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裏拱著胖乎乎的身段，學著陳子喬在路西菲爾右邊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發出歡快的叫喚。

陳子喬：“…………”

路西菲爾不太在意，手指隨意地逗弄著希拉裏。他一視同仁的態度令陳子喬覺得自己是和希拉裏一個級別的……陳子喬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房間裏去了。

路西菲爾：“……他又生氣了吧？怪不得父神說，當造物懂得喜怒哀樂，就會導致向下墮落的過程。”

路西菲爾沈默了一會兒，凜然道：“但沒有誰能夠否認，只有分辨自我，獲得喜怒哀樂，我們才能說，‘我’在這個世界裏。”

“對嗎？”路西菲爾笑著用指尖輕輕刮著希拉裏的下巴，希拉裏像一只被逗弄的貓，伸長了脖子沈迷在路西菲爾的撫摸中。

夢裏的畫面一直是無聲的，陳子喬在一團黑暗中一直走，一直走，忽然他感應到了什麽，擡頭，就看見年輕的女人睜大眼睛，那張原本算是漂亮的臉蛋如今因為僵冷而顯得怪異瘆人，她背後展開一雙殘缺的翅膀，從上空仿佛沒有重量一般，輕飄飄地飄了下來。

然而結局並沒有改變，林雅薇摔成扭曲的一團。

陳子喬往後退了一步，鮮血卻還是爭先恐後地湧向他，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覺得喉嚨仿佛燒著一般，又熱又幹，他胸膛急劇地起伏，覺得自己必須得做點什麽……

旁邊有人說：“摔得太碎了，無法使用了。”

是啊……摔得太碎了，無法使用了。

說話的人回頭，陰測測地笑，“你是誰？”

……我是誰？

畫面忽然變得十分淩亂，有許多人在他面前晃動，他分不清那些模糊的輪廓是誰，只感覺到自己被按住手腳，行動完全被限制住了。他想呼喊，可是聲音被抑制在喉嚨裏。

然後面前出現了一張血盆大口，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數不清第幾張。

體內的血液仿佛在燃燒，未知的劇痛仿佛螞蟻般爬滿他四肢百骸，陳子喬猛地坐了起來，他快要崩潰了，整個人哆嗦成一團，勉強地抱住自己。

……路西……

……路西……菲爾……

陳子喬心裏默默念著對方的名字，直到他找到呼吸的規律。

有什麽東西，冷不丁抓住陳子喬，陳子喬剛落到實處的心臟猛地蹦了起來，他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

陳子喬又被穩穩撈回床上，月光朦朧，卻恰好能讓陳子喬看清對方是誰……陳子喬訕訕地摸了摸鼻尖，過了片刻找到自己的立場，裝模作樣地質問道：“你為什麽忽然出現在我房間？還在這個時間。”他指著床頭的電子鐘。

路西菲爾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陳子喬。

“……”陳子喬幾乎覺得，他建築在自己身上的保護膜，如有實質一般，在路西菲爾純粹清澈的目光下，一片片脫落下來。

他又被打回那個被撞破糗事，毫無底氣的樣子，陳子喬的腳趾動了動，一臉若無其事，“哦，沒什麽，就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

路西菲爾道：“我說過，如果你有煩惱，可以對我傾訴。”

陳子喬無奈道：“只是一個噩夢。”

路西菲爾不留情面地補充，“讓你驚慌失措以致失眠的噩夢。”

“……”陳子喬望著他，顯得幾分茫然，“是我……不夠強大的緣故嗎？明明是林雅薇自己選擇了錯誤的道路，為什麽卻要對我造成這種負面影響？”

陳子喬這麽說幾乎是遷怒，他有過失眠的前科，那種滋味如果沒有親身嘗試，是很難體會的。

深夜的時候，斑斕的燈光逐一熄滅，整個城市都仿佛陷入沈睡，唯有自己還睜著眼睛，等待時間一秒一秒機械地走過。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後，仍舊在床上無所事事，飽受煎熬。

而患上失眠後，必須經過很長一段時間調整，才能漸漸恢覆過來。

陳子喬把頭發整個往腦後撥去，他已經恢覆冷靜，說：“我沒事了，你也休息去吧。”

路西菲爾脫下鞋，陳子喬噎了噎口水，想拒絕，但心裏的天使最終沒有戰勝惡魔。

路西菲爾拍拍身邊，陳子喬掙紮了一會兒，爬到他身邊，躺下。

半個小時後，陳子喬低聲問：“你睡了嗎？”他還是睡不著，只是不同於剛才，剛才是心驚膽戰，現在是興奮得清醒。

陳子喬背對著路西菲爾，兩個人肢體並沒有接觸，只是路西菲爾的存在對他來說十分鮮明。

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無可救藥地在意他？

……

陳子喬輕手輕腳翻身，就看到路西菲爾睜著眼睛，註視著他。

路西菲爾說：“你需要睡眠，如果你還是個人類。”

“那你……”陳子喬的話噎住，他吃驚得瞪著路西菲爾身後展開的……巨大羽翼，那比他見過的任何翅膀都潔白、柔軟、強壯。當那潔白的羽毛輕輕落到他身上，陳子喬幾乎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軟和溫馨起來。

“路，路西菲爾——！！”陳子喬驚呼，一片羽翼卻蓋到他頭上。他聽到路西菲爾說：“噓，你該睡了。”

“……”陳子喬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不去幻想路西菲爾“噓”時的表情和動作，然而伴隨著神奇的翅膀一同造訪的是，來之不易的睡意。

陳子喬感覺眼皮越來越重，白色羽翼流轉著輕柔的光芒，那些光芒就像水下面看見的倒影，越來越模糊，輕柔地蕩漾。

陳子喬終於睡著了，並且喜大普奔的是，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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