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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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鎮子上小有名氣的角兒,嗓子好,扮相也好。媽媽第一次帶畫兒去看唱戲,畫兒指著臺上穿著花花綠綠翻跟頭的人說:“媽媽,我以後要演那個。”媽媽笑著拍他的頭:“那是龍套!傻孩子,你以後要唱就唱角兒。”

現在畫兒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光跑龍套了,這次也一樣。三兒給畫兒夾了一塊烤好的土豆片:“多吃點,你太瘦了。”畫兒喝了一口白可樂:“我就是怕胖,才喝白可樂。”

畫兒想到自己也活不了幾年了,有個人疼你還是好,就對三兒說:“達令,我想通了。你給我花這麽多錢,你一定很愛你以前的情人。從今往後,你就把我當成他。你要對我好,一輩子只愛我一個。”畫兒現在就是想當角兒,客串也行,假扮也好。

“哦,對了,能不能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畫兒擦了擦嘴邊的油。三兒皺了一下眉,開始在腦海裏翻找。腦子裏是一片灰白色、仿佛霧氣彌漫的濕地。三兒直想到頭痛欲裂,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算了,達令你不想說就算了吧。”畫兒起身坐到在三兒身邊,看到她慘白的臉。三兒勉強笑了一下:“我在春都撞車後,有些事想不起來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

其實三兒以前就有很多事情想不起來,她去問過大哥。大哥說,人體是精密的儀器,尤其是人腦。它會保留快樂的記憶,模糊你傷心的往事。

所以,她徒弟的名字連同那天他跳樓的樣子,三兒這些年一直都記不起。那些記憶在三兒的腦子裏徹底短路,或者全部自戮。

“那就忘了吧。”畫兒的手輕揉著三兒的太陽穴“你也別折磨你自己了,反正你還有我。”

賣了單,畫兒牽著三兒的手“我們出去走走吧。”

夜幕下的北京褪去繁華,潛伏於寧靜。三兒牽著畫兒的手,從京城走回江南。江遙在她面前打開玳瑁的折扇:“師父,你的扇子上沒有題詩,你猜它能配哪句?”黑絹的扇面上,月亮發黃,烏鴉漆黑。三兒得意的說:“這還不好猜,是月落烏啼霜滿天。”江遙笑道:“師父,你錯了。是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畫兒牽著三兒的手,也從京城走回江南。畫兒的媽媽臨走的時候,留了個字條,上面寫的字畫都認識,像首詩一樣。“我別良人去矣,大丈夫何患無妻?若他年續娶床頭,莫對生妻談死婦;兒依嚴父悲哉,小妮子終當有母,倘異日承歡膝下,須知繼母即親娘。”

他們手拉著手從東城走到西城,走的太久,久的能把一生走盡。那些江南的舊夢陰魂不散地縈繞在他們心裏,但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

三兒和畫兒直到天亮才回家,他們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對面墻上灰湖綠帶暗花的壁紙,把發黴的往事再次沈入記憶的湖底。滿屋除了死寂,只剩下掛鐘的滴答。畫兒最害怕聽到這聲音,它提醒他的生命將一秒秒流失幹凈。

三兒才想起來要給畫兒他要的那句話:“以後我再也不欺負你了,一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好好愛你。”畫兒等到了這句話,替自己高興。

想著想著畫兒又抿著嘴哭了:“達令,你不知道,嗚嗚,陳輝煌對我沒安好心。嗚嗚,達令,她叫我小偽娘,還對我動手動腳。他輕薄我不成,就說你不愛我。”

三兒聽著這話笑個不停:“她就喜歡女人,對男人沒興趣。可能她把你當女人了?”

畫兒慌忙擡起頭:“達令你是女人,你以後一定要離她遠點。嗚嗚,她長的就不像好人。她調戲我不成,以後一定會勾搭你。嗚嗚,你不許再和她在一起。”畫兒心想,陳輝煌,就你也想跟我玩宮鬥?那我們就看看,是誰笑到最後!

三兒吻著那個只喝小可樂的小妖精,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三兒看著他沈睡的臉,想著愛知會今天還有事,輕手輕腳的起身關上房門走了。愛知會今天要布置五一的宣傳版,還把宣傳材料清點入庫。三兒剛把西屋的門鎖上,腿上一軟就跪在地上。

王姐跑過來把三兒扶到大屋的沙發上,三兒說:“我就是有點困。”三兒在沙發上靠著靠著就睡著了。等她睜開眼,愛知會的人都走了。一天沒見著的陳輝煌,這時卻站在三兒面前。

陳輝煌看著疲憊的三兒,早把那小偽娘在心裏千刀萬剮了一百遍啊,一百遍。那個小偽娘,不光要榨幹三兒的錢,還要掏空三兒的人。

“那個小偽娘,倒真會采陰補陽。你才認識他幾天,就把你折磨成這樣?”三兒剛剛醒來,睡眼惺忪地看著陳輝煌:“昨天晚上是我們出去吃燒烤,天亮才回來。”

“你騙鬼吧?這樣的燒烤,你以後少吃兩回!”三兒把身體坐直,又想起來畫兒告狀的事:“輝煌,你也太不仗義了!畫兒長的像他的事,你就給我亂說!”

輝煌坐到三兒身旁,滿臉寫著哀怨,:“三兒,你這就不懂我的苦心了!”輝煌惋惜地摸了摸三兒的頭發:“三兒,這風月上的事,你懂的太少。你以前慣他慣的太厲害,他都要騎到你頭上了!”

“我這回這麽說,全是為你啊,讓那個小偽娘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怎麽得的寵。讓他感激你,害怕失去你,以後好好伺候你啊!”

“對女人。哦,對男人也一樣。就要講究個‘神恩如海,神威如獄’。軟硬兼施,才是禦女之道。哦,禦夫之道!”

輝煌說著說著站起身來帶著的滿腔義憤:“你是看不出我對你的一片赤誠,俠肝義膽,哥們義氣啊!三兒,我這都是為你好。你看看我,這麽多年,泡了多少人,攢下多少經驗!以後這方面的事,你都和我說,我好好指點你!”

三兒完全被輝煌感動了,她這麽大歲數了就和兩個男人接觸過,這兩個男人的背景還一個比一個覆雜,一個是同性戀,一個是同性戀加性工作者。她在感情方面簡直就是白紙一張,面對陳輝煌的色彩斑斕,她自愧不如,幽怨不已。

歌舞升平

五一期間陳輝煌的新情兒要在75大道辦藝術展,輝煌特別給三兒送了兩張請柬,墨黑的大卡片上寫著“三人成眾——新空間中外行為藝術展”。拿請柬的佳賓才可以參加四月三十日下午三點的開幕酒會,真正的對外展出是五月一日。

陳輝煌這會的新情兒,三兒略有耳聞。她是央美雕塑系大二的學生,遺傳了與生俱來的藝術氣質。這位滬上名媛為了投身藝術,才負笈北上。除了她高雅的氣質堪匹她的美貌,她還擁有神秘的身世,隱藏著民國的舊影。

三兒帶著畫兒下午兩點半多在75大道的一幢暗紅磚樓外簽到,直接就是毛筆。畫兒熟練的提筆寫了兩個人的名字,還用的是三兒最喜歡的魏碑體,確實讓不少人讓側目。

輝煌的新情兒真有點背景,大二還是學雕塑的就在75大道上開展,和她同展的兩位,都是國外頗負盛名的行為藝術大師。來捧場的好幾位當代藝術大師都飽含深情的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策展人就展會開始了。

“三兒,這是我的alexandra”輝煌挽著一個穿著暗黑連衣裙和淺黑色LEGING帶黑色大圈耳環的長發美女。三兒禮貌的和他們打了招呼,讚揚了alexandra的高貴與神秘。

既然是國際大師親臨,捧那兩位國外友人的佳賓還是最多。三兒和畫兒看見一位須發濃密的外國大叔先用錘子把東面的大墻鑿了個窟窿,然後“磅”的一聲錘子被甩在地上。大叔背對著大家,用他粗壯的覆蓋著金黃色軟毛的食指開始摳墻。

全場的人都忘記了喝香擯,吃瑞士小曲奇餅幹,懷著仰慕的激情看外國大叔摳墻。剛開始大叔的黃色翻毛牛皮鞋邊一陣陣掉的是白灰,後來也小塊的掉些水泥渣子。全場肅靜到只有摳墻聲,直道外國大叔轉過頭來說了聲“END”。

一時間樓裏都是歡呼聲和掌聲,一浪接一浪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幾乎掀了屋頂。

三兒怕那墻灰嗆了畫兒,早拉著他到北邊的一排椅子上坐下。他們剛一坐下對面的銀幕上就出現了他們兩個人的身形。原來,這不是座位是輝煌新情兒的行為藝術,名字在地下一個小玻璃臺子上寫著《色*盲》。

正對著他們的是一臺老式的電影拍攝機,嘶嘶啦啦的作響,把一對黑白色的模糊人影投射成一部舊膠片裏不老的情人。銀幕上覆古的下著民國時代裏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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