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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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謝冬榮道歉的頻率倒是比往常高了不少。

哦不對,應該說,謝冬榮總算是學會道歉了。

但,他的道歉又有幾分真心呢?

閉著眼睛,我不知道外面的人站了多久,意識迷蒙,沈沈睡去的時候,腦袋裏唯一清晰的念頭只有——還是得盡快搬離宿舍才行。

我不知道我是在跟誰賭氣,或許是跟謝冬榮?又或許是跟我自己?約摸是太想證明自己了吧,因為申請持續被壓下,我徹底受不了了,於是我在還沒找到下一間宿舍的情況下,將自己的一部分東西搬進了園區內的賓館。

老實說,蠻可笑的還,冷靜下來想想就能夠得出結論——單就為了躲避謝冬榮,這屬實沒有必要。

好在園內旅館的費用並不貴,我也不大缺錢,躺在窄小的單人床,只想到不用時時警惕謝冬榮的出現,我的心情便明媚了許多。

我大概也就只有這一件事情能夠堅持了,不過,我很滿足。

走之前恰巧碰見了我的另一位室友,見我拿著行李箱,他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我只是要出去辦點兒什麽事,他既沒問,我也就順勢不說,倒是節約了多餘解釋的時間。

離這臺機甲竣工還要一段時間,每天住在旅館自不是辦法,於是我決定每天都去那位管理這事兒的大哥辦公室走一趟,反正每天的工作完成後,恰好也順路。

那位大哥和我都心知肚明的是,房間有的是,問題只在於,能不能讓我入住。

沒有住在同一個房間,我和謝冬榮見面的概率也就大大減少了,這令我神清氣爽許多,不過要是他特意以 “視察” 的名義到我工作的地方進行“慰問”,自然,我是避無可避的。

那大概是在我搬出後的第三天。

遠遠地,我在參觀的高臺上望見了謝冬榮的身影,趙老毫不意外地陪在他左右,當我擡頭望見他的那一瞬間,百米之外,他的目光直直刺來,隨後他跟趙老招呼一聲,不疾不徐地向我走來。

到了這一地步,我自然再無法躲避。

站直了身子,我擡步迎上去,謝冬榮能夠表現得如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向他學習,我也可以。

“沒在宿舍見到你,還以為這些天你不在園區。” 開玩笑一般,謝冬榮用輕松的口吻如是說道。

“小陶可是從來沒請過假,一直堅守崗位呢。” 拍了拍我的肩,不明真相的趙老約摸正一心想跟謝冬榮解說有關機甲的事兒吧。

“畢竟在園區的時間有限。” 接下來的對話我都盡力圍繞機甲,讓趙老能夠多多說話,謝冬榮站在我身邊,狀似聽得認真,但我卻知道他今天的真正來意是什麽,他的目光宛如一條蟒蛇,盤踞在我四周,令人喘不過氣來。

“趙叔,接下來有些話,我想單獨跟陶樹談談。” 將趙老送到大門口的時候,謝冬榮停下腳步,十分直接地表明了他接下來的意圖。

站在原地,我差點沒能繃住臉色。

所幸趙老不疑有他,表示理解後便佝僂著小背邁步離去了。

當趙老的身影漸行漸遠,我與謝冬榮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垮下了臉色。

“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轉過身,邁開腳步,我埋著頭便想往工作室逃。

謝冬榮跟在我身後,仗著現正有人在機甲周邊施工,他拉住了我的手臂,“跑什麽?我有事跟你談。”

擡手掙開了他的禁錮,我將手揣進褲兜:“長話短說。”

像是被我的態度唬得楞住了,凝視著我,謝冬榮默了片刻,“為了躲我去住旅館?其實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是,有地方住誰還想住旅館去?謝冬榮這看小孩賭氣一般的眼神令我憤怒,扯了扯嘴角,“畢竟換宿舍失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 如果你受不了,我們可以循序漸進。” 謝冬榮的聲音不低,我不知道是否該慶幸周遭沒人。

循序漸進?聽到這個詞匯的我忽然感到十分諷刺,“我們之間不存在什麽循序漸進。” 而且,一個眼神如同餓狼一般的人,跟我談什麽循序漸進?

“…… 下周,我母親舉辦了一個家庭聚餐,沈阿姨會到,博士也會來,母親特意叮囑我,一定要讓你到。” 謝冬榮轉移話題道。

“我知道了。” 公主的邀約,我自是無法拒絕的,不過一想到屆時幾乎不可避免地又要跟謝冬榮演一場戲,我不禁又暗暗頭疼起來。

“你先忙吧,還有一些事,等你下班後再說。” 說完,也不過多停留,看了眼時間,謝冬榮便轉身離去了。

我尚還有些疑惑他這是什麽意思,不過見我們這邊閑了下來便很快開始有人詢問我機甲下一步的工作流程,不多時,我將這件事擠出了腦海。

今天的計劃完成的比平日要早,離開施工場地,正打算跟幾個前輩一起去吃他們推薦的所謂 “園區內最佳甜點” 的時候,在不遠處路燈微明的樹下,我望見了擡手盯了一眼時間的謝冬榮。

都城的夜晚總是比白天要冷的,正如他的碧藍的眼眸,看過來的時候,仿佛被清涼的風所包裹,望見我,他走了過來。

園區內的前輩們自是也認識謝冬榮的,見此情狀便默認我會跟謝冬榮一起離去,遂拍了拍我的肩,表示大家先行一步。

不多時,謝冬榮站到了我的面前,“今天倒是準時。” 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他說。

這話說得,倒像是他常來接我下班似的,聳了聳肩膀,我埋頭往前走,這時候意識到謝冬榮跟在身邊,怕是不能例行找那位調換宿舍的大叔求情了。

“幹什麽?” 我問。

“說過了,有事。”

“什麽事?” 蹙了蹙眉,這時我發現,原來我跟謝冬榮的話題只有這麽點了麽?雖然以前好像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當時的我會絞盡腦汁地想話題,而此刻……

“陶樹,我們應當不是只能談正事的關系吧。” 謝冬榮的語氣帶著幾分調笑,就像是又在戲弄我什麽似的。

不願再與他爭辯這些,岔開話題,我直接問我想知道的:“安博彥那邊,你說了嗎?”

謝冬榮挑了挑眉,“嗯,他承認了,說是不知道怎麽跟我開口。” 言罷,謝冬榮輕笑一聲,“看來已成定局了,安鶴軒繼位後,怕是免不了被為難。”

“有什麽應對策略嗎?” 向來不懂皇家的黨派鬥爭,面對這樣的情況,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謝冬榮挑了挑眉,“當然,時間問題而已。” 他瞇了瞇眼,“只能把安鶴軒從皇位上扯下來了。”

畢竟是昔日的好友,我沒有想到謝冬榮會如此果斷地說出這樣的話,不過也對,恐怕唯有如此,才能保全自己家中的勢力,畢竟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感情,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陶樹,你相信我嗎?” 走到一處路燈下,謝冬榮停下腳步,望過來。

當然,與任何感情都無關,我相信他,幾乎沒怎麽猶豫,我點了點頭,“只要是你想做的,都能夠做好。” 他向來如此,不需要懷疑。

“陶樹。” 謝冬榮擡手,一只手掌溫溫地,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其實有的時候我也害怕……”

“害怕?”

“害怕不能保全所有人。” 說著,謝冬榮笑笑,“我能信任的人,其實並不多。”

“我最信任的人,現在似乎也不太想理我。”

他的目光直白,一時間,我感到有一絲局促了。

“陶樹,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謝冬榮的這句話來得十分突然,但看他的表情,我意識到他正十分嚴正地,在試圖與我商討。

“你說,如果合理,我會考慮。” 我回答道。

“安鶴軒登基後,可能會聯系你。” 謝冬榮的眼眸,宛如海底的萬丈淵涯,“如果他想授予你什麽職位,請你不要拒絕他。”

心中一跳,我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或許這只是謝冬榮事前的猜想,但如若真的發生……

“能說說原因嗎?” 我平靜道。

“不算你父親那一支,陶家與皇後的家族來往還算密切,前些天皇後差人去了陶家大宅,想必是有所打算,而你父親則早早地站在了大皇子這邊……”

我明白了。

謝冬榮約摸是想讓我走 “內奸” 這條路,我倒沒有想過他會這麽看得起我。

“我會考慮的。” 雖然從未想過要加入什麽黨派鬥爭,但既然怎麽看我都已是局中人…… 那既是,便是吧。

“我猜想,他給你的職位,可能會與阿穆特人有關。” 說完,謝冬榮彎了彎眼眸,恢覆了往常的神情,邁步貼近。

我意識到我所住的賓館已經快到了。

“我快到了,你先回去吧。” 周邊有不少旅館,我終究不願意讓謝冬榮知道我究竟住在哪一間。

“怎麽?怕我騷擾你?” 斜了斜嘴角,謝冬榮笑了。

我盯著他,不說話。

“如果我想知道,你攔不住我。” 挑釁一般,謝冬榮揚了揚下巴。

“查人資料這種事,還是少幹比較好。” 這是走前,我對謝冬榮說得最後一句話。

那之後謝冬榮便沒了聲音。

我沒想到兩天後的夜晚他會直接出現在我的房門外,抱著一個小盒子,透過貓眼直直望過來。

“什麽事?” 我想我的語氣並不太好。

“陶樹,你不可能一直住在這種地方。” 謝冬榮的聲音,聽起來情緒並不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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