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爾牽著他的手說：“如果你和我去天國，天國沒有什麽可娛樂的項目，更沒有演員這種職業，我也可能忙於自己的事情，有時候很難顧及你。等從天國到了地獄，地獄更是荒涼貧瘠的。”

陳子喬跟著他在水面上行走，“你是在勸我打消這個念頭嗎？”

路西菲爾又不說話了。

陳子喬哈哈大笑，“你知道你現在這樣有多別扭可愛嗎？”

“胡鬧。”路西菲爾帶著寵溺說了這兩個字。

陳子喬抱住他，撫摸著他的脊背，答應說：“嗯，我胡鬧。我跟你去天國，也跟你去地獄。”

路西菲爾笑了，他的翅膀展開，在水面上帶起一陣微風，就算是遠在城堡，也能看見來自於他的光輝。

城墻上那些打發時間的血族可眼尖了，即使路西菲爾與陳子喬已經在水面上走出很遠的距離，他們仍舊從山色掩映間看見那耀眼的光輝。

血族激動地拽著同伴的胳膊，“嘿，你看，那裏有什麽？”

同伴開始是漫不經心的，當眼角瞄見後，雖然指責了第一個血族消息的閉塞和滯後，但他自己也明顯帶著激動的，“哦哦，那一定是那位路西菲爾大人的光輝，他可是天使，聽梵卓的成員說，他們的瓦爾特長老曾有幸見過這位天使展開羽翼的模樣，天哪，是六翼天使！這可不多見，當時的光輝幾乎將黑暗照亮成白晝，那多稀奇！可惜當時這位大人似乎施了什麽手段，城堡裏根本感覺不到那時候的動靜，所以沒有瞧見這樣的盛況！”

薩拉聽著這些血族們熱烈的討論，若有所思地撫摸下巴。

當薩拉來找陳子喬道歉的時候，陳子喬並沒有想太多。一來，他和薩拉本來就沒有什麽太深的矛盾，二來，照薩拉本人甚至是萊奧的話來說，他們過去的關系確實還過得去？

薩拉先是往臥室裏伸長脖子張望兩眼，低頭聲音有點奇怪道：“路西菲爾大人不在嗎？”

自從路西菲爾暴露天使的身份，他開始用真實的容貌和名字行走於密黨的城堡裏。

莉莉絲對此的認知是，這是件好事。路西菲爾拋開億萬年以來，深植在他身體裏，屬於天使的榮耀和光輝，他欣然接受了地獄君主的新身份，並且不忌諱別人知道。路西菲爾有這樣驚人的改變，是莉莉絲之前不敢想象的。

陳子喬撇了撇嘴，“他在和莉莉絲商量事情。”

整個血族城堡裏，只有陳子喬和路西菲爾會直呼莉莉絲的名字。

薩拉有點驚呆地看著他，半晌後才不得不接受陳子喬依然不把自己當血族看的事實，有些失落道：“我想和你說些事，不會耽誤你太久的，嗯，是有關十二聖門的秘密。”

陳子喬是有些興趣的，他答應了。

……

等陳子喬清醒過來的時候，他臥在一輛轎車的後座上，安全帶格外別扭地系住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

陳子喬被捆得難受，摸索著解開安全帶，但是他沒有起身，而是假裝仍舊沈睡著。他腦海中不停回憶之前發生過的事情——薩拉借口十二聖門的事與他商量，她的確拿出了一粒珍珠，這實在是很普通的珍珠，一定要說什麽不同，頂多個頭大了點，形狀十分圓潤，流轉出一點細膩的光澤。他正驚嘆這樣一顆珍珠裏真的存在令上古時期發生巨大災難的聖門嗎？就感覺眼前一黑，他失去了意識。

陳子喬不知道血族究竟多少敏銳，只好盡力控制自己動作的幅度，看了一眼上方的車窗。

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並不充足，冬天天色暗得快，他預計是離開城堡已經有兩、三個小時了。如果情況樂觀，或許路西菲爾已經發現他的失蹤，如果他和莉莉絲正在談重要的事項，也可能會遲一些。

他不明白薩拉為什麽要這麽做，將他帶走不困難，但是以路西菲爾和莉莉絲在血族中的地位，她這麽做幾乎是沒有退路的。

車忽然停了下來，薩拉下車，繞了車身半圈，將後座車門打開。

因為人類與血族的巨大差異，陳子喬不覺得這會兒是反抗的好時機，相反，他努力地偽裝呼吸，讓自己看上去仍舊像陷入昏迷中——他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的職業，演員，即便他心裏感到有一點緊張，但是將眼前的情景當做片場，這只是一部電影，而他目前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演一個昏迷的男人，令薩拉這個“導演”感到滿意而已。

這麽一想，陳子喬當真冷靜下來，對自己肢體的控制也更加協調起來。

薩拉歪著頭打量陳子喬片刻，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似乎在動著什麽腦筋，氣氛一時凝滯，陳子喬閉著眼睛看不見，但是多年的演藝生涯致使他一旦入戲，就很少出現脫戲的情況，所以他沒有因此感到恐慌。

薩拉取出一塊厚的毛毯，甩到陳子喬身上，接著，陳子喬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是他被薩拉這個外表看上去正值青春的少女給扛在肩上，她大概是極速移動了，陳子喬被風吹得幾乎要掀開眼皮，只來得及看見枯黃的植物和零星的建築，這裏可能是私人莊園，不然人煙不會這麽稀少。

薩拉將陳子喬帶到室內的沙發上，她環顧寬敞的客廳，又到樓梯邊留意樓上的動靜，確定可能對方真的還沒有到來。薩拉走到沙發前，蹲下身，仔細地觀察被毛毯遮擋住的陳子喬，忽然低聲說：“其實我早註意到了，你已經恢覆了意識，你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吧？”

陳子喬陡然一驚，心臟都跳快兩拍，幸運的是，因為事發突然，他的身體仍舊習慣地保持之前的狀態，紋風不動，而陳子喬也很快冷靜下來。他自問演技可圈可點，至少外行很難看出一些門道，他認為薩拉很可能只是詐他，就算不是，他沒有理由不保持自己如今唯一的優勢。

果不其然，薩拉又盯著毫無動靜的毯子半晌，有些失望地嘆口氣，“好吧。”

陳子喬心裏也嘆氣，卻是放松的嘆氣。

薩拉自顧自說：“無論你能不能聽見，我都想告訴你，我這麽做，其實是……”

門邊發出動靜，薩拉聲音戛然而止，陳子喬有點可惜，雖然薩拉的話已經不可相信，但他仍舊想要知道更多一些隱情。

薩拉打量著進門的血族，他不是密黨，至少不是密黨的核心成員，不然她對他不可能全無印象，薩拉遲疑道：“只有你一個血族嗎？”

“相信我，只有我一個已經足夠了。”

薩拉猶豫地看了一眼身後陳子喬，然後松口說：“好吧，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我現在將他交給你，我要回城堡了。”

“唔……”男人沈吟了一聲，用帶著笑，顯得優雅又危險的語調說：“哦，是誰說，你能離開這兒？”

“你、你是什麽意思？！”

陳子喬雖然看不見，卻不妨礙薩拉驚慌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顯然她是遇到什麽危險的情況了，這可能是一場黑吃黑，陳子喬心裏說。

他思維快速地運轉著，醒過來？可是即使他清醒，對目前的情況，至少對自己的情況毫無幫助，難道他要為綁架自己的女人挺身而出嗎？何況，對方也未必因為他而罷手。

就在陳子喬猶豫不決的那一會兒，薩拉忽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喊叫，然後客廳裏那些原本就不大的動靜瞬間消失了。

就像是一個不停膨脹的氣球，當危險攀登某個頂點，迎來最後的一聲聲嘶力竭，爆炸後的碎片就軟綿綿，零碎地飄落了，室內又歸於靜寂。

陳子喬手緊緊握成拳頭，手心裏全是滑膩膩的汗，他拼命告訴自己，冷靜，對方大費周章，不會是為了他的性命而來，一定是因為他體內的瑪瑙聖門！

“嘿，我抓住你了。”勞倫斯的語氣輕柔得詭異，他視線裏的極端和邪惡有如實質，讓陳子喬感覺到透不過氣來。

那是一瞬間的事，當勞倫斯抓住陳子喬的身體，黑暗忽如潮水一般，迅速吞沒了他的意識。

被吞沒前緊張的情緒讓陳子喬的反應像是做了一個噩夢，當他擺脫噩夢，就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轎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險些滑出車道，應該死去的薩拉瞪著車內後視鏡，手緊緊抓住方向盤。

陳子喬心裏罵了一聲，該死的，剛才還真的是一場噩夢？！

“你，你醒了？”薩拉的慌張只是片刻的事，片刻後她又恢覆從容，甚至理了理自己落到肩膀上的柔順長卷發。

陳子喬看了看轎車裏的布置，又看了看外面天色。

已經有過一次類似的經歷，這次他從容許多，並且最近見慣了各種各樣的血族，他不再對自己的能力感到懷疑。

他又在夢裏預知了將來發生的事，這種能力也可以稱為預警。

可是，為什麽這種能力不能更早地發揮作用？比如說，在薩拉敲他門的時候？

“我們談一談，但最好離那裏遠一點。”陳子喬舔了舔嘴唇，他指著視線盡頭的一片零星建築群說。他猜測那就是薩拉要帶他去的莊園，也就是在那裏，薩拉被另個男吸血鬼殺死了。

薩拉卻說：“為什麽要避開那裏？那是屬於梵卓的一個私人莊園。luke，原諒我唐突地帶你過來，但……你需要放松一下，我對你沒有惡意。”

陳子喬低頭看了看，原本固定住他上半身的安全帶已經壞了，他理所當然將另一條安全帶也解下來，放松一下身體，同時理清自己的思路。

“薩拉，不要因為我們現在一時的落差而看低我。我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我還知道你的結局。”他對薩拉笑了笑。他被演藝圈的光環磨練出與眾不同的氣質，他微微一笑，那種屏幕前萬眾矚目的光彩就顯現出來。

薩拉手指敲打著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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