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會時間定在戌時，我從酉時就被紅袖和橙憶按在梳妝臺前，前前後後換了好幾套衣裙，還被濁青埋怨說真不應該把之前的輕風紗裙還回去，我只是坐著面帶微笑，她們說一會也就罷了。

“這三個丫頭被你寵的不像樣，你可真是好脾氣。”洛離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長袍，外面是淡藍色無袖波光衫，腰間系著湖藍色的佩帶，左邊掛著玉佩，右邊掛著香囊，手裏拿了一把折扇，上面畫著水墨山水，後面是一首短詩。

“你今日的發飾？”他平時都是隨便挽起，即使出去也不過整齊一些，今日倒是稀奇，戴了一個發冠。

“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不過和平時的你不太一樣。”我又照了一下鏡子，站起來準備和他一起出去。

“有什麽不一樣？”他早已經習慣和我並排走著的時候拉著手，走出院門的時候，我還能感覺到地面殘留的暑氣。

“以前看著更瀟灑，現在看著更……”我努力想著合適的詞匯，竟沒有看到迎面走來的王妃。

“你這麽莽撞，可別在燈會上丟臉。”王妃與王爺同行，晴筱無精打采的跟在後面，“王爺，不如就讓洛離他們在側席吧。”

這中座位問題一向不是王爺關心的事情，自然點頭默認，“你做主吧。”

“這樣也好，你不用到我面前來立規矩，也省的別人看見了笑話。”說完，王妃就隨王爺上了馬車。

我和洛離對視了一下，正合我們心意，在側席沒人管著，也不用忙著應酬。

七夕燈會的地點就選在宮墻西面，護城河的兩邊，幾天前早已經選了一段河道圍了起來，皇宮的西面正是夕月樓，皇家賞月觀星都在這裏。

我們的側席就在夕月樓的下面，距離主席很遠，卻是看花燈的好位置，現在人群慢慢的聚集，就等聖上一來，花燈船就會沿著河道駛來。

“這個有點意思。”河道兩旁已經擺放了一些裝飾花燈，我駐足在一盞走馬燈前，裏面畫的就是牛郎織女的故事。

“先坐下吧，一會你還能看到更有意思的。”他催促我坐到身邊，剛才與他攀談的人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人是誰？”我只是禮貌性的問問，他也沒當回事，“禮部的一位朋友。”

“看來只是個泛泛之輩。”我拿起桌上的糕點品嘗起來。

“為什麽這麽說？”他身體向後靠，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朋友何分禮部，外部。可見只是點頭之交。”我轉而看向他，想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害羞的話：“不能入陸才子眼的人，還不是泛泛之輩？”

他仰頭大笑，惹得眾人側目，也引起了另一個人的註意。

伊心上身穿著紅色綢緞衫，下身一條粉花白底百褶裙，雙臂垂下一條紗巾，雙目含情，嘴角微楊，頭上梳著飛天髻，臉頰兩邊垂下的青絲顯得可愛而又嬌媚。

我側過頭假裝沒有看見，她羞澀的和之前不太一樣，輕聲說：“洛離哥哥，你也來了。”

我的心裏不是滋味，那日我跑出去後，他們兩是不是說了什麽，兩個人之間有一種暧昧。

“恩，老師也來了嗎？”我雖然不去理會，可是耳朵不由自主的想要聽聽他們說些什麽。

“是，到夕月樓上了，我看到洛離哥哥坐在下面，就沒跟上去。”她現在恐怕就等著洛離說，一起坐下吧。

我的心不知為什麽開始跳動不安，擔心洛離會讓她坐下，人群中正好看到程昱，我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也顧不得什麽禮儀大叫了一聲：“程公子。”

他看到我後皺了一下眉頭，不過馬上就註意到我身後的伊心，滿面春風的走了過來，“你在這呀，我剛才在夕月樓看到俞紅老先生，還在想你怎麽沒跟來。”

伊心沒等到請她坐下的話，反而等來了程昱，心裏不免有些失落，只是表面還是要得體一些，行了禮說：“程公子怎麽不在夕月樓上？”

“當然是來找你，走，我特意挑了一個好地方，看花燈可是極好的。”伊心只得半推半就的離開了，洛離也不說什麽，轉頭看著我。

他越是不說話，我就越心虛，就像一位做了錯事的小孩，低著頭不敢看他。

突然人群騷動起來，有小太監沿河邊站好，夕月樓上的人也紛紛站好，看來是聖上駕到，我們也站好，等待行禮。

一陣山呼萬歲之後大家各自落座，夕月樓上已經開始舉杯同慶，下面也是和和樂樂，自有自的樂趣。

不多時，花燈游船從遠處慢慢駛來，天就像是一塊黑色的幕布，花燈游船就像是播放的電影。最前面的是龍頭船，宏偉大氣，龍的軀幹由一個個花燈組成，燭火的飄動加上水紋的映射，就好像正在飛舞的真龍一般。

後面跟著的就是七夕主題的燈船，我雖生在現代，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可是一飽眼福。

“聽說一會還有放花燈，你看我自己做的，可好看？”旁邊棚席裏面的女孩拿出一盞花燈給身邊的老婦展示。

我問洛離：“放花燈是幹什麽？”

“就是年輕的未婚女子在上游放下寫了心願的花燈，順著河道漂流，下游聚集的公子們可以看準自己心上人的花燈拾起，以作相思。”聽他這麽說好像挺有意思，可惜我這個夫人身份無法參加。

轉念一想，女子未婚，那麽男子呢？我試探的問他：“待嫁女子合情合理，那公子是否也要未娶之身呢？”

“這倒是未必。”我當然知道，不過我更想問的是他會不會去。

花燈船結束後，大家又推杯換盞一陣，夕月樓的絲竹之音已起，陸陸續續有一些公子小姐走了下來，程昱跟在伊心的後面，又出現在我們的棚席外面。

“洛離哥哥不去河道嗎？”我看著她手中的蓮花燈，該來的總會來，我無法阻止，只能假裝鎮定。

還不等洛離開口，程昱就拉著他說：“陸兄坐了好半天，也該活動活動。”

“三嫂。”恰巧這個時候晴筱拿著花燈走了過來，她向程昱點點頭，來到我身邊，“你怎麽不去放花燈？”

“我？不是說只有未出閣的女子才能去嗎？”我面向晴筱，用餘光看著洛離被程昱拉走，“你怎麽不去？”

“我寄托相思的信已經送走了，何須這花燈。”她就像孤立在這熱鬧之上的月亮，靜靜的望著遠方，“三嫂你隨便寫點，讓他們給放了吧。”

她把花燈放在我的手上離開了，看著手中的花燈，我想起了一首詩，便拿筆寫下：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我選了個人少的地方把花燈放入水中，它慢慢的漂走，和大批花燈匯合向下游而去，我無聊的在岸邊走了一會，也沒有心思看燈，不知道洛離現在做些什麽，是不是已經拿到伊心的花燈，知道了她的心意，他會感動還是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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