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喬一路跟在亞必疊的身後，因為還沒有見到路西菲爾，他表現得十分安分，就連凱賽爾宮輝煌的陳設和裝飾，也沒有分神再看了。卻是亞必疊，雖然教導官對他也十分恭順客氣，但這位天使臉上總是流溢著笑容，似乎並不難相處，他甚至主動說：“我看了你們的表演，你叫喬嗎？你表現得可真不錯。這次聖日的演出是由殿下提出的，他原本也打算賞賜對經文體會深刻的天使，我想他唯獨宣見你，也是格外看重你，你可不用太緊張。”

陳子喬見他這樣和氣，也笑著說：“謝謝您的安慰。”

亞必疊說完又吃吃笑了幾聲，“不過我卻知道，即使這麽說，你心裏必然還是緊張的。那也是難怪的，以殿下那樣的尊貴與靈性，哪個天使見了都會失去平常心。”

這時候已經來到一扇鑲金對開門前，亞必疊回頭說：“殿下已經吩咐，你進去即可。”

當亞必疊轉身，陳子喬低下頭，做出一副拘謹的模樣，“謝謝您，亞必疊大人。”

亞必疊和善地對他笑了笑，替他打開一扇門，這是一個圖書室，路西菲爾正倚靠在沙發上看書。

亞必疊向路西菲爾行禮後闔上門，當室內外隔絕，緊張的表現驟然從陳子喬身上剝離，路西菲爾也放下書籍，陳子喬自然地走過去，眨眨眼，帶著點調侃道：“殿下上午好，您今天的光輝仍舊照耀整個天國。”

路西菲爾搖搖頭笑斥了一句：“胡鬧。”

“你在看什麽？唔，《地獄怪物圖鑒》？是介紹地獄生物的圖書嗎？”

路西菲爾將他擁進懷裏，“這來自一位能天使的創作，可惜天國不太將地獄的魔物們放在眼裏，這本書的銷量十分慘淡，甚至後來還被座天使禁止發行了。”

陳子喬聞言十分感興趣地翻看了幾頁，他見過的魔物們到底只是類人的那些，如今見到書中魔物們這樣千奇百怪，也有點嘆為觀止。

“既然已經禁止發行，你身為天國的副君，卻帶頭違背規則，是不是不太好？”陳子喬繼續調侃。

“哦？”路西菲爾不以為然，甚至帶著點無賴道：“我倒以為身為天國副君，我總得有幾分特權。”

陳子喬眨了眨眼，兩者相視一笑。

一位能天使受到天國副君的賞識，破例免除教導成為副君身邊的侍奉天使，這件事在凱賽爾宮沸沸揚揚傳了幾日，但因為眾天使信服路西菲爾的權威，雖然心中十分羨慕，但也沒有產生質疑或者嫉妒等情緒，甚至一時傳為美談，讓那些在凱賽爾宮任職不久，資歷不高的天使們一下子也幹勁十足，畢竟連剛入凱賽爾宮的天使都受到賞識，如果他們勤懇努力，或許也會被殿下註意，從而受到提拔。

清晨，陳子喬來到路西菲爾的臥室，宮殿主臥室十分寬敞，裝飾自然也極盡華麗和貴重，路西菲爾大概還沒有醒來，陳子喬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剛探出腦袋，就被一只手抓住，猝不及防下摔到床上。

“餵……”陳子喬啼笑皆非抗議道。

四柱床到處雕刻著精美的花紋，甚至鑲嵌貴重的寶石，厚重的帷幔被束在床柱上，像是某種幼體絨毛織成的毛毯柔軟舒適得讓陳子喬幾乎陷在裏面，他努力一番才中毯中爬了起來，甚至腦袋上還可笑地頂著一撮白色絨毛。

路西菲爾笑著將絨毛摘了下來給陳子喬看，陳子喬倒在他身上，嗅著他身上的氣息，看著那瑩潤的皮膚在自己眼前晃悠，忍不住張口咬了一下，路西菲爾旋即就抱住陳子喬，手不太老實地在他身上游走起來，直到一條長腿被路西菲爾架到腰間，陳子喬才清醒過來，連忙阻止道：“我是來叫你起床的，可不是陪你到床上的。”

路西菲爾扇子般的睫毛扇了扇，他翻了個身，將已然有些衣衫不整的陳子喬壓在下方，路西菲爾說：“你放心，不說凱賽爾宮眾天使都聽從我，天使們也不會，更沒有這個權力去關心天國副君睡多久。”

陳子喬聽他這麽說，也就不再拒絕他，不過嘴上少不了要笑話他幾句的，“你這個如果放在地上界，大概就叫昏君了。”

“色令智昏嗎？”

“……”路西菲爾也會開玩笑了！！！

用過早餐，路西菲爾帶陳子喬去看望希拉裏，希拉裏連同聖器一起被凍結了，因為聖器擁有浩大氣息的緣故，路西菲爾又施加一層禁錮的靈質陣，最後存放在地獄位面的深處。

陳子喬與希拉裏說了很多話，即使在它活著的時候也未必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和希拉裏分享了從人界到天國的經歷，在這裏結識的朋友，輾轉一陣後終於又回到路西菲爾身邊……雖然他目前能力不足，但一定也會加緊學習，以後也能站在路西菲爾身後，給他一定幫助，而不是一味地拖累他。

路西菲爾就在旁邊聽著，陳子喬的神情並不特別悲傷，只是眼神很溫柔親近，希拉裏在他看來始終像一個天真的小輩，靈智有限，自然也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所以他不想讓那些悲傷的情緒打擾它，即使希拉裏去其它地方，應該依舊是快樂的。

他們沒有立刻從地獄位面中離開，陳子喬問路西菲爾：“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路西菲爾說：“雖然不知道我和神的戰爭中發生什麽，但經歷人界的血族和末世，我不想再讓天使們自相殘殺。權力的更替必然會產生犧牲，而神的威信是自天國創立以來，就深深植入每個天使心中的。固然有許多天使願意追隨我，但這些信奉神的天使，也是一股龐大的力量。我只是想要建立新的世界，一個更適合我們生存的世界，沒有必要與神的力量一較高下，你認為？”

陳子喬點頭，他是支持路西菲爾的意見的，“是的，而且在我看地獄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在天國，神的力量畢竟駐紮得太深，不如去新的地方，更加容易施展你的理念。從天國副君到地獄君主，也沒有降級。”

路西菲爾知道陳子喬後半句話多數是安慰自己，他曾經也確實在他面前表現出失落的一面，畢竟天國過去對他來說確實十分重要，雖然他不過於幹涉天國的事務，但創造天國，引導眾天使，那是自他降生後，神就賦予他的使命。億萬年過去後，這種責任就像成了他體內的一部分。

然而丟失這份責任和榮耀又如何？他已經被這份榮耀蒙蔽太久，以至坐視天國也走上越來越迂腐、沈寂的道路。

“是，在天國處處受制，又或者引發聖戰導致大量天使隕落，都不是現在我願意看到的。不如放棄天國，到地獄開辟新的國土。”

“我，寧在地獄為王，不在天堂為臣！”

那瞬間強大的氣壓從路西菲爾身上沖開，他神情倨傲、氣勢鋒利，就連頭發都無風自動飄揚開。地獄的土地頓時飛沙走石，遠處那片熾熱的火湖也像煮開的水一樣激烈地翻滾起來。

在整個地獄都動蕩片刻後，路西菲爾的氣勢終於收斂了起來，神情溫柔地看著陳子喬，“只是剛去地獄的時候，一定很辛苦。畢竟地獄的位面也才投入創造中，天國雖然止步不前，但總是底蘊深厚。”

陳子喬於是又佯裝生氣說：“難道你覺得我這點苦都吃不了嗎？我可是都跟著你從人界到天國來了。就算是天國，比起人界也沒有什麽好的，一點娛樂都沒有。這樣比較，天國和地獄也沒什麽差別，地獄甚至還更自在些。”

路西菲爾知道陳子喬拋棄自己的家人、朋友，原本世界的一切跟隨自己有多麽不容易，他握住陳子喬的手，然後又擁抱他。路西菲爾並沒有多說什麽，但是從他抱住自己的力度，陳子喬可以體會到他的心情。

他安撫地摸著路西菲爾的背，在他耳邊說：“這其實都不算什麽……雖然心裏是有點舍不得，但是我更想要在你身邊……我也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去幫助你實現你想做的。”

路西菲爾親吻著他的頭發，“你能跟隨我來到這裏已然很好，而我也會保護你。”

“我會建造一個你喜歡的地獄。地獄十層與天國對應，也與天國有分庭抗禮之力。地獄的墮天使和惡魔們不會被虛無的禮教所管束，他們一定坦然、熱誠。我將設置合理嚴明的職位制度，不會讓那些造物們荒廢生命，也使天國的管理更加完善。我還要建造娛樂設施，實現你說的勞逸結合。地獄第十層，那是你和我的居所，第十層的上空會有星空和雲海，我知道你會喜歡它們的。”

“……”陳子喬一時有點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才從激動中逐漸冷靜下來，卻還是難掩喜悅地說：“這聽上去真的很不錯，不止我喜歡，我想所有的墮天使和魔物們都會喜歡的。”

“謝謝你，路西菲爾，我不會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的，相反，我真的很高興你來到我身邊……我是一直這麽認為的。”

時間過的飛快，一轉眼就十多年過去了，路西菲爾掌管了天國的事務，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因為失望，消極地對天國情況不管不問。他與各位天使長之間的走動也更加頻繁了，尤其是與阿撒茲勒。

陳子喬也已經完全適應了天國的生活，雖然這裏也沒有什麽娛樂，但是他找到了更好的打發時間的事情，不，準確地說，他其實都有點忙不過來了。因為他去第五重天能天使學院申請就讀，所幸的是天國中本來就有一部分天使，在離開學院後又對自己原先選擇的發展方向感到後悔，選擇新的學院重讀，通常學院裏也分新修部和覆修部，陳子喬自然是在後者。

當然去學院申請覆修，也是要經過一些資料審核的，不過有路西菲爾的權勢在，這些程序自然也不算問題了。

在能天使學院中，課程主要分為神學、靈質學、體學三大類，是正統學科，其餘還有鍛冶、紡織、建造、烹調等生活技藝相關，都只歸為雜學。神學是每個天使必修課程，涵蓋天國歷史、天國法規、世間奧義等科目，比起其它兩個類目，學分比例竟然還算重的，不過陳子喬遞交一份出自凱賽爾宮的就職證明後，學院對他的出勤情況和考核結果基本就任其自然了。陳子喬對於神學科目基本缺席，主要學習靈質學和體學。前者是運用天使體內龐大的靈質能轉換的某種威能，起初陳子喬還有點擔心自己不是天使，無法掌握這門技能，幸好事後證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後者就是運用天使肉體的威力練成的格鬥術，這聽上去沒有靈質學玄妙和威力龐大，但如果學有所成，既能淬煉肉體，又能形成鋒利銳氣，殺傷力不比靈質術低。

當有靈質學和體學課程時，陳子喬就在學院裏學習，其餘時間回到凱賽爾宮，說是擔當侍奉天使的職責，其實是拉著路西菲爾陪自己過手而已。

十年的時間對於天使們來說十分短暫，但陳子喬因為過去娛樂圈忙得快生三頭六臂的經歷，所以現在豁出去學習靈質學和體學，進步倒也顯著，只是比起亞穆斯這樣的資深能天使，差距還是明顯的。

路西菲爾將自己的力量壓制在陳子喬同水平上，但他原本就是天使中最強大的，陳子喬自然一次都沒有從他手上討到便宜過，每次因為路西菲爾的招式有了體會，下一次他又用新的招數把自己打敗，靈質術也是相同的，不過陳子喬是越挫越勇，並沒有因此感到灰心。

路西菲爾長劍痕跡看似尋常，卻一個弧度後以某種極為刁鉆的角度就從陳子喬的攻擊裏切入，陳子喬一驚，雙手劍交叉格擋住路西菲爾，但速度太慢，沒有成功，如果這是一場真的較量甚至是戰鬥，陳子喬一定是會受傷的，但這只是過手，路西菲爾劍勢沒有再下去，反而往上一挑，雙手劍被挑飛，陳子喬被這股力道一帶，向前傾倒，正好落到路西菲爾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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