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臻看著始終沈默的路西菲爾，來到地面後，雖然城市裏沒有繁華的燈光，但月色還算明朗，陌生的男子被隧道裏的黑暗所遮掩的形象、氣質，甚至細微到著裝，都清晰地顯露出來。

黃臻原本有很多話題，比如邀請路西菲爾到他們基地去，他視線落到路西菲爾此刻仍舊與陳子喬相握的手上，雖然和陳子喬的關系無疾而終令他有點失意，但在末世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然而面對路西菲爾站在面前如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黃臻那些世故的話就有些無法出口了。

倒是馬光齊迫不及待說：“我們快回基地去吧，有什麽事可以路上說。”

從基地駛出來的車是找不到了，一行人只得沿路搜索能用的車，辛辛苦苦一整天，甚至險些遇到生命危險，結果什麽物資都沒有帶回去，眾異能者先是灰心喪氣，接著又想到路西菲爾，他們帶回去一個極其強大的異能者，或者說是血族，不知道基地是否會酌情分配額外的獎勵。

一路上馬光齊滔滔不絕，他是久不見天日被憋壞了，路西菲爾在他看來一向是淡然的，這會兒沒有多理睬他，馬光齊也不意外，但是陳子喬對他的遭遇也是不冷不熱，馬光齊就郁悶了。

陳子喬註意到他的那些小情緒，安撫了幾句，想到身邊一句話都沒有主動對自己說過的路西菲爾，陳子喬也是頭疼地撫了撫額頭。

一雙冰涼的手揉按著他的太陽穴，“感覺好些嗎？”

陳子喬心裏松了一口氣，“嗯。”他順勢靠近路西菲爾的懷裏。路西菲爾維持著漠然的表情，手上卻溫柔地為他按摩。

陳子喬心情好後，也有和馬光齊說話的力氣，“所以說現代血族是投靠了魔黨嗎？”

“照我看也不是，現代血族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控制整個世界，古老的十三氏族一直隱藏在暗處，現在冷不丁地跳到幕前……他們可能只是震懾於那些上古者的威嚴，底下的血族另說，親王、長老等一定不甘心。”

陳子喬思考了一會兒，又說：“已經確定異能者就是血族，喪屍和初擁失敗的血族也很相似，只是為什麽這場變異會造成人類向血族轉變？異能者開始似乎也沒有血族的特性。”

“這場變異為什麽造成血族，這我可不知道，我甚至不清楚所謂的變異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關於異能者的血族特征，或許是變異蔓延到全球，對於個人的影響力就減少，何況這些異能者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是血族，血族嗜血是因為他們追求血液中的力量，如果這種渴望沒有被激發，或者激發後能克制，只要沒有優秀血統的血族引誘他們，他們的生活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陳子喬嘆息著點頭。

路西菲爾進入東方基地，等待他的是和陳子喬當初一樣的盤問與測試。

幸好有黃臻打點關系，路西菲爾連走場也省了，不然陳子喬也不願意強迫路西菲爾去放下身段迎合基地這些規矩。

無論是異能者還是血族都是歸心似箭，黃臻他們都散了，馬光齊與陳子喬直奔陳家人住宿的地方。

看到他們現在的居住環境，馬光齊忍不住罵了一聲操，他的能力對比同代的血族並不出眾，但對付喪屍和異能者還是綽綽有餘的，當時剛建立基地的時候，馬光齊也出過不少力，沒想到他離開才兩個月，基地管理者就將陳家人、顧新欺負到這地步！

黃臻還沒帶話來，馬光齊就打算找夏雍去理論了，黃臻也明白事理，他回基地第一件事就是去見夏雍，和他分析事情的輕重，夏雍聽取他的意見，讓黃臻去邀請馬光齊他們。

恢覆容貌的路西菲爾自然是萬眾矚目的，像模像樣的基地議事大廳裏，當路西菲爾與陳子喬出現，大廳裏的氣氛一瞬間就安靜下來。

還是夏雍率先反應過來，對馬光齊熱情又不失身份地打了招呼，隨後帶著平易近人的笑容，對路西菲爾和陳子喬點頭致意。

基地幾個老人，無論過去和馬光齊關系怎麽樣，現在都一副熱絡的模樣過來寒暄。

馬光齊以前還和他們虛與委蛇一下，但這次實在是太生氣了，又有希拉裏撐腰，就擺出興師問罪的架勢。

夏雍自然是要安撫馬光齊的，但馬光齊到底不是他最中意的親信，有時候主意大的時候，甚至不聽他的決定。而且夏雍現在自己能力強大了，基地規模也擴大了，重要的是，夏雍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必須倚靠馬光齊的力量，而對於黃臻形容的另一個異能者，由於黃臻述說的能力實在太逆天，夏雍反而覺得是他誇誇其談，情況不屬實。

路西菲爾神情沒有顯露，但心裏應該是膩煩這些應酬的，陳子喬沒坐多久也看出夏雍以及旁人的一些虛情假意，也沒有繼續談話的心情，對馬光齊說：“我們先離開了。”

馬光齊對夏雍的表現也十分失望，但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笑，難得正兒八經地說：“你以後會後悔的。”

他這麽肯定，夏雍反而不以為然了。

黃臻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對義憤填膺的馬光齊和始終無動於衷的路西菲爾，黃臻說不上話，只好對陳子喬說：“以前夏雍不是那樣的。”

他語氣平平，但神態透露很深的無奈。

陳子喬說：“明白，很多人都容易被權勢蒙住雙眼，反而像你這樣清醒的實在不容易。”

黃臻苦笑了一聲。

路西菲爾繃直唇角，他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不耐的表情來。

陳子喬於是和黃臻道別，路上所有人都被幹凈體面的路西菲爾吸引目光，陳子喬也深深看著他，馬光齊受不了他們之間的“眉來眼去”，加上很想念顧新，就先走了。

路西菲爾轉頭問：“你也和你家人一樣，與許多人一起住宿？”

陳子喬搖頭，“沒有。”

路西菲爾神情緩和下來。

陳子喬又說：“我的室友只有三個。”

“……”

路西菲爾忽然停下腳步，在陳子喬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回身摟住他，在其他人眼裏，他們兩個像是視頻發生跳頻一般，忽然就一閃消失不見了。

陳子喬的背重重摔在床墊上，但幸好床墊足夠柔軟，他疑惑地打量周圍，路西菲爾接著就覆蓋到他身上。

兩個人距離太近，他輕輕擡頭，就能碰到路西菲爾的鼻尖。陳子喬所有的註意力一瞬間都被他剝奪，幾乎是受到蠱惑一般，陳子喬親了親路西菲爾筆挺的鼻梁，甚至輕輕咬了一口。

路西菲爾眼睛的顏色變得更加深沈。

陳子喬奇怪道：“你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路西菲爾沒有回答，只是凝視他半晌，然後低下頭，咬著他的耳朵、脖子，然後理所當然地解他的衣服。

路西菲爾起初是耐心溫和的，然而不知道他的情緒受到什麽觸動，忽然之間又粗魯起來。

陳子喬吃驚，說實話，他見過路西菲爾各種模樣，然而優雅、從容這樣的特質，是深入他骨髓的，他無法想象路西菲爾拋開這些特質的模樣。

而現在，路西菲爾的表情卻有掩蓋不住的陰霾，他按著陳子喬，幾乎將他身上每一寸皮膚都用力揉過。

——此處已和諧——

陳子喬一開始是縱容路西菲爾的，被薩拉從城堡帶走也有他自己的疏忽，然而幾次縱容後的結果是路西菲爾的變本加厲，陳子喬又不是泥人，何況泥人也有三分脾氣，後來陳子喬被路西菲爾惹惱了，手腳並用把人踹開，翻身就不理對方了。

直到聽到路西菲爾噗嗤一聲，是笑聲。

陳子喬神情又緩和下來。

……喜歡一個人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有時候生氣得不行，有時候又莫名地心軟下來。

他回頭，路西菲爾側臥在他身邊，他表情裏的陰鷙都散了，好像在這次暢快淋漓的結合中，某些積壓、郁結都被疏通了。

陳子喬看著他，路西菲爾笑起來實在好看，但是一段感情發展久了，容貌和其它倒成了其次，陳子喬現在都說不出更喜歡路西菲爾哪兒，總之，大概，就是都喜歡吧。

他倒了上去，壓在路西菲爾身上，聞著他身上清雅的氣味，問：“這是怎麽回事？頭發和眼睛怎麽都變了？”

路西菲爾輕描淡寫，“墮落了。”

自那一笑後，他也恢覆了表情。

“……能變回來嗎？”

路西菲爾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陳子喬將臉埋在他的頸項間。

路西菲爾又恢覆彬彬有禮，他溫柔地撫摸著陳子喬的頭發，輕聲說：“這不是大不了的事。”

馬光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顧新在自己身邊，然後旁若無人地將顧新抱起來歡呼。

顧新受不了他的幼稚，好在夏雍也覺得自己算是理虧，為他們安排新的住所，新的住所空間也不寬敞，但好歹沒有外人看見馬光齊這樣一面，還配備一間極小的客廳、衛生間。

陳母看著這兩人的舉動仍舊暗自驚奇，按照她的觀點，這顧新在和平時代就是社會精英，在末世，雖然比不上異能者，卻也比許多普通人要來得優秀，有遠見。而馬光齊憑借自己的異能，在末世一開始的時候就具備很大優勢，這樣兩個年輕人，又對他們全家都十分照顧，陳母是覺得他們該有更好的歸宿……卻怎麽，就這樣攪合在一塊兒？

但好歹，在充滿生離死別的末世裏，他們兩個都活著，而且互相陪伴，倒也算是不錯的了。

陳母沒有想到，這樣想著總算平靜下來的自己，接著又要迎來新的一輪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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