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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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漠北深處。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層層風沙之中，是兩個輕裝的女子。
一般人入沙漠，必定會備足量的夥食與儲水，行囊滿載，然而她們行裝輕便，不似趕路的風塵仆仆，反而在這塵埃硝煙飛揚之中透出一絲從容。
“姑娘，已經夜了。”稍微後一些的女子道。
為首的女子輕描淡寫：“那就歇一歇罷。”
侍女吃驚地瞪大眼睛。
歇一歇？
“小從，從地獄到現今，你跟著我也十年了。”姑娘輕聲道，“我還記得，在你的前一個侍女，是因為失了言，被父親親手……”
她沒有再接下去，可是侍女已經聽明白了。
那姑娘又是慢慢道，“你說，這十年裏，我們去了多少地方？”
非常非常之多。侍女剛要回答，可是看姑娘的神色，分明就不是要這個回答。
“姑娘。”小從應話，“是許多。而你與轉輪聖王，也已經十年不見了。”
那姑娘自顧自頷首，又問，“那是不是已經夠了？我是不是應該見他？”
小從揣測著姑娘心情，猶豫著點了點頭。
姑娘輕聲道，“那就歇一歇罷。一起等著他。”
疆邊村落。
木屋簡陋，只徒破壁。
屋裏正一片死寂，就因為家中獨子方才提出的要求。
“爹娘，孩兒要與公子入大漠！”
那少年眉宇清秀，只還是有些稚嫩的，說話時認真而堅決。
“思兒，你是瘋了不成？”為娘親的瞠目結舌。
“娘，公子武功高強、無所不能，孩兒隨著他，一定能平安歸來！”
“就算你的公子會飛天遁地，可那是沙漠！而非闖蕩江湖！他能不能不吃不喝？”
“娘，孩兒是相信公子！”
他娘親被他氣結：“就算他能，我的孩兒，你能不能？他難不成還能變出水來？”
那少年眼裏的堅決毫無動搖：“娘，公子無所不能！”
“思兒，你真能忍心我們無兒送終？”
“娘，孩兒方才說了，必定平安歸來！”
可是這片面之詞，教她怎麽相信？
她剛要說話，就聽到孩子他爹終於發聲了：“算了，你也長大了，你一向執拗，我們是勸不住你的。爹爹不是信那公子，是信你。去了大漠，註意安全，保護自己。”
樓思吃驚，他娘親又氣又急，道，“大漠何等艱險？我們不能答應他！”
“去給孩子收拾行囊，準備儲水、幹糧吧。”
“可……”
樓思看娘親還有異議，連忙去端了杯茶，在娘親身前端端正正地捧上。
“娘，喝茶。孩兒不孝，對不住。”
樓思終於得了家裏首肯，迫不及待地出了屋子。
他口中的公子，就靜靜站在圍欄外，一身玫紅衣裳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達官貴人都要華貴。
他的眼睛極為特別，是很濃很濃的紫色，裏面似乎藏著很溫和的笑意。
樓思看著他，心情情不自禁地就平靜下來。
他第一次見到公子，是在三個月之前，他一時失察，在懸崖下摔了下去。
那時耳畔風聲簌簌，他以為他必死無疑。
忽然風停。
有一股很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來。
他被帶回懸崖之上時，就看到一個很好看的男子，一身玫瑰嫣紅，神態溫潤熙和，舉手投足都是翩翩氣質。
那時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膽子，一開口就是吃吃一句：“你是誰？是你救了我？”
那人笑得好看而矜持，道，“是我救了你。”
“我要怎麽喚你？”樓思又問。
被凡人知道了名諱是會要有羈絆的，所以他只是搖首，道，“隨你高興。”
樓思有些失望，又道，“你救了我，我要報答你。”
那人失笑道，“你要怎麽報答我？”
樓思想了想，卻很是苦惱。
他家裏一窮二白，什麽也拿不出來。他自己便是連一技之長都沒有，想說把命給他，可是自己家裏一脈單傳，他的命是要留著侍奉高堂的。
最後那公子還是解了他的圍，道，“要不這般，日後我若是需要人作伴，便來尋你，可好？”
樓思大喜應下。
可是公子就再杳無音信。
樓思一直惦記著，都要以為自己早就被他遺忘，直到間隔三個月之後。
他的救命恩人找到了他，問他願不願意一同進大漠。
他的村落就在大漠邊疆，每一個村民都知道，這沙海會吃人的，多年的村民親人因著好奇心一去不覆返。
樓思吃了一驚，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不可思議，而是道：“可是，我什麽都不會，會拖累你的。”
公子笑笑，道，“我不怕你拖累。”
樓思問道，“公子，為什麽要帶我？我在大漠裏是一無是處。”
公子的神色透出一分意味深長來：“因為我要做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夠為我見證。”
樓思不解：“很值得高興？是尋人還是尋物？”
“就是尋人。”
轉眼他們已經在大漠裏徒步走了好幾個時辰。
樓思一份行囊都沒有帶出來，空手就隨著同樣是空手的公子開始啟程。
這一個舉動極為冒險，樓思再如何相信公子，也不敢相信他真會變出水來，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就真的聽從公子的，什麽都不帶，自殺一般地進了大漠。
可是這幾個時辰，他乍舌地發現，他的公子真真是神通廣大。
他口渴的時候，公子總能循著駱駝或是仙人掌找到水源；他餓了時，就會出現幾只莫名其妙地從天而降的鳥雁屍體，就地生烤。
大漠驕陽如火。
樓思已經很是狼狽，汗流俠背，偏偏公子還是好整以暇，從容自在。
公子忽然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是一對狀似主仆的姑娘，坐在礁石上，一站一坐。
坐著的姑娘身材玲瓏，容顏精致美艷，她身後是沙幕塵霧，襯得她格外冰肌玉骨，恍若天仙。
樓思看得眼睛都直了，訥訥道，“她……比之京城的那位世子妃，第一美人怕是不過如此……”
公子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是啊，她的父親，就是三界最美的人。”
樓思又有了疑問：“三界？”
這一次公子沒有搭理他，因為那個姑娘已經發現了他們，回過身來。
一瞬間他們就正面看見了彼此。
恍惚間竟有一種隔世重逢的感覺。
兩人沈默相對。
姑娘身後的侍女躬身，道，“聖王。”
公子笑了笑，“我已經不再是聖王了。”
侍女點了點頭，道，“公子見諒，是奴婢失言。”
她說完這句話就直起身，在那姑娘身後格規垂首。
公子默默地看了許久，忽然饒有興致地開口。
“你終於教會了侍女規矩。”
“可惜現下已經無需守規。”
那個姑娘苦笑，語氣淡淡，可是已經不再無情。
公子默然。
是了，那個定規矩、論刑法的人已經不在。
樓思聽不懂他們的話，探頭探腦地望向那個姑娘的侍女。
那個侍女也是生得好看，對視過來，朝他輕輕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閻兒，我追趕了你十年，你什麽時候才願意伴我縱馬馳騁？”
“來日方長。”
那個姑娘微微一笑。
侍女小從忽然開口打斷：“姑娘，你不是說，我們今日是特意留在這裏等聖王嗎？”
這番話明確顛覆她的意思，那姑娘一怔，竟還沒反應過來。
公子意會，笑了起來，“閻兒，你到底是不懂得管教婢女，但是這現今是好事，你太不實誠了。”
小從吃吃一笑。姑娘擡手給了她一個爆栗。
公子含笑問道，“你今後要上哪裏去？”
姑娘給他一個沒好氣的白眼，“你不是要騎馬嗎？帶路！”
二百年暧昧，十年追逐，終於結束，守得雲開見月明。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日下一雙璧人並肩而行，腳下影子長長逶迤，仿若佳偶天成。
樓思與小從落在人後，面面相覷，只聽得樓思喃喃自語：“真是太登對了……”
小從抿唇會意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意義上的人生處女作，差不多就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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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層層風沙之中，是兩個輕裝的女子。
一般人入沙漠，必定會備足量的夥食與儲水，行囊滿載，然而她們行裝輕便，不似趕路的風塵仆仆，反而在這塵埃硝煙飛揚之中透出一絲從容。
“姑娘，已經夜了。”稍微後一些的女子道。
為首的女子輕描淡寫：“那就歇一歇罷。”
侍女吃驚地瞪大眼睛。
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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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接下去，可是侍女已經聽明白了。
那姑娘又是慢慢道，“你說，這十年裏，我們去了多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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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從應話，“是許多。而你與轉輪聖王，也已經十年不見了。”
那姑娘自顧自頷首，又問，“那是不是已經夠了？我是不是應該見他？”
小從揣測著姑娘心情，猶豫著點了點頭。
姑娘輕聲道，“那就歇一歇罷。一起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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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正一片死寂，就因為家中獨子方才提出的要求。
“爹娘，孩兒要與公子入大漠！”
那少年眉宇清秀，只還是有些稚嫩的，說話時認真而堅決。
“思兒，你是瘋了不成？”為娘親的瞠目結舌。
“娘，公子武功高強、無所不能，孩兒隨著他，一定能平安歸來！”
“就算你的公子會飛天遁地，可那是沙漠！而非闖蕩江湖！他能不能不吃不喝？”
“娘，孩兒是相信公子！”
他娘親被他氣結：“就算他能，我的孩兒，你能不能？他難不成還能變出水來？”
那少年眼裏的堅決毫無動搖：“娘，公子無所不能！”
“思兒，你真能忍心我們無兒送終？”
“娘，孩兒方才說了，必定平安歸來！”
可是這片面之詞，教她怎麽相信？
她剛要說話，就聽到孩子他爹終於發聲了：“算了，你也長大了，你一向執拗，我們是勸不住你的。爹爹不是信那公子，是信你。去了大漠，註意安全，保護自己。”
樓思吃驚，他娘親又氣又急，道，“大漠何等艱險？我們不能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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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樓思看娘親還有異議，連忙去端了杯茶，在娘親身前端端正正地捧上。
“娘，喝茶。孩兒不孝，對不住。”
樓思終於得了家裏首肯，迫不及待地出了屋子。
他口中的公子，就靜靜站在圍欄外，一身玫紅衣裳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達官貴人都要華貴。
他的眼睛極為特別，是很濃很濃的紫色，裏面似乎藏著很溫和的笑意。
樓思看著他，心情情不自禁地就平靜下來。
他第一次見到公子，是在三個月之前，他一時失察，在懸崖下摔了下去。
那時耳畔風聲簌簌，他以為他必死無疑。
忽然風停。
有一股很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來。
他被帶回懸崖之上時，就看到一個很好看的男子，一身玫瑰嫣紅，神態溫潤熙和，舉手投足都是翩翩氣質。
那時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膽子，一開口就是吃吃一句：“你是誰？是你救了我？”
那人笑得好看而矜持，道，“是我救了你。”
“我要怎麽喚你？”樓思又問。
被凡人知道了名諱是會要有羈絆的，所以他只是搖首，道，“隨你高興。”
樓思有些失望，又道，“你救了我，我要報答你。”
那人失笑道，“你要怎麽報答我？”
樓思想了想，卻很是苦惱。
他家裏一窮二白，什麽也拿不出來。他自己便是連一技之長都沒有，想說把命給他，可是自己家裏一脈單傳，他的命是要留著侍奉高堂的。
最後那公子還是解了他的圍，道，“要不這般，日後我若是需要人作伴，便來尋你，可好？”
樓思大喜應下。
可是公子就再杳無音信。
樓思一直惦記著，都要以為自己早就被他遺忘，直到間隔三個月之後。
他的救命恩人找到了他，問他願不願意一同進大漠。
他的村落就在大漠邊疆，每一個村民都知道，這沙海會吃人的，多年的村民親人因著好奇心一去不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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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思不解：“很值得高興？是尋人還是尋物？”
“就是尋人。”
轉眼他們已經在大漠裏徒步走了好幾個時辰。
樓思一份行囊都沒有帶出來，空手就隨著同樣是空手的公子開始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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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幾個時辰，他乍舌地發現，他的公子真真是神通廣大。
他口渴的時候，公子總能循著駱駝或是仙人掌找到水源；他餓了時，就會出現幾只莫名其妙地從天而降的鳥雁屍體，就地生烤。
大漠驕陽如火。
樓思已經很是狼狽，汗流俠背，偏偏公子還是好整以暇，從容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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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是一對狀似主仆的姑娘，坐在礁石上，一站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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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公子沒有搭理他，因為那個姑娘已經發現了他們，回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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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笑了笑，“我已經不再是聖王了。”
侍女點了點頭，道，“公子見諒，是奴婢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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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默默地看了許久，忽然饒有興致地開口。
“你終於教會了侍女規矩。”
“可惜現下已經無需守規。”
那個姑娘苦笑，語氣淡淡，可是已經不再無情。
公子默然。
是了，那個定規矩、論刑法的人已經不在。
樓思聽不懂他們的話，探頭探腦地望向那個姑娘的侍女。
那個侍女也是生得好看，對視過來，朝他輕輕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閻兒，我追趕了你十年，你什麽時候才願意伴我縱馬馳騁？”
“來日方長。”
那個姑娘微微一笑。
侍女小從忽然開口打斷：“姑娘，你不是說，我們今日是特意留在這裏等聖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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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會，笑了起來，“閻兒，你到底是不懂得管教婢女，但是這現今是好事，你太不實誠了。”
小從吃吃一笑。姑娘擡手給了她一個爆栗。
公子含笑問道，“你今後要上哪裏去？”
姑娘給他一個沒好氣的白眼，“你不是要騎馬嗎？帶路！”
二百年暧昧，十年追逐，終於結束，守得雲開見月明。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日下一雙璧人並肩而行，腳下影子長長逶迤，仿若佳偶天成。
樓思與小從落在人後，面面相覷，只聽得樓思喃喃自語：“真是太登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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