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賣臉

月亮彎彎的，安靜的掛在天上睥睨人生百態。

宿舍大樓裏，一縷銀燦燦的光透過一樓水房的玻璃窗灑了進來。林軒就著這點光亮，在水房裏踱來踱去。幾次夜間值班的大爺經過，他都得躲在加熱爐後面，比做賊還狼狽，好歹賊還能落點什麽，他就只能落下個黑眼圈。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林軒決定爬出窗戶前先給郭夏天發個短信。從兜裏摸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的號碼，他猶豫了。記得溫倫還給他手機時，裏面除了於凡的號還存了八十個相同的號碼，全是郭夏天的，從001到080。後來林軒刪的時候才發現每一個號碼上都寫著不同的備註，除了最後一個，其他都是什麽幹掉熊貓我就是國寶之類的玩笑話。林軒看著看著覺得還挺有意思，也就手下留情只把不好笑的幾個刪了。直到郭夏天傷他的那一晚，他窩在浴室，才一條一條漫不經心的挨個刪，刪到最後一條，他看著上面的備註，眼淚止不住的亂湧如潮，頃刻間所有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如決堤的淚淹沒了心尖。上面寫著：“林軒，我喜歡你。傾盡所有。”

郭夏天，你的喜歡好自私。林軒倚在水房的窗邊，望著最後那條遲遲未刪的號碼，狠了狠心將手機揣回兜裏，回了宿舍，睡覺。一覺睡到早晨七點，雖然中途沒再醒卻是睡得噩夢連連。昏昏沈沈起來去廁所，他還是習慣性的先從陽臺繞一圈。

推開陽臺門往下張望時，林軒整個人就瞬間清醒了。郭夏天還沒走，穿著和昨天相同的衣服正在樓前空地上徘徊，許多買早點的學生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

這是個什麽概念？待了一晚上？真沒人管了？靠！有沒有人管，也輪不到他來管！林軒賭氣的踢了腳欄桿，回屋洗漱準備上課。出宿舍大樓時，他還特意帶了個耳機，提口氣，悶頭一路向前沖。不管了，絕對不能管！

意料之外的是他沖出去的時候，郭夏天已經不在了。

林軒那顆剛充滿電的小馬達立馬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蔫成一團。緊繃的神經一瀉千裏，課堂上，他除了對著老師打瞌睡就是癱在書本上會周公，還特扯淡的問了周公一句：你說郭夏天應該上學去了吧。

由於睡得太認真，不知道多少節課後，有個小姑娘湊過來推了他一把，“同學，醒醒吧，該吃飯了。”

林軒迷迷瞪瞪睜開眼，全身基本屬於癱瘓狀態，麻得跟被點了穴似的，擡起脖子就定在那，正對著眼前的姑娘。這姑娘長得挺水靈，笑嘻嘻的，嘴角邊還有兩個可愛的笑窩，最重要的是，眼熟。

“喲，同學，你長得真帥，哪個班的呀？合個影吧！”小姑娘看林軒擡起頭，也不等他回答，十分利索的從正前方繞到他身旁，舉起手機，腦袋挨腦袋，擺了個剪刀手，‘喀嚓’一聲，合影完畢。

林軒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莫名其妙的賣了張臉。幸虧小姑娘照完便扭身鼓弄手機去了，不然他就是爬也得爬遠點。不知道為什麽，和雌性動物待久了，他覺得會窒息。

“同學，你手機號多少，我把照片傳給你，你可別刪了啊。”小姑娘又把腦袋湊了過來，笑瞇瞇地問。

林軒麻勁退的差不多了，手下意識摸進兜裏死死捏著手機，汗都快捏出來了，“我……那個，手機丟了，正打算重新換號呢。再見。”說完，猛地站起來，結果腿上還有點發麻，弄得身體晃蕩兩下，跺了跺腳，這才跟被人追命似的飛一般逃出了教室。

小姑娘看著他消逝的背影，臉上的笑窩深了又深，“嘿嘿，有意思。”

78.玩點刺激的

下午，林軒幹脆就在宿舍補覺，剛一躺下，於凡便進來了，以跟他差不多的狀態，話都懶得說，爬上床就悶頭大睡。兩人睡得忘乎所以的時候，林軒手機很不要臉的響了，是宿管中心姓潘那人問他還要不要換宿舍了。林軒往於凡那瞄了兩眼，估計是被自己手機吵到，於凡翻身動了兩下。林軒捂著手機低聲說了句不用了便掛了，接著睡。

又睡了沒多會兒的功夫，他的手機又相當犯賤的響了，這次是溫倫，問他去法國的事考慮的怎麽樣。林軒什麽都沒說，直接關機。關完機，他還是往於凡那瞥了眼，不料於凡已經坐了起來，正一臉憂桑的看著他，“林軒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於哥哥犯起失眠來會有多恐怖？”

“對不起，對不起。”林軒心說真是中邪了，平時一個月都不帶有動靜的手機，今天不知怎麽的抽起瘋了，“我去圖書館睡，不吵你了。”

“算了，已經睡不著了。估計這麽顛三倒四的睡，晚上也夠嗆了。”於凡下床去小餐廳抽了兩個一次性紙杯，倒上水，喝完又幫林軒斟上一杯，“晚上，我帶你去玩吧。”

“玩？”林軒跟到餐廳，端起水喝。

“是啊，不然你讓我幹瞪著天花板，聽你來回跑陽臺嗎。”

“玩什麽？”林軒歉意的擺出個討好的微笑。

於凡盯著他，輕嘆一聲，“泡吧啊，上回跟你說的那個，不過你可別在那地方露出這種笑臉，被人拐走了我可要不回來。”

“學長，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別扭。誰讓你大半夜折騰來著，就當補償吧。”於凡用手指輕輕戳了下他腦門，“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裏面沒你想的那麽可怕。”

林軒捂著腦門，看著於凡，心想原來那個文質彬彬，說話低聲下氣的客戶經理哪去了！

兩人在食堂稍微吃了點飯，便沿著學校散步消食。於凡真的是個很健談的人，一路上都有說不完的話題，好在大部分講的都是林靖柔的事，林軒聽得也是有滋有味，他覺得和於凡在一起很放松，也很舒服。

溜到八點來鐘的時候，兩人一同前往酒吧一條街。他們學校本來就地處市中心，坐兩站地鐵再走個十分鐘就到了花紅柳綠的商業街，此時正迎來它最繁頂的時刻，燈火輝煌，人流湧聚。

於凡還在耐心的邊走邊念叨進去以後的註意事項，如果有人來搭訕就說自己在等伴，盡量不要離開他的視線。

很顯然於凡過於低估了林軒，以為他是從世外桃源來的書香世家，身上散發著出淤泥而不染的氣息，沒去過這種嘈雜的場所。殊不知林軒自己在藍色海岸打工為了攥錢離開法國，去過的地方，經歷過的人事，絕對比於凡豐富得多的多。不過，林軒還是喜歡聽他講，像個大哥哥一樣，絮絮叨叨的。

於凡選了平時去的那家酒吧，偏中上檔，無論是人和事都相對幹凈些，就是價錢挺華麗的。臨近門時，從對面馬路並排走過來四個相當拉風的人，三男一女。林軒一只腳踩在臺階上沒動，偏過頭看了眼，因為他聽到了十分熟悉的聲音，還不止一個。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都快崩潰了。這不是中午跟自己合影的小姑娘嗎！這還不是亮點，亮點是她左手挎著郭夏，右手挎著郭夏天，再旁邊跟著個肖羅，幾個人派頭十足地穿梭於馬路之間，要多張揚有多張揚。

林軒腦袋跟被彈簧打了似的，迅速撥了回來。

於凡都進到酒吧裏面了，一回頭林軒竟然沒跟上來，於是又出去找他。一推門就看到他形如僵屍般站著，臉上那副慌張樣，跟見到郭夏天那晚同出一撤。於凡順著熙熙攘攘的聲音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拉風四人組，那四人千奇百怪的目光全落在了林軒身上。

於凡默默嘆了口氣，一把攬住林軒肩膀，“走，哥今天帶你玩點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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