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舊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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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那個男人很有錢,從屋內的裝潢我就能看出,他出手闊綽,想來應當是家室顯赫的那類人。

回過頭,我凝視著站在身後不遠處的,我的母親。

的確,她尚且還算是一個風韻猶存的美人,但她終究是一個成年人的母親了呀,我不覺得她能有什麽魅力去拴住這樣一個家室顯赫的男人。

他結婚了嗎?是哪家的家主?又或者是暴發戶?你又怎麽能夠接受這些……

我甚至難以想象那個男人可能會堂而皇之地走進我和我母親住的地方,哦不,很有可能的是,這個房子只是他為我母親準備的。

但這些問題我終究沒能問出口,或許是有太多的問題有待我思考了吧,如今我竟只覺得詞窮。

老媽已經興致勃勃地拉著我,為我打開了一扇房門,告訴我,這是我的房間。

面對著江景的落地窗,似乎是整套房間取景最好的地方,老媽的目光閃爍,與我對視良久,才鼓起勇氣一般告訴我:“這是那位先生專程為你挑選的。”

老媽是在不安嗎?我想我能明白她的心情,我也能看出或許她十分期望我能夠問問她,任何關於那個男人的事,只要我問,她就會告訴我。

“我準備在南城買一套房子。”最終,凝視著老媽的臉,我卻只說出了這句話,我忽然覺得十分疲憊,太多事情縈繞在我身邊,有待我解決,致使我只想逃避——睡一覺吧,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了,將一切的問題都留給明天的自己。

老媽是懂我的,僅一句話,她便明白了我的態度,她垂下眼睫,“阿樹也有本事了呢,媽媽很高興……”她有些失落,但還是勉力地笑著,我知道或許我打破了她的好心情,但我的大腦真的無法再接收更多的訊息了。

“你真的打算跟這個男的結婚?”我問她。

她點頭了,只說:“阿樹,這三年,發生了很多事……”

“你認為他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嗎?”

老媽連忙點頭,張嘴,我知道即將有一大堆解釋的話要噴湧而出了。

我連忙沖她擺了擺手,我知道我不能幹涉什麽,即使她是我的母親,既然她認為那是她獲取幸福的方式,那麽……

“這是你的決定,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只能說出最無可奈何的幾個字。

“今天趕路,好累,我想休息一會兒。”

“其餘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

“阿樹……辛苦了。”

老媽的聲音被我隔絕在外。

我想我或許真的是一個任性而又無能的兒子。

這個房間的陳設跟我原本在小出租屋裏的很像,只是多了一些展櫃,裏面放了機甲模型和我遺留在家的械甲作品。

還有我喜歡的械甲大師的海報。

很奇怪,就連被子的味道都是那麽熟悉,是老媽常用的洗衣劑,就好像前些天剛曬過,就好像我從沒離開過某些地方似的。

真奇怪……

將臉深深地埋在枕頭裏,死了一般,一動不動,我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其間光腦震動了許多下,我眼前是模糊的,只隱約看到好像是謝冬榮的消息,具體是什麽內容,我沒看清,也就沒有再費力去看了。

我很想回南城,回到老爺子身邊了。

我又想,或許人這一輩子,真的需要一個家吧,一個真真正正,十分牢固的家。

畢竟人類可是群居動物呀。

我睡著了,印象中,我可能是做了夢,但醒來以後,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老媽叫我起床了,她做好了早餐,簡單款式,熟悉的味道,不怎麽好吃。

她問我今天有沒有什麽安排。

我的第一反應是回南城。

但我又想起老爺子提及的那封信了,我問老媽,有信寄過來嗎?

老媽說沒有。

看來還不能回南城,這時我又想起,我得見安景桐一面才行。

很多事情,得當面講清楚。

“哦對了,”老媽的聲音暫且喚醒了我,“昨晚上冬榮打電話過來,說是今天有事要和你見面。”說著,老媽看了眼時間。“他說他會來接你。”

這時我才想起謝冬榮的信息,打開一看,他發了好幾條。

“抱歉,失態了。”

“該談的還沒有談。”

“讓你傷心不是我的本意。”

“明天早上十點左右見個面吧,有事跟你說。”

我腦子木木的,有些訥然。

比起跟謝冬榮見面,我更想休息,昨天見了,今天還要見,應付這麽一個令人頭疼的人,我覺得很累。

我很想告訴他我想休息,但我又考慮到他現在的身份,好像是安博彥所親厚的人吧?最近王身體很不好,局勢動蕩,他或許很忙,昨天還聽公主說,將軍已經開始將手裏的一些產業交給謝冬榮管理了。

考慮到他可能是專門空出時間來見我,我便不好拒絕了。

“阿樹……”老媽觀察著我的臉色,試探著問,“昨天是跟冬榮吵架了嗎?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

“昨天睡著了,沒看見。”近乎下意識地,我撒了個謊。

我不想令謝冬榮與我的關系影響到老媽和公主,不管怎麽說,公主一家都算待我不薄,於情於理,我都不該冷落謝冬榮。

於是我提起精神與他見面。

我所有的樣子,謝冬榮應該都是見過的,所以我想了想,或許我不用刻意打扮。

於是我便穿著白色襯衫出了門。

從衣櫃裏找到的,屬於學生時代的一套,說來慚愧,不像謝冬榮,這些年我好像並沒有變壯或長高。

衣服雖然皺了點,但我想問題應當不大,畢竟,我和謝冬榮之間,彼此什麽樣子對方沒見過?

當我看見謝冬榮的那一刻,我後悔了。

他今天的著裝並不隨意,好像是特意挑選了款式較為休閑的西裝,使他這個人看起來隨意中不失貴氣。

他向來這麽完美。

“挺懷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終他挑了挑眉,如是點評道。

一時間我有些羞惱,但很快便想開了,反正我又不是一天這樣了,他知道的,拉開車門坐到後排,“穿著舒服。”頓了頓,最終我還是誇出了口,“不像你,還是那麽講究,很迷人。”

像是沒有料到我會這麽說,謝冬榮頓了頓,隨即笑了出來,“不生氣了?”

昨晚的種種,說不在意是假的,但既然和謝冬榮的關系終究不會有變化,便沒有耍脾氣的必要了,更何況,昨晚的醜態,我也想早點忘掉。

“不記。”我說。

“騙人。”後視鏡中,與謝冬榮對視了一秒,他很快移開目光,“你不說,只是記在心裏了。”

思緒停滯,我其實不太讚同謝冬榮的說法,“去哪兒?”我生硬地轉移話題。

“學校。”謝冬榮答。

我本以為謝冬榮帶我來茂典是因為這裏有什麽不錯的參考方案需要我記錄,然而此刻,我們慢悠悠地逛過了學校的各個小道,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我都聽見有學生驚呼出謝冬榮的名字了,他仍舊泰然自若,就好像是來散步的一般。

散步。

這時,我忽然想起當初,在跟謝冬榮確定關系之後,我提出過跟他一起到學校逛逛什麽的,但無一例外都被他拒絕了,當時我覺得他是不願意帶著那樣一個我在校園裏亂晃丟人現眼,還失落了好久,當時我也很想像謝凝白那樣成為謝冬榮的緋聞的對象啊,雖然那個時候已經並非緋聞而已是事實。

“這樣逛著很有趣嗎?”謝冬榮忽然轉過頭,問我,“你以前很想跟我出門?”說著,他笑了。

或許這人就是喜歡揭人傷疤吧,我笑了笑,“茂典的風景很好啊……納明也很美,所以你可能體會不到吧,特別是在晚上,以前跟裘星文一起坐在長椅上聊天,夜晚樹上的花開了,很有氛圍,你沒看到有點可惜了。”說著,我坐在了道邊的長椅上。

謝冬榮若有所覺,擡頭順著我的方向看過去,他可能不知道,有他在,這一切更美了,雖然他好像不是一個很能欣賞這些的人。

“謝冬榮,”我忍不住叫了他,在他回頭之際,我告訴他,“你真好看。”

情不自禁。

我想,雖然我與他終究不能成為戀人,但看著他,欣賞欣賞他的美總是可以的,前提是他不說話。

謝冬榮顯現出一絲別扭的神情,他坐到我旁邊,凝視著遠方,許久許久,才說:“沒來。的確可惜了。”

“陶樹……”

“話說,謝凝白現在怎麽樣了?”忽然想起了這茬,我忍不住提了一下。

謝冬榮看著我,“不知道。”

“我走的時候,她還告訴我她要追你呢,現在呢?怎麽樣了?”謝冬榮這家夥可是很難追的,謝凝白簡直是任重而道遠。

“沒有聯系了。”

“是嘛?”

“在母艦上也沒怎麽跟她說話。”

此刻,謝冬榮眉眼低垂看起來十分溫馴。

這時我忽然意識到,就算僅僅是出於好奇,我也不該問這麽多。

“對了,這次我們到這裏來是幹嘛來著?”與他對視片刻,最終,我決定轉移話題。

“你就那麽關心她?”謝冬榮看著我,最終,他笑了出來,“你以前也經常因為她生氣。”

無從反駁,我只能說:“現在想想我覺得,她還蠻有意思的。”

“還好,沒怎麽註意。”謝冬榮的手輕輕放在了我的肩膀上,“訂婚是也只是飯後說說而已,當真也太傻了。”說後半句時,他聲音很輕。

“花瓣落你身上了。”他湊過來,輕輕吹開。

的確,一片粉紅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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