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看上去各方面狀態都不錯。”

陳子喬舉了舉酒杯，“可是你看上去有點累，新人來頭很大？”

新人剛進演藝圈，一般都是聽經紀人的，何況顧新在星海已經算是比較資深的經紀人了，如果情況不是，那只能說明新人很有來歷。

顧新揉著鼻梁，言簡意賅：“他姓鄭。”

陳子喬了然應了一聲。

顧新說：“不說他了，我會想辦法將他轉手給別人的。我的工作重心一直是你，你知道的。”

陳子喬低聲說：“這話太肉麻了。”

顧新說：“你的演技還找你經紀人耍？別裝了，你知道我想說什麽。希拉裏和你同居？”

陳子喬幹脆胡攪蠻纏道：“什麽叫同居？男人和女人才叫同居……男人和男人頂多叫合租！”

顧新痞笑：“那你有沒有聽說過……現在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更加危險？”

陳子喬舉手投降，“路……我是說希拉裏他不是那種人。”

“那他是哪種人？”

“……他沒有什麽心機，不會害我，我和他相處，唔，怎麽說，會很輕松。”陳子喬斟酌道。

顧新松了一口氣，“還好，我還以為你平白無故找一個人專領工資不幹活。我知道他是你朋友，但是工作場上沒有人情，你讓他平時多長幾個心眼，看看馬光齊是怎麽做的……只從工作態度來看，馬光齊確實幹得很盡心。”

“……”

“關於希拉裏住所的問題，你更要慎重考慮。雖然藝人喜歡配備生活助理，但沒有幾個人是和助理住在一起的。”他看陳子喬表情消沈下去，不忍道：“我知道，你成為藝人後已經失去很多東西……但是這個在人前光鮮的職業確實是這樣的，子喬，你知道有多少人暗地裏看著你，希望抓到你的把柄，把你拖下水？娛樂圈裏白的都能說成黑的，何況本來就是事實？”

回家後，路西菲爾很敏銳地問道：“顧新和你說了什麽？”

陳子喬反問：“他找你談過了？”

路西菲爾搖頭。

開機儀式上的談話中，陳子喬並沒有妥協。顧新雖然希望陳子喬能找個更有工作能力的助理，但陳子喬不松口，顧新也拿他無可奈何。

陳子喬說：“沒什麽事，只是和我談談工作方面的事罷了。”

路西菲爾落後陳子喬幾步進門，他想了想，說：“我知道顧新大概會說什麽。他是個很敏銳的人類。馬光齊做得確實比我好。”

“你不需要有太大心理負擔，我的本意也只是讓你看到人類更多的一面，並不是要讓你真正做助理。”

路西菲爾這是第二次問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他停頓一下，又說：“這幾日我也見過許多事。在這娛樂圈裏，藝人無論對助理還是其他工作人員，大多很苛刻。”

陳子喬開玩笑說：“不知道，或許我們上輩子認識？”

路西菲爾笑道：“在電視劇裏，如果這是一場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對話，他們必定是情侶。”

“也可能是好基友。”

路西菲爾對新詞匯很感到新鮮，“這是什麽意思？”

陳子喬有些尷尬地擺手道：“我隨口說的。”他可不想帶壞路西菲爾。

陳子喬看劇本就看到一點多，他困得很，進廚房泡了一杯咖啡，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

陳子喬猶豫了一下，敲門進入。

路西菲爾穿著陳子喬給他添置的真絲睡袍，真絲很有光澤，卻比不上路西菲爾的金發，陳子喬走近一看，啼笑皆非，“你在看經書？這是我放在書架上……呃，裝逼用的。”

路西菲爾將書放到一邊，“你還不睡嗎？”

“我再過半個小時就睡，你呢？”陳子喬一臉困頓地坐了下來。

路西菲爾的手朝他拂了一下，陳子喬意外地發現自己不僅思維清醒，甚至身體的疲倦也消失了。

路西菲爾接過他手裏的咖啡，“這個不好喝。”

陳子喬興致勃勃道：“我們來對戲吧！”

路西菲爾：“……”

“劇本我已經看到這裏了。”陳子喬把劇本翻到靠後的位置，指著裏面某一場說：“你說女一的臺詞，我演男一。”

路西菲爾對人類的事物抱著樂於接受的態度，“好。”

陳子喬找了一把椅子，放在路西菲爾對面，他撐著膝蓋坐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路西菲爾好奇地看著他，陳子喬抹了一把臉，又微笑說：“小念，昨天……對不起，你，你知道的，我那時候就是氣急了。”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路西菲爾低頭找臺詞，“嗯……我不在意，我很忙的，明天我要接個大case，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請你不要打擾我。”

戲中女一是個女強人，這一段臺詞語氣本該是很強勢的，可是路西菲爾口中說來，少了幾分銳氣，卻帶著幾分……仿佛高不可攀的疏離。

陳子喬有瞬間的怔忪，他從來只見過路西菲爾平易近人的一面，沒想過這個人只是在他面前，什麽也沒有做，卻會讓他覺得如此遙不可及。

劇本中的男一這時候本來是揉了揉脖子，一笑而過，他身為草根，十分抗打耐摔，不然也挨不到這高嶺之花的身邊。可是這時候陳子喬卻改變了方式，他低下頭，雖然逆境讓他越挫越勇，最終不甘於命運的玩笑，甚至奮起反抗……可是眼前是他多年以來唯一有好感的人，是與眾不同的。

但這種挫敗的情緒並沒有戰勝男人太久，片刻後他又因為韌性而擡起頭顱，“那我送你回公司吧？”他笑起來的時候因為一對梨渦而顯得粲然溫暖。

路西菲爾說：“不用。”他離開的步伐雍容緩慢，只是更讓人望而卻步。

“哎。”陳子喬垮下肩膀，有點頭疼。然後註意到那些因為女一的漂亮和幹練的氣質關註她的男人，陳子喬緊張地左右看了看，身體遲疑地動了動，最終沖上前扯住路西菲爾的胳膊。

雖然過程中表達不同，但總歸是殊途同歸，陳子喬那一瞬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陳子喬，還是劇中的男一號，他只是依照心裏那股沖勁，把路西菲爾扯了過來，然後……用力吻住他。

……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是凝固的，陳子喬完全想不起來劇本接下去的發展，只是看著路西菲爾完美無瑕的容貌，某種難以置信的感覺在片刻的凝固後轟然沖垮他的理智，他整個人都神思恍惚，無意識地動了動嘴唇，直到柔軟的觸感悍然沖擊到心臟深處，陳子喬才猛然清醒，他竟然把路西菲爾當做那些對肉體碰觸已經習以為常的女藝人！

“呃，對不起，入戲太深！”

路西菲爾：“……”

陳子喬心裏有些忐忑，只是表面怎麽也不肯表露出來，用比較平常又帶著誠意的口氣說：“真的抱歉，我一演戲就這樣，以前還被其他女藝人嘲笑過，你……不會覺得惡心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惡心？為什麽？”路西菲爾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回憶著剛才的感覺。

“你不覺得惡心就好。”陳子喬松了一口氣。他也覺得剛才自己魔怔了，雖然他對演戲一直很投入，之前也找顧新、馬光齊對過戲，可從來沒有發生這樣出格的事……難道是他潛意識覺得路西菲爾好看，想吃他豆腐？陳子喬看著路西菲爾的眼神瞬間就覆雜起來。

路西菲爾說：“原來這就是親吻。”

陳子喬的註意力被轉移，“……你沒有做過？”

路西菲爾搖頭，“沒有。”他平淡說：“他們……誰也不敢對我做這種事。”

“……”陳子喬不著痕跡後退一步，試探地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對你做這種事，你會怎麽樣？”

“怎麽樣？”路西菲爾想了想，“我不會做什麽。”

“……那他們，那些和你居住在同一個地方的人，為什麽不敢和你親吻？”

路西菲爾反問：“你會和神親吻嗎？”

“……”陳子喬發現路西菲爾的秘密或許比他想象中還要驚人。

路西菲爾放下手，“並沒有特別的感覺，為什麽大家鐘愛親吻？”

陳子喬失落地撇了撇嘴，然後就楞在了當場，他說：“或許是對象不對吧。”

路西菲爾點頭，“是的，人類只會和某一個人類親吻，在我居住的地方也是同樣的。”

陳子喬是不拘小節的人，然而他告別路西菲爾，回到自己臥房裏後，仍舊不停地在問自己，為什麽會吻路西菲爾，為什麽會對他的評價產生失落。

難道有些東西，在他不知不覺間，已經脫離掌控？

Gay在娛樂圈裏幾乎是屢見不鮮，陳子喬卻沒有躋身於此行列的打算……何況，路西菲爾還可能不是人類！

“呼……”陳子喬盤腿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或許顧新說的話是對的，他應該和路西菲爾保持適當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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