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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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室內一片靜寂,我想,或許正坐在床上的幾位與我素不相識的大兄弟並不知道此刻發生了什麽,我亦然。

“你……是我們聲音太大,吵到你了嗎?”一時間,氣氛略微尷尬,直到一人開口,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實際上我是負責艦上阿穆特人護理的工作人員,所以就有些在意……你們剛剛討論的那些,”撓了撓腦袋,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我們沒有收到相關的通知,請問……真的有這麽一回事嗎?”

我希望這不過是我們這些小士兵的胡亂猜想,男生宿舍的高談闊論,畢竟是最正常不過的。

坐在門口的高個子撓了撓腦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倒也沒有正式下達通知,只是我們營長跟我們說了幾句,讓我們做好準備,估計也只是猜測而已吧。”

相互對視片刻,寢室裏的各位都點頭附和。

這樣的說辭倒是讓我微微放心了些,“這樣啊,那行,打擾了。”後退兩步,正在我打算關上門的時刻,我聽見其中有一個士兵高聲對我道:

“還是別對那種外星生物投入太多情感吧。”

“嗯?”我頓住了手中的動作。

“也不是希望你冷血,但萬一是真的呢?”方才說話的那位補充道。

“知道,我會問清楚的。”

關上了門,我想,無論是博士還是謝冬榮,這個問題,我都得得到一個答案。

雖然我再明白不過的是,知道了答案我也不能改變什麽,更大的可能只是徒增傷悲和憂慮。

這天晚上謝冬榮發信息,跟我說他不會來我這。

心中壓著疑問,我等不住,便決定到他的住宿層去蹲他。

到了頂層的電梯入口處,本以為會像以前那般被放行,沒想到這次卻被拒之門外。

“抱歉,您只有在特定時段才能造訪頂層。”接待員的表情是謙恭的,而我卻覺得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登時僵在原地。

也是,上層的“機密”是多麽重要,怎麽會允許我這種無足輕重的平民隨意進出呢?這麽說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拿起光腦,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跟謝冬榮取得聯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畢竟,如果是詢問這種事,倒是顯得我有些不知輕重了。

“晚上可以見一面嗎?在你那。”

謝冬榮的答覆很快就來了——“有什麽事嗎?”言簡意賅,表意明確,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沒什麽,就是想見你了。”想了想,最終我還是以一種半玩笑的形式將話說了出來。

“今天有些忙,明天吧。”這是謝冬榮的回答。

不知怎麽的,無端端地,我就想到了他昨天跟謝凝白過生日的事……以及那封情真意切的信。

忽然,甚至連明天,我都不想見他了。

理智告訴我這種想法未免幼稚,但那一刻,那種掃興的感覺伴隨著打從心底的失望幾乎淹沒了我。

隨後我又聯系了博士。

博士或許並沒有謝冬榮那麽忙,約了個時間,他今晚上就能跟我見面。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要求見我。”博士手撐下巴,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興味盎然。

“實際上,我是想問博士一些問題,”笑了笑,我說:“有關艦上的士兵此次去阿穆特星的目的,我這種身份問這個可能有點不太合適,但我覺得我是有資格知道的。”

顯然沒有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凝視了我半晌,忽地,博士笑了出來,“看來阿樹對阿穆特星人已經很有感情了,但我也只能很遺憾地告訴你,我不知道,我太並不關註除開我研究以外的其他事。”

“是嗎?”我有些沮喪,博士和謝冬榮是我在這艘母艦上唯二認識的兩個可能接近於真相的人。

“還有什麽別的事嗎?我想我們能聊的應該不止這些。”博士略略偏頭,嘗試引出下一個話題。

“……好吧。”

我笑了笑,不禁為自己感到無可救藥——現在的境況明顯已然非比尋常,而我的腦子裏卻仍舊是滿滿的個人私事,說真的,簡直難以啟齒。

“關於前段時間博士問我的那個問題,其實我回去仔細想了一下,現在我又不像當初那麽確定了。”雙手放在膝蓋上,我正襟危坐,臉上顯現出嚴肅。

博士挑眉,隨即擡了擡手,示意我繼續。

“我想,我可能是有一些喜歡謝冬榮的。”第一次在長輩面前主動承認這件事,不得不說還是有些感到羞恥,“上次因為謝冬榮就在外面看著,所以我也不敢承認。”

我面不改色地扯著謊,半真半假,說得我自己都要相信了,“但是起碼表面上,謝冬榮並不知道這些。”凝視著自己蜷起的手指,我說:“回去之後想了很久,還是有點在意,所以就想來問問博士。”

再次擡頭,發現博士已然蹙起了眉,他凝視著我,像是在審視某個難以捉摸、令人頭疼的小物件,簡直令人害怕。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拿出醫生的架勢,他問。

“沒有算過,三年?兩年總是有的。”不敢把時間說太長,我生怕博士順藤摸瓜從而追尋到事情的真相。

“有性欲嗎?”博士的問話很直接。

思緒微微凝滯,“有的。”我的手指已然情不自禁地蜷得更緊。

“你要知道,謝冬榮是個很聰明的人,你要是喜歡了這麽長時間,他不可能不知道。”博士攤手,倒開始以情感大師的架勢分析起我跟謝冬榮的感情狀況來了,“而且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和他之間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明明是不爭的事實,我自己內心分明也十分清楚,但當這話從別人口中這般輕松且理所當然地說出的時候,我的心卻前所未有地抽痛了一下。

“對不起阿樹,希望你不要怪我說話直接,其實我跟公主還有冬榮本人甚至你母親都談過這一可能性發生後的應對策略。”

這倒是我先前未曾想過的。

“公主的態度雖然是只要兩個孩子兩情相悅就可以,但是你母親是持反對意見的。”博士的態度十分認真,“這麽說雖然會顯得我很多事,但因為這件事不光關乎到你們二人的身體,更大程度上,還會關系到納明的命運,我想你母親也是出於後者考慮。”

“而冬榮的態度也十分明確——”

那一刻,我的心跳是停止了還是加快了呢?我已經無從判別了。

“他對你沒有感覺,並且今後也不太可能會有所改觀,而他的性取向也十分明確,他是個異性戀,毋庸置疑。”

一時之間,我感到手足無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坐在這裏,為什麽要聽這麽多莫名其妙的,這種話。

我覺得博士的話並不能盡信,這種事情,還是得問當事人……得問問謝冬榮才行。

因為在我的認知中,或許某一時刻,從他的眼睛裏,我看出他是喜歡我的。

難不成那些都是錯覺嗎?我不相信。

“先前我就讓他寫過日記,不知道這個習慣現在還有沒有保持,反正,在經過他允許的情況下,我曾翻看過兩頁,上面的那些話,也都是我翻閱後得到的結果。”

博士的話語是殘忍的,某一時刻,我甚至對他產生了一種極端憤怒的情緒,但在那之後就是無盡的空茫,因為我無從反駁,我甚至無法證明我心中的感覺就是正確的。

像是看出了我的走神,博士雙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用力搖了搖,“阿樹,現在我想反問你,你是真的喜歡他嗎?還是僅僅因為肉體對於曾經所住靈魂的不舍,或者眷戀?你能分清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嗎?”

我回答不上來,我很想大聲告訴他我是愛謝冬榮的,從很小開始,到這麽大,我討厭別人質疑我的情感,但是我又多麽想,多麽想將這一場無妄的愛戀歸結於後遺癥發作,好讓我自己顯得不那麽狼狽。

“或許你們應該分開一段時間。”看著我的表情,博士似乎就已然明白了什麽,“等他做完分離必要的電擊之後,他對你的依賴也就不會那麽強了,到時候你可以毫無負擔地離開。”

我的思緒已經飄忽了,博士接連放出的重磅炸彈令我無法適應,“電擊?”我明明記得之前跟謝冬榮說好的不去做這個嗎?

瞧見我臉上的茫然,博士蹙了蹙眉,“他居然沒有告訴你……”手撫額,眼下的情況顯然也是博士未曾料到的,而可笑的是我現在所說的也不過只是編造的事實,真正的事實恐怕會更令他苦惱。

“你們兩個小孩是怎麽搞的?”說完這話後,博士進入了長時間的冷靜期,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告訴我:“你回去之後把這件事跟他說好,回頭我會針對這次的情況給你們進行一次特殊的‘治療’,這次是針對你。”

一時之間,我竟不知道該說什麽,站起身的時候,我感覺我自己就像是一個全身都中了彈的倒黴士兵,仿佛下一秒就會不堪重負地倒下去世。

“阿樹,我看你好像並不太相信我說的話。”博士顯然一直在觀察著我的臉色,在我離開之前,他平靜地凝視著我,這樣說,“如果我給你一次認清謝冬榮真實想法的機會,哪怕特別殘忍,你願意接受嗎?”

“這種病情夾雜著私人情感的情況也是我最不願意遇到的。”

“這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大概是無可救藥了,我竟然對這番話感到無比的憤怒。

為我好的話,為什麽他說的每句話,我都是那麽難受,感覺全身骨頭都被生生折斷了一樣?

為我好?

不,又或許博士是真的是為我好。

趴在書桌上,忽然想通一般,我擡起了頭。

臉上都是汗,又或許是淚。

最終,我竟是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休息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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