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爾垂目看著瓦爾特，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帶著洞察人心的犀利，瓦爾特心中一凜，竭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還是你覺得，你借莉莉絲的力量斬除魔黨後，密黨的權勢與力量在地上就沒有造物可以抗衡？”

瓦爾特惶恐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殿下。”

路西菲爾好笑說：“為什麽你要這樣稱呼我？只有我的子民，心中敬愛我的天使們才會真心實意尊稱我，你心裏又怎麽會抱有這種感情？在你的內心世界裏，難道不是唯我獨尊嗎？”

不等瓦爾特解釋，路西菲爾一步一步走向他，他的氣勢不外顯，然而瓦爾特仍舊退步避讓。

“與犧牲永遠相隨的是抗爭。你不會知道在這場戰役中你是得勝還是落敗。你心中沒有善念，不明智、不果敢，你站得不夠高，看得也不夠遠，甚至力量還不夠強大。你何以覺得自己能主宰這個世界？”

瓦爾特被逼到角落中，臉色有些難看。

路西菲爾隨意地翻手，會議室整塊墻面崩塌不見，宮殿前廣場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密黨成員，這樣的情景令瓦爾特吃了一驚，他已經有點預料到迎接自己的將是什麽。

路西菲爾道：“你為一己之私造成眾多傷亡，必然就有反抗你的力量。埃裏克已經公布你的罪行，萊奧將取代你成為梵卓新的長老。懲罰你最好的方式是什麽？殺了你？不，這太簡單輕易，也不足以抵償你的罪過。”

路西菲爾招手，那把椅子又滑了過來，它可不會和瓦爾特講究什麽顏面，粗魯地抄上他的屁股，將他拎到上空，暴露在密黨氏族代表們的視線下。

岡格羅氏最憤憤不平，他們因為薩拉的錯誤受到很大的牽連，密黨不少成員與魔黨有著很深的嫌隙，他們已經習慣密黨避世的戒條，並且享受著融入人類的世界裏，瓦爾特的背叛行為對於他們來說是無法理解和容忍的。

瓦爾特身為最古老的三代血族之一，他享受榮耀和尊敬已經太久了，久到當某一日他被拖到眾血族的視線下，被那群地位一直在自己之下的血族指指點點，他甚至感覺無所遁形的約束和恐慌。然而任憑他如何掙紮，那張椅子就像世上最牢固的監獄，讓他動彈不得，只能接受那些如浪潮一般攻擊他、詆毀他的聲音。

路西菲爾走出會議室，順階而下，旋轉的樓梯上，萊奧在安慰埃裏克。

埃裏克撫著臉說：“雖然薩拉脾氣壞了點，可是她仍舊是位好姑娘，我們已經相處幾百年了，我甚至想著，再過幾百年，就向她告白。”

萊奧不知道想到什麽，眼神黯了黯，“埃裏克，下次遇到心上人，可不要因為自己漫長的生命就感到松懈。我們應該用自己無盡的時間更加努力做什麽，而不是浪費在等待上。”

他看到路西菲爾的身影，頓了頓，憂心忡忡地開口：“luke他……”

“我會找到他的。”路西菲爾道。

埃裏克不敢直面路西菲爾的威嚴，低著頭讓開，萊奧沈默片刻，“感謝你願意把瓦爾特交給我們處置。”

“不。”路西菲爾否認，“他最終必須由我來處決，我只是認同在他以為一切唾手可得的時候讓他一無所有，更能令他感到痛苦。整個城市居民的亡靈還在哀嚎，他贖罪的路還很長。”

陳子喬醒過來，覺得有一點不可思議。他動了動手指，接著慢吞吞地坐了起來，他渾身酸痛，就像被人狠狠揍過一般。

他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房間狹小逼仄，擺設也十分破敗，陳子喬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在這兒的。他走到窗邊，窗外的光線強烈得幾乎要灼傷他。

“你醒了，喬喬！”

陳子喬聽到這樣的稱呼楞了楞，一個女孩子興高采烈地將罐子放下，湊到他面前幾乎手舞足蹈地說：“你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你還記得發生什麽事情嗎？你為什麽倒在路邊？是哪個混蛋這麽對待你？簡直太可惡了！”

陳子喬茫然地看著她，被陳子喬這麽看了好一會兒，女孩子才臉紅地住嘴，“喬喬！我是你的鐵桿粉絲！事情發生的那幾天裏，我們幾個規模比較大的喬粉後援團正在聚會，我們原本打算一起給你過今年生日的，可是沒想到……”她說著原本高興的模樣萎靡下來。

“今年生日？”陳子喬困惑。

女生點頭，“是吶，沒想到結果變成現在這種狀況。我們都離不開t市，更別說為你過生日了……一切，都變得一團糟。”

陳子喬思緒混亂得很，只逐漸回憶起來，他之前被薩拉帶走，轉而淪落到魔黨和歐恩手中，再然後……

陳子喬說：“我想出去走走。”

女孩子不知道想到什麽，幾乎要落淚了，她抹了抹眼睛，對上陳子喬擔憂的視線後，又露出堅強的笑容。

陳子喬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也無從安慰，只是矜持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生說：“我叫方郁，已經喜歡喬喬好多年啦，沒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在那麽近的距離和你說話……可惜了……”

陳子喬走出房間，他走得很慢，擡頭看到走廊裏的情形，又有點反應不過來。如果不是方郁知道自己，他幾乎要以為自己穿越了。走廊墻面塗著白色和綠色的墻漆，那幾乎是他小時候才有的裝潢風格，陳子喬困惑地看方郁，方郁解釋說：“這裏是一家主題游戲館，我們住的區域是根據游戲館開放時，恐怖醫院直接改造的。”

“……”陳子喬忍不住問，“這裏到底是哪兒？為什麽你們在這裏聚會？我又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方郁剛想解答，忽然一臉喜色招了招手，陳子喬回頭，竟然是兩張熟面孔——他官方後援團最活躍成員之一，正式的姓名陳子喬倒不熟悉，一直是喊著粉絲論壇裏昵稱的，小仙和tina，當初拍《奔跑吧，草根！》邀請粉絲片場探班拍照的時候，這兩個女性還露臉過。

小仙年紀比較小，才踏入社會，這會兒卻像受了極大委屈似的，紅著眼睛撲到陳子喬懷裏，陳子喬安慰地撫摸著她的脊背，方郁有些羨慕地看著，同時也是心有戚戚焉的模樣。

tina到底有過孩子了，心智成熟一些，走到陳子喬面前說：“你醒過來就好啦。”

“發生什麽事了？”饒是陳子喬再狀況外，也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tina拉著陳子喬往外走。

離開恐怖醫院的區域後，是個寬敞的大廳，大廳裏聚集不少人，其中大半女性似乎都是陳子喬的粉絲，紛紛圍上來噓寒問暖。

陳子喬仔細地觀察她們，眼前這些女孩，以及另外一部分坐在自己座位上無動於衷的男人，看上去都有點落魄。

tina推開建築的大門，陳子喬立刻感覺頭頂上似乎是七八月的驕陽，日光火辣辣的，熱氣撲面，才片刻功夫就蒸出他一身的汗水。

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從法國一下又回到國內，只是最後那座城市發生的悲劇仍舊刻骨銘心，一旦回憶起來，就感覺到對生命流逝的悲涼與傷痛。

難道是當時歐恩手中鑲嵌十二聖門的器具將雲海消融後，惡劣的天氣一直影響到東方？

“這樣的天氣太糟糕了。”陳子喬嘆氣。

“糟糕的不止這些。”tina沈重道，“到了夜裏溫度驟降，就好像進入嚴冬，比起白天的炎熱，喪屍更喜歡在夜裏行動，但是人類，即使是異能的感官有時候也比不上這些怪物，如果夜裏受到襲擊，對我們來說很吃虧。”

“……你說什麽？”陳子喬冷不丁聽到這些詞匯，以為自己聽岔了。

tina不解地看著他。

“杜紋，將門關上，喪屍更喜歡在夜間活動是在沒有人類的前提下，如果他們嗅到人類的氣息，無論是刮風下雨都會疾奔過來。”一個男人從二樓走下來，他看上去是有些威信的，陳子喬的粉絲們，以及之前自顧自的男人們都上前問好。

tina依言關上大門，男人走到陳子喬身前，“我也是你的粉絲，我叫溫少傑。”

陳子喬：“……”

溫少傑似是熱情地握住他的手，陳子喬又看了他一眼，接著像是默契一般，兩個人相視一笑。

小仙跑過來，她挽住溫少傑的胳膊，“喬喬，剛才來不及和你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是這次事故裏認識的。”

溫少傑愛憐地撫摸小仙的腦袋。陳子喬微笑著說了些恭賀的話，然後借口說累了，有好幾個女生自告奮勇想要陪他回去，但是被陳子喬婉拒了，雖然心裏有點難受，但看著自己的偶像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能與他這樣當面說話，對原先在和平世界裏的她們來說已經是不敢想的了。

陳子喬回到剛才的房間，他只邀請了tina，畢竟她是陪伴自己多年的粉絲，年長又成熟，有些事陳子喬是希望與她確認並商量的。

“你剛剛說喪屍……你們是認真的？”

杜紋驚訝，“你……不知道？”

陳子喬權衡了一下，露出苦笑，說出實話來，“我不知道這裏發生什麽變故，但是我身上的事也很離奇，說實話，今天在這間房間裏醒來之前，我還身在法國一個大城市裏……然而誰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我醒來後，已經出現在這裏了。在法國的時候……至少沒有你口中提到的喪屍。”

杜紋楞怔半晌，“你說的法國城市……該不是法國的j市吧？”

陳子喬當時處於被迫的情勢下，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被帶去哪個城市，“我只是……在法國奧德省內一座普通古老的城堡裏度假，當地的向導帶我到附近的城市裏購物，我沒有太註意一些細節。”

杜紋撥了撥桌子上的罐子，將罐子推到陳子喬面前，“你已經昏迷幾天了，喝點水吧。”

陳子喬剛才沒註意到方郁帶來的這玩意，看外形是個普通的八寶粥罐子，往裏一看，竟然是一罐清水。

杜紋牽了牽唇角，勉強笑說：“以前總以為末日只會出現在電影裏，當它真實地降臨在自己身上，才發現它有多麽殘酷，我們的勇氣和希望都幾乎要被消磨殆盡了。”

陳子喬看她嘴唇幹澀，推讓道：“你喝吧。”

杜紋搖頭，“你不知道現在這些飲用水有多珍貴。我們是外出尋找資源的時候，在路邊發現你的。當時基地——我暫時先這麽稱呼它，幾個男人都不願意下車救你，是少傑帶頭，我們後援團粉絲在基地比例又大，最後大家齊心協力，才救下你。如果你遇到的是其他人，甚至你誰也沒有遇見，就那樣昏迷在路邊，後果不堪設想。”

陳子喬動容，“謝謝你們。”

杜紋搖頭，“不，是我們謝謝你。我們已經快失去活下去的信念了，都已經過去半年了，末日的情勢並沒有好轉，相反每況愈下，如果不是你出現，已經好多女孩都要堅持不下去了。喬喬，我們很喜歡你的，末世之前就是，末世後更是，喬喬，我想念我父母、女兒、老公，末世中很多設備都無法正常運轉了，我根本聯系不到他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杜紋捂著臉哭了起來，陳子喬半摟住她安慰，很久之後，杜紋才抹著紅通通的眼角少許冷靜下來。她接著說：“那時候幾個後援團成員聚會，人數眾多，我們之中好幾個女孩都變異了，只是因為事發突然，那時候也不懂得怎麽用異能保護自己和夥伴，最後整個隊伍被打得七零八落，只剩我們十幾個人聚集在一起。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直到遇見了溫少傑。他團結了自己的夥伴和我們，在t市郊區找到這家本來有名的主題游戲館堅持了下來。”

陳子喬沈默片刻，“你剛剛說，末世爆發已經半年了。”

“是的。”

“……今天日期是？”

“六月一日，是兒童節呢。”

陳子喬又安慰了思念女兒的杜紋好一會兒，然後頭疼地揉了揉腦袋。為什麽失去意識的片刻功夫，他不僅從法國回到國內，甚至時間跨度達半年？

……

但是總比死了好。

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

“tina，和我說說末世的事吧。睜開眼之前，我一度以為自己會死，但是當我又一次看見這個世界，我心裏是充滿感激的。只有活著，我們才能陪伴自己最重視的人。我想活下去，我們都會活下去，一切都會變好的。”

杜紋振作了一些，開始對陳子喬陳述那些末世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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