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遇到岔口的時候，眾人包括黃臻，都選擇有血腥味的那一條路。杜紋在陳子喬身後，見他不走，奇怪地推了推他。陳子喬不知道該怎麽阻止他們，這種氣味在他看來就是普通的血腥味，應該是讓他們避開的，但是這會兒大家都意見一致，倒顯得他另類了。

陳子喬猶豫了一下，這一路上變數太多，以防萬一，他還是和黃臻提了一句，讓他詫異的是，一路上黃臻表現得很看重他，時常還會主動征詢他的意見，這會兒非但不聽取，還一點都沒放心上。

又走了估計二十來分鐘，血腥味越來越濃了，而隊伍裏卻沒有丁點兒人聲。

陳子喬心頭的不安越發強烈，他幹脆拉住黃臻明擺著說：“我們已經走了很久了，地下的情況比路面嚴峻，我們還是適當保存體力比較好。”

黃臻卻說：“快了，馬上就到了，你再堅持一下。”

陳子喬楞了楞，“到哪兒？”

黃臻沒有再回答，一個人往前走，其他人尾隨，陳子喬不明底細，被身後的杜紋撞個正著，陳子喬拉住若無其事繼續要走的杜紋，“tina。”

杜紋楞了楞，掃了陳子喬一眼，又正視前方，慢慢的，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睛也通紅，臉色卻呈現出一種僵冷。她甩開陳子喬的胳膊，力大無窮，然後跟著隊伍前行。

一夥人都走了，竟然沒有人回頭看落在後面的陳子喬。

陳子喬無可奈何，但現實逼迫著他又立刻振作。

現在他面前有兩種選擇，放棄這一隊人，他們像是被某種力量控制了，如果說黃臻無視他還情有可原，以tina對他的重視，卻是絕無可能那樣對他的。他沒有信心讓他們恢覆清醒，等到達他們所謂的“目的地”，他可能自身難保。但是離開這支隊伍，不說要眼睜睜看著他們落到危險的境地裏，就說自己一個人，雖然他可能是血統古老的血族，但除了力量和速度，他沒有其他優勢，何況他還沒有徹底掌握這種力量。

陳子喬眼見他們越走越遠，終於還是跟了過去。如果對手那樣強大，而且敵暗我明，不如上去瞧一瞧，究竟是什麽人在作祟。

陳子喬只是遠遠地吊在後面，他甚至沒有開手電筒，他的視線可以到很遠的地方，而且借著前面大隊伍的手電筒燈光，他視線裏的景物也很清晰。

當陳子喬依稀看到人影時，他就停下腳步，輕手輕腳爬上旁邊的鐵管上，黃臻他們也停了下來，這時候血腥氣已經很濃了，而黃臻他們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氣如同破了的風箱聲，陳子喬聽得膽戰心驚。

微弱的聲音在前面響起，“救我……救救我……”

陳子喬沒有動。

前面窸窸窣窣有了動靜，是重物在軌道上拖動的聲音，“救我……”

當黑暗的濃霧散去，真實的情景逐漸呈現出來，陳子喬幾乎要倒抽一口涼氣，那是個外籍男子，在地上艱難地爬著，他身邊包圍著五六個喪屍，爭相啃咬著他的下肢。

男子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不——救我——！！”

陳子喬的楞怔只是一瞬間，下一秒他轉身就跑。

幾個喪屍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裏升起來的毛骨悚然的預感，自從有了類似預知能力後，陳子喬很遵循自己的直覺。

外籍男子睜大眼睛，仿佛對陳子喬的見死不救感到不可置信，他慢騰騰地放下伸出去求救的手，低頭沈默了片刻，發出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聲音，“哦，該死的末世……讓人類這些小可愛變得更加冷漠了。”

陳子喬從管道上跳下來的時候險些崴到腳，他動作延遲了片刻，這片刻的功夫他回頭看了一眼，黃臻幾個人轉身像是護衛在那個陌生男子面前，尖銳的犬牙在濃烈的血腥氣刺激下伸了出來，這群異能者因為本能，終於暴露出血族最明顯的特征來。

陳子喬拔足狂奔，直到杜紋哭喊道：“子喬！”

陳子喬最終還是回頭，杜紋高高地躍起，撲到他背上在他脖子上撕走一大塊皮肉。

陳子喬慘叫一聲甩開她，跌跌撞撞退後，杜紋紅著眼睛貪婪地舔舐手指間濺到的陳子喬的血液，這樣血腥的場面讓陳子喬內心受到很大的沖擊，他捂著脖子又退後幾步，那個陌生男子從黃臻他們身後走出來，之前幾個喪屍仍舊掛在他身上，男子活動的時候，陳子喬才看清，喪屍根本沒有攻擊男子，相反表現十分溫順，沒有攻擊力。

男子嫌惡地甩開一身累贅，順腳將腳邊一個喪屍踹遠，“哦，看看我今天收獲到了什麽？一個……血統優良的血族。”他一邊說著，一邊嗅著空氣裏血液的氣息。

“你不是那些末世裏轉變的，連自己是什麽都不清楚的異能者吧？親愛的，來我這邊，我可不會害你，相反，我正需要你的力量為我所用……”

“你對他們做了什麽？”陳子喬沒有少吃過苦，但皮肉生生撕裂的滋味在他記憶裏還是第一次，他痛得拼命抽氣，但在這個血族面前，他還是極力維持了儀態。

“哦……我是擁有控制靈魂力量的第五代血族，勒斯。這並不難理解不是嗎？在天上，神最寵信的造物裏，也有類似力量的天使，他們被稱為死亡天使，這稱號多美妙？而擁有第五代這樣榮耀的血統，我的血液就是靈魂控制最穩固的媒介。”

“我還在奇怪為什麽會有人能脫離我的掌控，讓我猜一猜，你究竟擁有什麽特殊的力量，這簡直太令人期待了。”

勒斯眼睛裏逐漸發出瘆人的光芒，陳子喬反應很快，他冷笑了一聲，擺出強勢的一面，“別說笑了，勒斯，如果你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麽行業的，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自以為是……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是想殺了我，我能看見你眼中的殺氣。”

勒斯瞇了瞇眼睛，他抱胸，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陳子喬，陳子喬回以一笑，神情自若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中立氏族的成員……我知道魔黨和密黨的紛爭已經到白熱化，你如果殺害我，得不到好處。”

勒斯大笑，然後扶墻說：“別逗了，十三氏族裏中立派式微，你們這些夾縫中求生的螻蟻，竟然膽敢威脅我？”

陳子喬笑說：“我可不那麽覺得。”他心裏輕輕松一口氣，脖子上的傷口已經沒有那麽痛了，這讓他更有餘地與勒斯周旋，“密黨上一任首領得罪了莉莉絲大人，魔黨則直接站在莉莉絲大人的對面，你們的情況岌岌可危，而中立派的意向可能造就一個新的血族權力格局。”

勒斯惡劣的笑容一點點從臉上褪去，他的姿勢也不覆剛才的吊兒郎當，勒斯抹了抹嘴角，陰冷說：“即使我放你離開，我怎麽確定你不會向自己的家族告狀抹黑魔黨？這樣想一想……果然，你還是成為我的糧食，幫助我制造我的喪屍大軍更合適。”

勒斯竟然打著這樣的念頭！陳子喬皺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吧，這至少說明兩點，路西菲爾發現瓦爾特的陰謀並處罰他，密黨和魔黨現在的力量他無從知曉，但至少從勒斯的表現來看，魔黨不像過去那樣肆無忌憚。

陳子喬說：“我們打個賭怎麽樣？”

他這麽說，勒斯倒起了點興趣。

“如你所見……我的力量恰好能免疫你的精神操控，但是攻擊力不強，當然，我也不是太優秀的血統，不然不會和你口中這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的異能者鬼混在一起。如果你和你的喪屍軍隊能制服我，說明你確實比我強大，我甘願服從你。相反，如果你輸了，那麽你根本沒有資格控制我，你必須得讓我和這些異能者離開。”

血族向來弱肉強食，陳子喬的提議倒也合他的意，勒斯認為這樣的賭局是毫無爭議性的，陳子喬又說：“當然，你擁有強大的喪屍隊伍，你可以隨意地指揮它們，這對我來說不公平，三分鐘，你可以派出你的喪屍大軍，但是你，必須在三分鐘後才能行動。我相信你身為魔黨第五代、以及人類時期身為貴族的尊嚴和驕傲，你不會在這樣的較量中對我失信。”

勒斯被激怒說：“當然，不會！相反，我很喜歡你的建議……我在地下待了太久，天知道身邊整天只有這些沒有智力的喪屍，我多麽希望這場來之不易的游戲能持續更久！”

陳子喬仍舊捂著脖子，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萊奧的直接後代，而勒斯也沒有看出他的血統，他就想隱瞞自己的能力，降低勒斯的警惕性。陳子喬慢慢地退後，勒斯盯著他，一具具驅殼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之前它們側臥在地上，陳子喬真還沒有註意，這會兒隧道內視線到達的地方竟然站著密密麻麻的喪屍，陳子喬震驚勒斯真的能控制這樣數量龐大的喪屍，也不敢再托大，掉頭就跑。

勒斯懶洋洋的，揮了揮手，喪屍們一個個躥了出去。

黑暗中到底不利於視物，何況陳子喬又極速移動，好幾次都差點被軌道絆倒，不一會兒時間就回到之前經過的兩輛地鐵那裏，陳子喬躍到地鐵車廂頂上，順勢打了幾個滾，又從車頂上翻下來。

有個別動作快的喪屍已經逐漸能看到它們的身影，陳子喬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情急之下竟然擡起地鐵車廂，用力一壓，末尾的這節車廂徹底成了廢銅爛鐵，而且因為變形，完全堵住了地下隧道。只是這樣的攔截是暫時的，陳子喬心裏明白，他用最快的速度跑上站臺，將沾血的外套扔到樓上，然後肉疼地丟下物資包裹，只取出一件厚外套，將自己從頭包到腳，盡力阻擋住自己的氣息，這是一場豪賭，但陳子喬不得不這麽做，如果回到地面，也是一條死胡同，倒不如兵行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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