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六、豬的智商(11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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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認準

那是一間轉不到頭的府邸,門外有門,屋中藏屋。高懸的屋頂,空曠的壁舍,處處鏤月裁雲,寶光閃爍。可在林軒幼小的記憶裏,這府邸卻猶如一座冷冰冰,難見天日的牢籠,牢掉了他童年所有的時光。

“溫叔叔,我什麽時候能離開?”

“去哪?”

“出了這府邸就行。”

“放心,大少爺。會有那一天。”

……

安靜的回廊,傳來一個女人一聲聲痛苦卻又激亢的叫聲,年幼的林軒端起稚嫩的臉龐,聞聲而望,望了好久才心事重重低下頭:“溫叔,她聽起來好痛苦……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媽媽,所以才總能聽到她們的聲音?”

男人目光清泠,看著遠方,“你媽沒那麽偉大,她在拋棄你那天就已經毫無價值了。”

女人的聲音開始越發尖銳與急促,一聲比一聲繚繞,像散不盡的蚊蟲在林軒耳邊瘋狂叫囂。林軒堵住耳朵,貼著墻邊慢慢蜷緊了身體,這種尖銳的**仿佛幻化成無數的雙手摸向他的全身,他毛骨悚然卻又百爪撓心,但更多的是恐懼,女人的聲音,女人的身體,女人的一切。

“怎麽男人就沒事,女人就不行?”年輕的男人蹲在林軒對面,挑起了他的下巴。

林軒沒做聲,雙眼無神,撇頭躲開了下巴上的手指,“我沒有兄弟姐妹嗎,一個都沒有嗎,我不想自己待在這。”

男人起身,突然陰起臉,“大少爺,你除了危險,一無所有。”

雲卷雲舒的天氣。

花園裏刮來一陣涼爽的秋風,送得花香滿園。

秋千咯吱咯吱的搖晃聲拉回了林軒塵封已久的記憶。

龍一賞的那一巴掌還熱火如荼的在他臉上燃燒,火辣辣的疼痛卷蓋了無盡的委屈與酸楚。他仰身望著整棟別墅,那種空洞和無孔不鉆的恐懼像童年的噩夢壓得他喘不過氣,似乎無論走到哪裏,歐陽慕都會用這樣一座山壓住他,罩住他,無論你住與否,它就屹立在原地看著你,守著你,像一種示威,像一種暗示,如影隨形。

進屋的時候,萱萱正在客廳給郭夏天換藥,龍一還是坐在吧臺前懶洋洋的看著電視。

林軒捂著半拉臉正要過去找他算賬時,就聽見郭夏天咆哮的一嗓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什麽?!”

“就是這樣。好好學吧,期末考不到年級前50,我們都得搬出去。”萱萱麻利的收拾藥盒,起身從林軒身邊擦肩而過,把藥盒放到了一個櫃子上。

林軒偏過身,將捂著的那半面臉掩在暗處。

“誰讓你跟我哥做這種約定的,這不明擺著要完蛋嗎!”郭夏天哭喪著臉跟世界末日似的,追在萱萱身後,然後看見站在過道遮遮掩掩的林軒,成績什麽的立馬成了浮雲被拋到腦後,他繞到林軒面前,好奇的看了兩眼便用熊掌撥開了林軒臉上的手,五道細長的指痕凸顯而出。

郭夏天身體不由得向後趔趄了下,滿臉驚恐,就好像這無道指印子是抽在自己身上似的,本來笑融融的臉瞬間變得殺氣騰騰,“誰……誰幹的?!你哥??”

“你哥!!”林軒轉身,背向他,看見萱萱不聲不響上了二樓。

“我哥??”郭夏天一頭霧水皺著眉。

“你真是一頭活豬!”有郭夏天在這攪和,林軒也不好再去找龍一,只好回客廳沙發上,瞅著雲裏霧裏壓著怒火的郭夏天,“你怎麽就認準他是我哥呢!”

117.代替

郭夏天立在原地沒吱聲,他不是認準也不是相信龍一是林軒的親哥,而是打心底裏希望他就是,他不想林軒總孤零零的樣子,他希望他能和自己一樣,有手足,有一份牽絆,最重要的是,林軒再遇到其他情況時,他至少有個可以打聽的人,而不是一味的守在警察局無助的幹等。

可就算是親哥,這下手未免也太重了點!郭夏天想了片刻,便氣勢滂沱的沖向吧臺。

龍一聽見他們對話,知道郭夏天的來意,正拄著腦袋好笑的看著他,“怎麽?”

郭夏天看龍一這笑容,氣火很奇妙的就降了半截,可還是硬撐著架勢,極其不滿的問道,“你真是林軒的哥?”

“怎麽,你有想法?”龍一盯著郭夏天,趁他皺眉的功夫,拿出了個精致小巧的子彈杯,“那一巴掌是我掄的,你想掄回來?”

“很疼的你知不知道!”竟然沒掀桌子踢過去,郭夏天都佩服自己還能在這心平氣和的扯蛋。

其實習武的人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站在人群中能很快判斷出某一區域的強弱,然後在必要時做出最快的反應。可這個龍一給人的感覺不一樣,單憑武感,無跡可尋,就好像波段不同,磁場不同,所有的感知都是徒勞,說不上厲害,更說不上柔弱,除了明顯的慵懶之外,找不出其他特征。

“不然呢?你替他挨?”龍一將一堆千奇百怪的洋酒瓶從吧臺裏抽了出來,然後各取一些分別倒進子彈杯裏,晃了晃,“你爸快死了,你都不回去看一眼,你說該不該打?你哥會不會打你?”

郭夏天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龍一這是在比喻,可乍一聽還是挺別扭,“真是這樣我哥也不會打我。他舍不得下手。”

“舍不得?”龍一繼續晃著子彈杯裏渾濁的液體,鬼魅的笑容壓在唇角,“想不想身臨其境體會一把?”

“什麽意思?”郭夏天拉下臉,眼露戾光,突然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在心裏萌生。

“小朋友,還沒到露獠牙的時候,”龍一笑笑,“還太早。你不就是懷疑我的身份麽,DNA檢測什麽的太無趣了,不如等我家老爺子葬禮的時候你去印證下?順道看看我們整個歐陽家族的興亡盛衰,有興趣麽?”

“我不是這意思。”郭夏天回頭看了眼林軒,還是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

“不管是哪層意思,”龍一看著子彈杯裏褐腥腥還帶著氣泡的液體,往郭夏天面前推了推,“長兄如父,我這見面禮,收了吧。”

好一個長兄如父。聽這人剛才的說辭,十有**就是林軒的哥。林軒這半撇還沒搞定呢,又多出來這麽些個撇撇捺捺……郭夏天郁悶瞄了眼酒杯,啤酒他經常偷喝,洋酒沒碰過,更何況現在手上有傷喝酒是大忌……

他倒不是膽怯這點傷口,只是傷在手上吃喝拉撒睡幹什麽都不方便,最最最要命的是碰不到林軒。

“哦,對,你手上有傷。”龍一左右環顧的功夫,郭夏天緩緩舒了口氣,正慶幸龍一這人還算有點同情心時,就見一根吸管遞了過來,“端不了杯的話,用這個。”

郭夏天一屁股跌在座椅上,拿著杯子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管他死活,幹就幹了!他並不是兩只手都無法握東西,有刀口的那只手已經可以微微使力攥拳,盡管醫生並不建議。

手出力還是不均,他舉著小小的子彈杯,有點發顫,就像舉著千斤頂似的不穩,就像他此刻將要下肚的是杯毒酒,不過看著吧臺上那些雜七雜八的洋瓶子也差不多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手還在發顫的時候,酒杯被奪走了,而且被當場一飲而盡。

被林軒。

一股腥鹹伴著辣澀的感覺滑過喉嚨,燒得胃裏五味翻滾,林軒把空酒杯摔在龍一面前,忍著翻江倒海的惡心和突襲的眩暈感,怒目而視,“滿意了嗎?!”

“林軒,你覺不覺得你自己像只刺猬……”龍一唇角上揚,剛想說什麽可看了眼手機,便神色凝重的轉身接電話。

“……沒事吧。”郭夏天看林軒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幹澀,手不自覺的摸了上去,“林軒,其實我喝了也沒……”

“說你他媽是豬都對不起豬的智商!”林軒猛的喊了一句,就覺得腦袋暈的更厲害,剛吃的早點混著酒精排著隊的堵在嗓子眼,他力道很大,拍掉郭夏天的手,也顧不及有沒有打疼他,扭頭往廁所跑。

郭夏天跟了兩步,卻被龍一一把抓住了後脖領。

龍一邊嗯嗯啊啊接著電話邊嚴肅的看著郭夏天,擺了個口型:“跟我走。”

郭夏天抖了抖肩,甩掉龍一的手,然後乖乖跟在後面,他有預感龍一的這通電話與林軒有關。

約莫半分鐘後,龍一掛了電話,兩人進了一間類似於客房的偏間。

郭夏天坐在床邊,眼睜睜看著龍一把門上鎖,然後解開了領口的幾顆扣子,靠在墻上盯著自己沈思,他忽然覺得如果不是事關林軒事態嚴重,單憑房門上鎖又主動敞露鎖骨的行為,他會覺得這人在試探自己。

“什麽事不能到外面說?”

“林軒不能再回學校。”龍一走過飄窗,向外四處張望了一番,又瞅向郭夏天,“你替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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