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光柱逐漸在空中消散，那些被擴大而顯得騷動的自然的力量，也逐漸平息下去。時間又開始恢覆了流動，夜空沈靜，剛才仿佛被掩蓋住的城堡的喧囂又氣勢洶洶地反撲，血族們敏感地動了動耳朵，他們幾乎能聽到宴會大廳優雅的古典音樂。

一切都恢覆到最初的時刻，天地間秩序井然，以至於那些心靈剛受到沖擊的旁觀者們此刻產生巨大的質疑。

那些風雲也為之變幻的場景，難道只是一個荒誕卻壯觀的夢境？

直到看到路西菲爾面前恭敬匍匐著的女人，這樣的質疑才得以打消。

那是個身材十分妙曼的女人，她擁有一頭深紅色如同海藻一般的頭發，漂亮地披在背上，更加顯得腰肢輕盈，她挺起身來，著裝幹練。圓潤的胸脯、雪白的皮膚、粲然的眼睛，毫無爭議的，她是個罕見的美人，相比之下，血族那些千百年來矜持優雅的貴族小姐們瞬間都變成了醜小鴨。

莉莉絲眉目間風情與颯爽很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她說：“能與殿下再次相見，我感到無比的榮幸與喜悅。”

路西菲爾令她起來，她起來後，凝視著夜色下的男人。他姿容端麗，在天上，神的國度裏，他也是公認的最美麗、最具光輝的一位。

眼前的他還擁有著金色耀眼的頭發、碧透幹凈的眼睛，神情平和，那是莉莉絲記憶中幾乎要湮滅的畫面。

她帶著悲傷感慨道：“已經許久不見您身為天使的相貌。自從殿下忽然陷入沈睡，我就預感到，或許您展開了一場時空之旅。”

路西菲爾轉身向陳子喬他們走去，一邊說：“你變化很大。”

莉莉絲半蓋住眼簾，眼底的神情顯得哀切。

路西菲爾繼續說：“但看上去，也不是太糟糕。”

莉莉絲楞了楞。

路西菲爾已經走到他們跟前，陳子喬盯著他，他疑惑地問：“怎麽了？”

蘇珊失聲說：“你的容貌……”

路西菲爾不太在意，“哦……剛才只專註與星辰的溝通，忽略了遮掩的小法術了吧。”

瓦爾特震驚地看著莉莉絲，顫抖著嗓音道：“莉莉絲……大人！我很惶恐，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見到您！”

他說著就要行禮，被莉莉絲揮手阻止了。

她轉身，虔誠地望著路西菲爾，“如果能夠，殿下，我想先與您談一談天堂和地獄的事。”

路西菲爾回答：“好。”

他見陳子喬仍舊盯著自己，就對他溫聲說：“你先回去休息，我隨後就來。”

莉莉絲這才正眼瞧了這些人，特別是陳子喬。

陳子喬：“哦。”他見莉莉絲打量著自己，就禮貌且矜持地對她點頭問候。

薩拉可能是岡格羅家比較受寵的貴族小姐，雖然性格開朗，但難免也帶著點驕縱。先前好心勸說，被陳子喬和路西菲爾看輕，她就堵著一口氣找他們的不痛快。這會兒被路西菲爾的身份與能力震撼，又帶著一點少女般的天真和向往，不停地向陳子喬打聽路西菲爾的事。

陳子喬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他的敷衍很明顯，不過薩拉也處於盲目的憧憬裏，並沒有發現。

瓦爾特是第三代血族，在現世裏已經是為數不多最強大的血族之一，他對待晚輩再顯得和藹可親，骨子裏卻還是上萬年的上位者。只是這會兒，他對待陳子喬必然不像之前，長輩對晚輩的那種隨意了。

他恭敬地請陳子喬去休息，站在城堡古老昏暗的走廊上，他的目光顯得覆雜幽深，看著陳子喬與蘇珊一路走進去。

“長老。”

直到萊奧喚醒他。

瓦爾特說：“我親愛的萊奧，你勢必得和我說說，那位希拉裏是誰。”

相比其他人的震驚，萊奧心情更加覆雜低落，他幾乎感受到口腔裏蔓延著一股苦味，低聲說：“他是一位天使，是神的使者，從莉莉絲大人對他的態度推測，他的地位比莉莉絲大人尊貴許多，且擁有巨大的威能。而除了最後這一點，其它我也只是剛知道而已。”

蘇珊側頭看陳子喬：“你心情不好嗎？”

陳子喬笑笑說：“你多慮了。”

蘇珊說：“我卻很高興，希拉裏，不，路西菲爾應該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強大，具有威勢，這不是好事嗎？他足夠平息血族那些覆雜危險的爭端。”

陳子喬摩挲著戒指，蘇珊細心地註意到了，“並且，他還擁有萬中無一的外表，你還覺得哪裏不好呢？或者，你感到自己配不上他？”

陳子喬停下腳步，扭頭看她，蘇珊說：“既然他選中你，一定有他的道理。”

陳子喬又笑了，只是這次笑容看上去比剛才那會兒更加真誠，他說：“謝謝，我大概有點當局者迷吧。”

莉莉絲說：“在那場巨大的，三分之一天使都反旗的戰役後，我們被從天上趕到地下，所有墮天使都心灰意冷，他們仿佛失去了生命最根本的意義，開始了長久的，渾渾噩噩的生活。”

“其中最失魂落魄的是我嗎？”路西菲爾沒有格外的情緒，但是語氣並不沈重。

莉莉絲用心觀察他，也沒發現他任何負面的情緒，沈默了片刻，還是實誠地回答，“是的。”

“起初，大家都以為殿下因為落敗而陷入沈睡中，直到天使多次攻打地獄，甚至米迦勒帶領光之軍團已經侵入地獄第二層，您仍舊沒有醒來，我們才有了其它的猜測。”

路西菲爾面無表情，這樣的他顯得十分有威勢，莉莉絲低著頭顱，直到路西菲爾用溫和的嗓音說：“這漫長的時光，辛苦你們了。”

她錯愕地擡起頭。

那場戰役對他們的打擊是巨大的，而且不是單純因為落敗。跟隨路西菲爾反叛的三分之一天使大軍，大多是戰鬥力強大的戰鬥天使、毀滅天使、破壞天使等，他們不懼死亡、失敗，他們害怕的是失去天上造物的尊嚴，而他們的主心骨，路西菲爾更自此陷入長眠裏，這才是地獄一蹶不振的根本原因。

那是天國裏，在神之下，眾天使之上的總天使長，他億萬年來站立在榮耀和光輝下，莉莉絲說出現況的時候，甚至擔心會把事情帶入更無望的方向。

可是令她出乎意料的是，路西菲爾表現得十分平靜泰然。

路西菲爾說：“在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了那場戰役的結局。但來到未來，並不是想讓過去的自己感到恐慌和軟弱。人類在短暫的時光裏突飛猛進，而天上的種族們卻安逸太久了。他們像是那些被人類用單薄的鐵鏈困住的象，即使長大了，也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莉莉絲動容道：“我很高興，您能這麽想。”

路西菲爾起身，他走到床邊，望著外頭夜幕下寬闊的天地，“我會回去，也會繼續那場戰役。”

“如果我註定無法改變天國，那麽，我至少可以改變地獄。”

“如果天國容不下我們，”他回頭，對莉莉絲一字一句道：“寧在地獄為王，不在天堂為臣！”

雖然血族仍舊固執地保留著那些古老的習慣，以彰顯自己的身份，但是追根究底，他們仍舊是貪圖享樂的種族，臥室裏擺放的雖然都是古典家具，但是功能卻十分現代化的。

路西菲爾回到房間，陳子喬已經躺下，那張床寬敞無比，足夠兩個男人躺下，並且舒適度也十分高。

路西菲爾一上床，陳子喬就感覺床墊往下陷了陷，他轉身自然地抱住路西菲爾的腿，睡袍寬松的領子落下來，露出一片鎖骨和胸膛。

“說好的很快回來？”陳子喬帶著黏糊糊的睡意問。

路西菲爾說：“嗯。”

“人類的時間和天使的時間果然不一樣。”

路西菲爾笑了起來，刮了刮陳子喬的鼻子。

陳子喬發現他竟然不熄燈，還要看書，不滿地壓在他身上，撥過封面看了看，“……我聽說過這本書，只是小說，不能當真的。”

“我也只是消遣時間。”

陳子喬清醒了一點，手支著下巴半撐在路西菲爾身上。路西菲爾伸手就可以摟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細，但和女人那種嬌柔的纖細是不同的。因為他此刻撐起上半身，腰肢緊繃，原本中央凹下去的弧度更加明顯、誘人，路西菲爾無意識地用手撫摸著他的腰，對上陳子喬半睜有著點迷意的眼神，他頓時就覺得手中的書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你不休息嗎？”路西菲爾問他。

陳子喬約莫還是不太清醒，他像小動物似的又把腦袋埋在路西菲爾頸窩處拱了拱，路西菲爾笑了兩聲，就感覺到他的手伸到自己睡袍裏來，不安分地移動著。

路西菲爾眼神暗了暗，翻了一個身，頓時兩個人的位置就顛倒了。

陳子喬擡了擡膝蓋，用膝蓋蹭著路西菲爾下半身的部位，然後露出那種軟乎乎的笑意來，“哦……沒硬。”

“別鬧。”

陳子喬眼睛在男人裏算是大的，一旦笑起來，就像一對月牙彎了起來。路西菲爾低頭在他眼簾上落下一吻，逐漸移到鼻子上，唇上。

陳子喬回應他，兩個人很快就糾纏到一塊兒去。

血族的祖先是該隱，但莉莉絲是比該隱更加特殊的存在——是她教會該隱使用血液的能力。

昨夜因為路西菲爾運用空間位面的法則，城堡裏的血族沒有受到驚擾。直到第二天，瓦爾特通知梵卓族長和其他長老，莉莉絲回歸的消息才正式在血族裏傳開。

這一天，偌大的城堡陷入極其古怪的氣氛裏，之前的喧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和肅穆。

莉莉絲坐在客廳裏，往日那些在血族中地位尊崇的第三代、第四代們在她面前，也是俯首帖耳，恭順異常。

瓦爾特看了一眼窗外，用閑聊的口吻道：“今天天氣真是不錯，希望這裏的招待能令您滿意。”

莉莉絲臉上有些笑容：“很不錯，謝謝你的費心。”

瓦爾特道：“您身邊似乎發生了什麽好事，哦，請原諒我的唐突，我只是想要分享讓您感到愉快的事。另外，身為該隱大人的子孫，我們也願意為您分憂。”

莉莉絲眼角流露著風情，令她看上去格外迷人，“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昨天發生的好事已經足夠我感激一生了。”

瓦爾特由衷祝賀了一句。

莉莉絲忽然站了起來，向外面迎了幾步，然後行禮道：“早安，殿下。”

路西菲爾道：“早安，莉莉絲。”

陳子喬站在他身邊，也對莉莉絲問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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