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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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那篇日記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是個什麽心情,只是覺得——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就說,謝冬榮怎麽會忽然之間就答應跟我在一起了呢。

因為反正甩不掉,所以不如給一個正當點兒的名頭嗎?原來是這樣啊。

明明印象中這家夥也不是什麽有責任心的人,這件事情上這麽為我考慮,還真是為難他了啊,還委屈自己勉強來配合我。

默不作聲地將那本日記放回原位,我忽然覺得很可笑,嗯,是為自己而感到可笑。

我還一廂情願地認為感情這東西是可以培養的呢,可事實卻是……

從一開始謝冬榮就他媽沒給我這個機會。

我是一個被他第一眼就判了死刑的人,所以後來我再怎麽掙紮,在他眼裏仍舊是個死人。

曾經有那麽幾個瞬間,我覺得或許他是喜歡我的,但現在看來這或許不過只是我的自欺欺人而已,就算他真的喜歡我……他自己恐怕都不相信呢。

如同一副沒有靈魂的傀儡,我坐在了謝冬榮的床沿,不知為什麽,當初,那條被我睡過的,換洗的床單,以及謝冬榮冷漠的眼神再次在我腦海中浮現了。

我不禁捫心自問,這些年過去了,對於我,謝冬榮的改變到底有哪些呢?

看起來好像確實挺多的,但細細一想,恐怕他內心對我若有若無的歧視是從來未變的吧。

不過也是,像我這樣的人,又有什麽資格談喜歡?又不是小孩子了,從社會角度來說,謝冬榮瞧不上我,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或許是他給了我錯覺,讓我覺得我應該跟他平起平坐,應該要求他喜歡上我吧。

我忽然很想離開這個房間,與此同時,一個從不敢在心中冒出的念頭忽然間在我腦海裏生根發芽了——分手。

……分手?

我和謝冬榮這……算得上是分手嗎?

門被打開的時候,我正細細思考著這個問題。

謝冬榮的軍靴首先落入我的視野,視線向上擡,修長的腿部與精瘦的腰,最終再落到那張註定讓人一眼便無法忘記的臉上。

這樣一個人,沒了我,撲上去的應當比比皆是,而我也是費盡千辛萬苦,等了這麽多年,才“擁有”了他。

“要聊什麽?”幾乎只是身體的本能在驅使我動,我說著這些話,內心麻木著,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怎麽了?”謝冬榮擡手,像撫摸小動物那般撫摩著我的下巴,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他修長而白皙的手指撫弄我的模樣,“最近感覺你好奇怪。”

“謝冬榮……”我擡頭看向他,眼眶微微發熱,但沒有哭,“我不小心看了……”

“對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謝冬榮說到一半,“沒事你繼續說。”

“沒有,你先說吧。”我讓著他,我想,我不應該在他還在想別的事的時候提起這件事。

謝冬榮走到書桌旁,像是觀察了一眼上面的灰跡,“雖然做了電擊,但是發情期還是會有的。”

我的思緒微微凝滯,我想,這人不是向來不承認自己有“發情期”的嗎?

用餘光瞥了我一眼,謝冬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臉色也有點泛紅,“最近感覺身體有些發熱,算了下時間,好像的確是周期性的,大概快到了……”

什麽啊……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前不久才度過了,怎麽這就又要來了,況且這也跟博士列的表格不一樣啊,無論怎麽說這也太頻繁了些。

但是之前博士的確提到過,像謝冬榮這種剛邁入性成熟時期的阿穆特人基因,身體發熱的情況的確會頻繁一些,會有假發情期的狀況。

其實簡而言之就是……他想要了。

不過這種假發情期的話,少量的藥劑是可以抑制的,就像先前謝冬榮安排磐石打的那一針那樣。

但仔細想想,最近似乎的確沒怎麽做過,謝冬榮拉下臉來跟我談這件事,實在是有些難得……

“這幾天晚上,你能不能到我這來。”謝冬榮很少用這種商量的口吻跟我說話,一時之間,我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幾天磐石那邊需要我協助,你知道的,我們馬上要帶著他離開母艦了。”我說。

謝冬榮沈默地踱著步子,坐到我身邊,他貼近我,用極其誘惑的口吻跟我說:“但是我身體真的很不舒服。”

“……好吧,那你晚上到我宿舍等我吧,不過我可能會晚一些。”

沈默了片刻,謝冬榮說:“……行。”

仔細想想,他黏我、對我態度好,好像都是因為他身體對我有需要。

博士給他開的藥他一次也沒打過,他就像是一個打從發育起就直接進入成熟X生活的男孩。

我問我自己——我是不是不該慣著他?

一時之間,室內陷入了靜默。

“謝冬榮。”最終是我先決定開口,轉過頭的時候,我發現他好像也是有話要說。

“怎麽?”他問我,“你臉色不太好。”微微蹙眉,他說。

拳頭不由自主地合握,猶豫了一下,最終我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問出口:“對不起,剛剛你不在的時候,桌子上放著你的日記本,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聞言,謝冬榮也楞住了,但很快他便恢覆了平靜,“看就看吧,怎麽?”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認真等待著我的下文,像是對其中的內容絲毫沒有感到心虛。

“我想問你,你……喜歡我嗎?”第一次,在如此嚴正的氣氛下,我問出了這句話,天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哽咽。

“為什麽要問這個。”一如往常,謝冬榮並不作答。

“那個日記,最後一篇……對,我記得是最後一篇,你說的。”我看著他,想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慌亂或者心虛,但並沒有,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是那麽地理所當然,就好像我的失控是一件極其不可理喻的事,“你只是因為我要求,所以才跟我在一起嗎?還是因為責任?”

謝冬榮看著我,像是在飛速分析著我的神情,“我們上床了。”最終,他只說出這幾個字。

“所以你就同意我們在一起了嗎?”近乎咬牙切齒地,我拉住他的肩膀,略微擡高了音量,“就因為這個?謝冬榮,我記得你不是什麽負罪心很強的人啊!”

謝冬榮看著我,“陶樹,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為什麽?為什麽他說的是這個?無數次,我在內心沖他吶喊,說一句,哪怕是一句哄我開心的也好,在這個時候騙我說你喜歡我,有那麽難嗎?

明明看見過,我明明看見過,我也通過他的眼神確認過,就在昨天,就在前天?我明明感受到他是喜歡我的,而為什麽現在他卻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

我不明白。

我靜了下來。

坐在謝冬榮身邊,我開始不知道我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難道一定要喜歡才能在一起嗎?”我聽見謝冬榮這麽說。

也對,謝冬榮的世界跟我們常人或許是不一樣的。

“你覺得有必要,我們就在一起。”謝冬榮說,“我一直是這麽覺得的。”此時此刻的他很冷靜,簡直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至於你說的喜不喜歡,我覺得那不是很重要,但如果你非要答案的話,等過幾天電擊結束了……我覺得我就可以具體地告訴你了。”頓了頓,謝冬榮繼續說:“但是那也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

忽然間,我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麽地滑稽,我居然企圖跟謝冬榮談感情?我是不是瘋掉了?“但你也是會吃醋的呀,你為什麽不喜歡別人跟我在一起?你能解釋嗎?”但是不由自主地,我卻繼續道。

謝冬榮沈默了,他的表情顯現出幾分別扭,最終,他說:“的確,我不能解釋,但是在電擊結束之前,我對你的一切情感,都不能下定論。”

謝冬榮,好嚴謹的一個人,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他沒有騙我。

任由謝冬榮撫摸著我的臉,這次被他抱進懷裏的時候,我心中居然沒有任何感覺。

我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麽可以做到這樣,明明連喜歡都說不出一句,卻能用那樣深情的一雙眼睛,那樣溫柔的一些動作來安撫你。

“就是因為這個嗎?”謝冬榮軟下嗓子來哄人的時候,聲音略帶幾分沙啞,聽起來很性感,他說:“反正,那又不會改變什麽。”

……

對,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也還是做了。

事後我問他,“我們現在這樣,萬一以後你遇到了真正喜歡的人怎麽辦?”

謝冬榮凝視著我,像是在疑惑我這個問題本身。

“我不知道你說的喜歡是什麽感覺。”謝冬榮翻了個身,重新覆壓上來,他熟練地吻住我,此刻,他的吻技相較於之前已然突飛猛進了,“但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

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覺得熱氣與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環繞著我。

謝冬榮他不明白,倒也正常。

畢竟他從未體會過愛而不得,想要的東西,也總是伸伸手就能自己滾入他的手中。

我想,他這段時間的發情期,我還是會配合他的。

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

在離別前,瘋狂地擁有幾次。

請允許我這樣自私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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