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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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冬榮沈默一陣,而後給了我一個不太明確的回答:

“王的意圖,其實一直都不太明確,雖然現在我們出訪的本意看似是與阿穆特人建交,但具體的……誰知道呢?”謝冬榮的聲音低低地,響在我的耳廓,“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謝冬榮的回答令我感到不安,但顯然,此時此刻,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大皇子那邊的情況……你知道嗎?”

“什麽時候他還用你操心了?”謝冬榮的語氣中帶著微微的輕諷,“畢竟是王的兒子,再怎麽說,王也不會拿他怎樣的,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因為我們合夥的那件事,現在王可能……不再像以前那樣倚重他了。”

心情一時間有些微妙,雖說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安博彥這個人本身,但因為察覺到他的主張與民眾向來較為貼合,所以不自覺地,我也開始希望他早日頂底他的父親,登上皇位。

“……有人跟我說,你已經向大皇子投誠了?”我很少跟謝冬榮提起如此沈重的話題,但這確也是我迫切想要知道的。

脊背緊貼住謝冬榮的胸腔,隱隱地,我似乎聽見了他皮肉下有力的,心臟跳動的聲音。

他沈默了。

“陶樹,你可以不知道這些。”他的聲音已經褪去了往日若有若無的輕佻,語氣是嚴正的。

“既然我是那樣的身份,就算我不想在意,也不得不去在意啊。”低著頭,我說。

“是你舅舅告訴你的吧。”謝冬榮的下巴放在了我的肩上,感覺得到,他正轉過眼,凝視著我的側臉,“你不笨,但是過於正義了。”謝冬榮說,“……我可以告訴你。”

終於,頭一回,從謝冬榮口中,我得知了皇家內部的一些事。

大皇子最得寵,不是沒有原因的。

幾乎出乎帝國每個人的意料,如今最得勢的三位皇子中,唯有大皇子,不是當今在位皇後的親生兒子。

這件事新王瞞過了所有人,幾乎只有皇家內部的少部分人知道。

大皇子的母親,是新王的初戀,同時也是新王的遠房表妹。

當然,這個“遠房表妹”家跟安博彥,可謂門不當不戶對,他是皇親國戚,而她不過是一個落魄貴族家的女兒,雖然他們都姓安。

那時他們尚還年少,新王不鐘情的本性,也尚還未曾顯現。

在王即位之前,他就與這位姑娘偷偷結婚,並且讓她懷上了如今的大皇子——安博彥。

十月懷胎,那姑娘被圈養在一個秘密的院落裏,沒人知道她的存在,當時的王正處於追名逐利、對皇位虎視眈眈的時刻,他不能被落下話柄,當愛情的熱意褪去,當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來臨,他立馬做出了一個決定——娶當日最負盛名的貴族小姐為妻,這樣他就可以獲得一支更為有利的勢力。

那位貴族小姐,就是如今的往後,也就是二皇子安慎海和三皇子安鶴軒的母親。

王與貴族小姐結婚那天,都城內的大街小巷都鋪滿了鮮花,歡呼聲不絕於耳,他們盛大的婚禮被數家電視臺直播跟進。

而也就是那一天,王的第一位妻子,那個被圈養在不知名小院落的孕婦,因為受到了重大打擊,而被迫生產。

身體上的劇痛與滿腔的絕望催逼著她,即使最終她順利生下了安博彥,不久後,她還是懷著滔天的恨意,在病床上沒了聲息。

愧疚?祭奠?彌補?這或許都是王一直以來都定大皇子為王位繼承人的主要原因,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向外界公布過這個女人的存在,甚至連安鶴軒與安慎海,都以為安博彥是自己的親生哥哥。

安貞,也就是王的妹妹,在那封閉的院落裏,十個月,她作為一直陪伴在那個女孩身邊的人,成了為數不多知曉這件事的人。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安博彥最終被允許知道自己母親的真實身份。

幾年後,那位貴族小姐身為名正言順的皇後,成功誕下二皇子安慎海,緊接著便是三皇子安鶴軒,連續兩年,她的身體不堪重負,企圖靠自己的努力來換取王更多的註意,但王卻從不動搖自己的決心——

畢竟一個活人,拿什麽和死人比呢?

難以想象知曉這一切的大皇子是怎麽過來的,雖然他的確比他的任何一個弟弟都要優秀,但與之對應的,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性格也越發古怪,好在王尚還“念舊情”,只要他好好表現,盡量順從王的旨意,那麽想必他的前途應當也不成問題。

壞就壞在,終究,因為他的“一意孤行”,還是被王派遣到了邊境。

沒有人知道王究竟真正有多少個兒子,或許今日安插在議事廳中的一個小職員,就是他為自己埋下的隱線。

也沒人知道,是否會有那麽一天,王會不再承認大皇子的身份,畢竟一個人是金子還是垃圾,也就僅僅是他的一句話而已。

在知道這些事情之前,我從未想過,像大皇子那樣的人,居然也處在岌岌可危的狀態之中。

“那……你站在他這邊,會不會有些冒險了?”試探性地,我問出口。

謝冬榮擡眸看向我,隨即漫不經心地笑了出來,“難道你覺得,誰更有可能成為王,我就更應該站在哪邊嗎?”

我張張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無疑,我知道謝冬榮不是那樣的人,而他臉上那堪稱狂妄的微笑,也印證了我的這一想法。

“陶樹,”謝冬榮點了點我的下巴,“其實應該這樣說——”

“我站在哪一邊,誰就終會為王。”他那深藏在骨子裏的傲慢,夾雜著少年般的清澈,如同一陣帶著火焰的風,灼燒了我。

謝冬榮向來是一個自信的人。而我也知道,他的這份自信並非毫無依據。

或許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早已發光發熱了。

他會成為站在帝國最高點,最閃耀的那個人。

就像太陽。

我從不懷疑。

博士給謝冬榮針劑,幾乎從沒用過。

倒是給我的噴霧,我用得愈發頻繁。

然而對象不是謝冬榮,而是磐石。

“以往的發情期都是他硬熬過去的。”同事中有人研究過其他動物,一眼看出了磐石的異常,對比了實際數據後,他蹙眉,“大概是因為離母星逐漸近了吧,一些在地球上被自動封閉的行為,現在又放開了。”

稍微跟博士聯系了一下,得到許可後,我將噴霧噴到了自己身上。

磐石的動作令我尷尬,心中暗自慶幸,還好剛才已經將其他人全部“請”了出去。

但羞恥是真的,跟一個甚至不是人類的生物那樣貼近,甚至讓我比在謝冬榮面前都還要無所適從。

哦,這裏要說明一下,我跟磐石沒有發生什麽,畢竟我還記著我是謝冬榮的現任男友呢,再說……心理方面,比貼近皮膚再近些的距離,就算是我也會受不了。

磐石大概很難受。

好在我嘗試只將噴了香水的衣服扔給他,也奏效了。

當然,別人的不行。

這個時候,我開始思考我和磐石之間的距離。

他究竟將我當做什麽呢?凝神片刻,我竟不敢細想,甚至到了晚上必須得跟謝冬榮見面的時候,我也開始心虛。

離開飼育室之前,我換了身衣服。

可惜,謝冬榮還是聞出來了。

他冷笑一聲,“你還真是被那畜生給迷住了啊。”他貼近我,用力嗅著我,忽然咬住了我的脖子,十分用力。

他抱住我,撕扯著我的衣服,身軀緊繃,肌肉用力到甚至微微顫抖,一瞬間,讓我想到了當初他發病的時候。

“那種藥不應該給我打,”謝冬榮說,“應該給那個畜生註射。”

第一次,我聽見他的語氣那麽暴戾,那是他對一個外星人不加掩飾的惡意。

他說的應當是當初博士給他的針劑,用來對付發情期。

很奇怪,明明可以解釋這是工作需要,但此刻因為心虛,有些話我卻說不出來。

我想,或許隱隱地,我也意識到磐石跟我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吧。

謝冬榮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那天晚上我算是深深體會過了。

我只能慶幸,前段時間在這個房間,加設了隔音板。

第二天,我睡到將近中午才起。

滿頭冷汗地起身後,打開光腦,我看見了謝冬榮的信息——

“帶博士去你們那層了,那件事情他會解決。”

因為疼痛,我步子挪得很慢。

我嘗試給謝冬榮打電話,但卻無法接通。

到的時候,博士帶來的藥物已經給磐石註射完畢。

“放心,是阿穆特人專用的,沒什麽副作用……”說完,博士語氣頓了頓,“既然知道我也在船上,出了狀況就該早點來找我嘛……”

磐石蜷縮在籠子裏,整個身體蜷縮著,看著狀態不大好。

跟博士說回頭去找他,他便起身現行離開了。

好,博士走後,室內只剩下我們三個了。

看著謝冬榮滿面的淡然,當時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我攥住他的領子,將他按到了墻上。

“你憑什麽不經過我的允許就讓磐石註射藥物?”

謝冬榮垂眸,凝視著我,像是楞住了,或許有那麽一刻,我在他的眼睛裏觀察到了受傷的情緒,我想,那或許是因為此刻我的表情過於兇惡了吧。

當然,那樣的情緒只在他眼中存在了一瞬,很快,他回道:“我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博士作為這裏的科技主管,比你權威得多。”

的確,他說得天衣無縫,我甚至找不到理由去反駁,但那一刻,大腦內的情緒猛地膨脹開來,幾乎燒毀了我的理智。

我扭頭,一瘸一拐地走近磐石,我看見磐石臉上的傷,還有他捂住腹部的手臂,想也不用想,就是謝冬榮打的。

察覺到謝冬榮的靠近,回過身去,毫不猶豫地,一拳招呼過去。

毫不意外地,拳頭被截住了。

謝冬榮的眼眸像是被凍結的海水,底下藏著驚濤,他拽住我,力道很大,也很疼。

“謝冬榮,你表面上跟我談情說愛,內心裏,哪怕有一秒鐘,你尊重過我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奮力掙紮,想要甩開他。

但這都是無用功。

他用他那寒冰一般的眸子凝視著我,那裏,我看見了我像小醜一樣滑稽卻又憤怒的臉。

下一刻,謝冬榮用擒拿的姿勢,毫不猶豫地將我按倒在了地上。

從始至終,他沒說一句話。

就像是王子不允許臣民忤逆自己。

他怎麽會認為他做錯了呢?

作者有話說:

明天休息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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