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坑蒙拐騙(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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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喬醒來,宿醉的跡象沒有他以為的嚴重。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適應窗外大亮的日光。翻了個身,他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才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解鎖後屏幕顯示有三個未接來電,來自同一人,顧新。

陳子喬立刻就清醒了,身為藝人一直繃緊的那根線狠狠彈了一下他的腦門,他立刻將電話撥回去,問道:“顧新,我昨天做了什麽荒唐的事?”

顧新頓了頓,試探地反問:“你除了假裝嘔吐嚇走馮少以外……還做了什麽?”

陳子喬松了一口氣,如果他昨天意識不清時做了什麽失態的事並被曝光,顧新身為他的經紀人,一定會第一時間知道。

掛了電話,陳子喬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昨天是怎麽回來的?坐公司的專車?是的,可是他途中下車了?然後?

陳子喬環顧著臥室,現代化的裝潢顯示出一種別樣的簡約和明快,他卻有一瞬間覺得很陌生,仿佛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陳子喬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下樓,陽光從大片的落地窗投落到樓梯上,踩著堅硬的大理石階梯,陳子喬卻覺得從腳心升上來一股暖意。

在這樣寬敞,卻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空間,陳子喬難得沒有往日的抑郁,好像外頭的日光溫暖的不只是物質的環境,連他的情緒也跟著升溫。

他想大吼大叫,並不是發洩,反而是慶祝這稀罕的愉悅。

陳子喬放聲唱了一首歌,他原本也是喜歡唱歌的,又有一副好歌喉,只是如今樂壇實在不景氣,在後來顧新的勸說下,他還是將主要精力都投入演繹事業中。

我和你在曾經在月夜下相遇。

這一切都是真的。

然而我的愛人吶,你如今在哪兒?

我心裏曾經說,你是我最後一場愛戀。

你的眼神擁有光彩。

但是你現在何方,心中作何感想。

我親愛的戀人吶——

陳子喬歌聲戛然而止,他震驚地看著客廳懶人沙發上自然舒展的陌生男人,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為自然。

他到底是娛樂圈那個大染缸裏摸爬滾打多年的實力派偶像,他的粉絲成千上萬,他的演技就算是再苛刻的導演也不得不承認有種罕見的靈氣,即使是星海文化那個該死的可以和周扒皮一拼的老板,對他也是青眼有加。

陳子喬在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樹後,終於達成表裏如一的鎮定,他閉上眼睛,設想自己還是《水寒雲歸》裏那個大魔頭,什麽事都撼動不了他的情緒,說一不二,高高在上,武功蓋世,翻雲覆雨……

陳子喬仿佛變了一個人,他的腳步開始有了力度,踩下去之後似乎微微下陷,他眼中幾乎沒有感情,沈默地站在陌生男人面前,上揚的下巴顯示出一種並不浮誇的倨傲。

“你是誰?”

“……”

“你不會說話嗎?你為什麽出現在我的公寓裏?”

“如果你再不為你的行為作出合理的解釋,我想我有權對你提出訴訟。”

“……訴訟?”過了半晌,陳子喬也不知道究竟是多久,總之他的脖子有些累了,以高高在上的角度望著下方的人,使他的眼睛也出現一定程度的酸澀,男人終於遲緩地開口。

“……是的,訴訟。”陳子喬強調。

男人歪了歪頭,輕聲問道:“……是什麽意思?”

“……”

陳子喬雖然不知道一個……美麗得無法形容的陌生男人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房子裏,但最初在自己的房子裏最肆意放松的一面被人瞧去的尷尬,以及對陌生人的本能防備都消失後,他的冷靜終於回歸到它應該在的地方,很奇怪,或許是男人的美貌太具備迷惑性,陳子喬現在對他的出現竟然不排斥,甚至隱約的……他覺得偌大的別墅多一個人,這似乎還不錯?

陳子喬打心底不覺得睡在他懶人沙發上曬太陽的男人會做什麽危險的舉動,他並不是沒有防備的人,這件事對他實在不可思議。

然而他猶豫地在男人面前站了很久,終於感性戰勝了理智,他去廚房做了兩碗蒸蛋,將蒸蛋擺放到玻璃餐桌上。他喜歡剔透清澈的東西,看著這些東西會讓他心情愉悅。

心情愉悅之下,陳子喬歡快地招呼男人用早餐。

富豪的晚宴根本吃不到什麽東西,所以當陳子喬以狂風過境的陣勢將碗裏的蒸蛋一掃而空時,對面的男人仍舊以十分良好的教養,優雅地享用他的早餐。

成名以後,陳子喬見過不少富豪,其中不乏真正有底蘊的家族出生的富家子弟,可是沒人擁有眼前男人這樣的修養,看著他用餐的畫面,幾乎是一種視覺以及精神上的無上盛宴。

陳子喬揉了揉鼻子,無語地看著自己碗裏的殘渣。

“謝謝。”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男人也已經用餐完畢,他把勺子規矩地放到碗邊,然後問:“請問有餐巾嗎?”

“……一次性的嗎?”

“……嗯?”

陳子喬哼哧哼哧洗了一條新毛巾後,才覺得自己有病,只是洗都洗了,他不介意好人做到底,將毛巾遞給陌生男人。

男人眼睛微微睜大,顯得有些吃驚,然而由於他驚人的美貌使然,他無論什麽表情都是令人無比賞心悅目的。男人接過明顯是洗臉的毛巾——原諒一個單身漢,陳子喬在公眾前舉止和風度無懈可擊,但私下裏的生活總不會那麽考究的。男人猶豫一下後優雅地擦了擦嘴,然後折疊整齊,放在餐具旁邊。

陳子喬:“……”他覺得自己的病更重了。

“好了,你該交代了吧,你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裏?”

大概是因為有了一頓早餐的交情,男人不像剛才那般三緘其口,“路西菲爾,我的名字。”

“……混血兒?”陳子喬湊了過去,仔細地觀察。

男人卻似乎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靠近本能地退後,像是一驚。

他的反應成功取悅了陳子喬,他相信任何男人面對這樣的情景都會有這樣的情緒——雖然對方是男人,一點都不女氣的男人,可是他的容貌舉世無雙,如果調戲了這樣的人,就算沒有帶著實質的念想,身為男人的自信心也會成倍地膨脹。

陳子喬懷著某種惡趣味,故意更加靠近,這次路西菲爾似乎習慣了,沒有再退,陳子喬幾乎可以看見……不,他什麽都沒看見,即使是圈內著名的美容女王貝橙城,他也近距離見識過她臉上人類都應該有的毛孔,可是面前這個男人,皮膚真的細膩到找不到任何瑕疵!

他真的是人類嗎?

路西菲爾楞了楞,“不,我是單一造物。”

“……”陳子喬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脫口說出這樣失態的話。

路西菲爾繼續道:“昨天,是你邀請我的。”

“不可能。”陳子喬矢口否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對領地的獨占性,尤其是成為藝人之後。

路西菲爾閉上嘴,默默地看著陳子喬,他的眼睛在日光照射下更加蔚藍純粹,陳子喬伸出手,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碰觸到那片海,流動、有溫度、以及清澈見底的。

路西菲爾疑惑地看著他,陳子喬回過神來,自然而然地擦過路西菲爾的身體,從他身邊取了一只抱枕塞到懷裏,成功地掩蓋了自己原本唐突的行為。

“那好吧。”陳子喬對自己再三的妥協已經麻木,他承認可能自己確實在酒後意識不清的時候,做了些平時無法想象的事,“昨天我可能喝醉了,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路西菲爾搖搖頭。

陳子喬笑了,“我邀請你住了一晚,還請你吃了早餐,洗碗就交給你了。”

路西菲爾:“……”

陳子喬指給他方向,“廚房在那邊。”

撿了一個陌生的大美人回家,對陳子喬來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雖然對於藝人來說出格了些,但事情沒有捅到媒體那裏,都不算什麽事。

想通這點,陳子喬就沒有再把這件事放在心裏,甚至因為一個人無所事事,去廚房觀賞路西菲爾洗碗。

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廚房裏,陳子喬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抱怨這套房子裝修得不夠精心,以至於它在路西菲爾面前顯得有那麽點寒磣。

陳子喬喉嚨滾了滾,幹澀道:“洗得怎麽樣?”

“洗好了。”

“……”陳子喬確定從自己委托他洗碗,到自己跟著進廚房,前後不過兩分鐘,他甚至現在才想起來沒有告訴他洗潔精放在哪兒。

陳子喬不是很淡定地走了過去,可是放在清洗臺上的碗確實幹幹凈凈,是他錯覺嗎?似乎比買來的時候更加嶄新?

陳子喬看了路西菲爾一眼,路西菲爾手垂了下來,“還有其它事嗎?”

陳子喬決定不追根究底,“看電影?”

路西菲爾想了想,點點頭。

別墅一樓一間房間裝修成了家庭影院,剛上映的電影陳子喬都會讓助理買回來,看不看另說,以至於抽屜裏滿滿當當的光碟幾乎全都蒙塵。

陳子喬挑得煩了,索性一股腦地把光碟全都倒在地上,招呼路西菲爾一起來看。

兩人最後挑了一部武俠電影,陳子喬準備兩桶微波爐加熱的爆米花、兩聽啤酒,把放映室門關上,一間小型電影院還挺有模有樣的。

路西菲爾看陳子喬卡擦卡擦吃得很歡樂,嘗試地拈了一粒爆米花放進嘴裏,轉眼就看見陳子喬含笑的神情。

路西菲爾:“??”

“沒吃過?”

路西菲爾誠實地搖了搖頭。

陳子喬替他開了啤酒,“這個呢?喝過嗎?”就算路西菲爾回答沒有,他也不會覺得意外,這個男人不僅有一張舉世無雙的臉,就連他的奇葩也差不多是舉世無雙的。

路西菲爾沒有回答,只是從陳子喬手裏接過罐裝啤酒喝了一口,好看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陳子喬意外地竟然感受到一點罪惡感,他以往總覺得有些粉絲喜歡明星只是為了他那張臉,難免膚淺,現在卻有些明白那些粉絲的心情……都是那張臉!使得他也沒了原則。

路西菲爾看電影的時候很認真,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端端正正坐在那裏,沙發就像他的王座,而他是時刻被教養的王冠規束著的君王。

陳子喬捧腹大笑,笑到最後甚至拍桌子,“哎,你說這是武俠片麽?這明明是搞笑片吧?都什麽年代還玩這一套栽贓嫁禍,是在逗觀眾玩嗎?啊——那條蛇、那條蛇爬過來了!我記得方明申特別怕蛇的,下次見到他當面問問,他是不是當場被嚇尿了,哈哈。”

“這個女主角的人物性格也太作了,孫清寧這次是想轉型了吧?難為她經營那麽久的玉女形象,這回全都顛覆了。”

“臥槽,這個爆炸頭是怎麽回事?快快把包裝殼給我,我瞧瞧美術師是誰,以後見了就繞道走!”

路西菲爾:“……”

一部電影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前一個小時陳子喬用來笑場和吐槽,之後半個小時他總算安靜下來,最後十分鐘他不停地消耗紙巾。

“你說男主人公怎麽這麽慘?好不容易師門誤會解除,功成名就,結果妻女卻都因為他相繼死了……現在不都流行英雄主義嗎?何況這是電影,結局整得這麽慘還能叫座嗎?坑爹吶。”陳子喬狠狠擰了一把鼻涕,紙巾團了團扔到地上。隨即瞪著路西菲爾:“看什麽看,沒看過男人哭?”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陳子喬自覺樣子太狼狽,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腦袋埋在膝蓋裏,路西菲爾看見他肩膀微微聳動,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在他頭上。

陳子喬正要發作,只聽路西菲爾說:“不要難過,是假的。”

“……”廢話他難道不知道是假的嗎?

可是很奇異的……那只放在自己頭上似乎把自己當孩子看待的手,好像帶著某種吸力,心裏那些對生活的不甘、憤懣在身體裏沒頭沒腦地沖撞在一起,就真的不見了。

陳子喬握住路西菲爾的手腕,隔了半晌,才推開他,陳子喬擡起頭,眼睛裏幹幹凈凈的,神情也很平淡,剛才大笑大鬧又大哭的,仿佛是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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