐加佳錯眼對上神龕佛像,眼中倒映的慈眉善目有一瞬間,和柳氏的音容笑貌完美的重疊在一起。

佛像普渡眾生的慈祥神態,無端端令她覺得害怕。

曾被柳氏罰跪的膝蓋仿佛又陣陣刺痛起來,唐加佳連退幾步不敢看神龕也不敢看牌位,回過神來忙又上前一步,扯住杜振熙的袖口急聲道,“七少,這裏沒什麽好玩的。我、我們快點離開吧!”

心下暗暗後悔,怎麽就出了個這麽蠢主意,想到帶杜振熙跑來這裏!

好奇害死貓。

她不該把杜振熙牽扯進來!

抓著杜振熙袖口的力道加重一分,目露希翼道,“七少,這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別告訴別人,好不好?”

杜振熙應聲好,心不在焉的和唐加佳退出小佛堂。

門扇才關上,就聽外頭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隨即響起院內下人此起彼伏的問安聲,“老太太。”

柳氏怎麽會突然回來!

杜振熙心口一跳,反握住唐加佳加快腳步,“怕是剛才開小門的動靜,被外頭的下人察覺了。”

下人果然不敢擅自查看,但轉身就去敞軒稟報柳氏!

到底大意了!

但機會難得,這險不能冒也得冒!

杜振熙拉著唐加佳小跑向小門,手中突然一空,就見唐加佳松開她的手,一邊開鎖,一邊示意杜振熙躲進甬道,又驚又恨道,“依祖母的性子,既然聽了稟報親自過來,必定會仔細查問。只要我留下來,祖母查問的範圍只會在祥安院內。我們要是一起走,只怕根本走不遠。”

總不能再連累杜振熙,惹得祖母不喜杜振熙,杜振熙也不會喜歡她!

只怕還會心存芥蒂,一看到她就想起今天的烏龍!

心下害怕後悔之餘,大有風頭過後,必定要揪出通風報信的下人,怒懲一頓的氣恨。

杜振熙啞然。

唐加佳終歸是柳氏的親孫女,這會兒還想著報覆下人,可見有持無恐。

如果她也被捉住了,反而讓事情變得更覆雜!

杜振熙再次捧著瞬間不痛的良心,沖唐加佳鄭重一頷首,正要略表謝意,就被唐加佳一把推進小門後,人撞上甬道內的夾墻還沒站穩,就聽唐加佳慌亂落鎖,腳步聲尚未走遠,就氣息不穩的喊了聲祖母,“您怎麽來了?母親呢?敞軒的席面已經散了嗎?”

顯然柳氏直奔小佛堂,半道撞上了唐加佳。

杜振熙一面屏息凝神,一面扶著夾墻揉肩膀。

人不可貌相。

沒想到唐加佳力氣這麽大。

險些沒摔死她!

她抱著肩膀貓著腰,無意多聽更無心再多逗留,忙做賊似的躡手躡腳,避開甬道地面散落的枯枝落葉,小心不發出聲響,暗搓搓的摸向後門。

伸手一推,沒推開。

這才想起之前為了保險起見,她和唐加佳進甬道後又把後門鎖上了,以防要是有人撞見後門大開發覺不對。

杜振熙推門的手一抖,鬢角冒冷汗。

還是她提醒唐加佳鎖門的。

沒想到唐加佳意外成了神助攻,她卻成了豬隊友。

天網恢恢,果然是想的太好,做起來太難。

又特麽把自己坑了!

杜振熙貼著後門,恨不得捶墻。

爬門翻墻什麽的,她根本沒練過啊!

進不得退不得,她被困在了甬道裏!

杜振熙在心裏哀嚎。

唐加佳亦在心裏大呼糟糕,同樣想起後門已鎖,而鑰匙還在她手裏。

捏在手心的鑰匙轉瞬被冷汗浸透。

唐加佳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出於本能反應的想以身當墻,擋住身後不遠處,掩在蔥蔥花葉下的小門。

耳聽柳氏不緊不慢的答道,“你母親不能在外久坐,沒得吹多了風回頭又病得下不來床。你們幾個孩子一處作耍,我和你母親就先散了。”

說著腳步不停,一步步逼近唐加佳,盯著唐加佳低垂頭頂的眼光寒光乍現,語氣卻如常,“你怎麽一個人跑來了這裏?你三哥呢?安小姐呢?”

見唐加佳只知道搖頭,柳氏語氣忽然大變,厲聲道,“七少呢?!”

唐加佳猛地擡頭,咬牙道,“暖房……七少和三哥、安姐姐都在暖房!”

柳氏瞇著眼哦了一聲,偏頭吩咐身邊媽媽道,“去暖房,請七少和安小姐、加明過來。”

話音未落,已出手如電,抓向唐加佳掩在袖子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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