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哥哥弟弟

關燈
在那間酒吧,我故意呆到很晚,其間老媽來電問過我,我說我今晚上可能不會回去,讓她不用擔心。

我老媽並非那種控制欲很強的人,只要我不做出過分出格的事情,她一般不會管我。

就這樣,我喝麻了。

我也是沒料到這種看起來跟果汁沒什麽區別的酒後勁居然會這麽猛,這時候我才想起上次跟裘星文一起去酒吧的時候,他給我推薦的都是相對溫和的那種,那家夥去之前可謂做足了工作。

而我,就仗著有一次經驗,瞎莽。

我只是看見這酒名字稍微正常些,就點了,誰曾想……

壞事兒了,雖然意識尚還清醒,但我的腳步已然開始飄忽。

擺在我面前的有兩種選擇,一是隨便找個酒店住一晚,明早上再回去,二是想辦法回到納明,在不會驚動公主一家的情況下。

我本意是想選一的,但靠在酒吧不遠處的電線桿,摸摸褲腰包,再看了一眼光腦上的餘額,我致命地發現,剛剛喝酒的錢已經令我囊中羞澀,這餘額估摸著也只能打個車回納明了,而且還是只能到納明大門口的那種。

該死,稍微得意忘形一點就會發生這種事,所以說這是老天在警醒我不要對這操蛋的生活掉以輕心嗎?站在納明大門口,望著對於一個醉鬼來說實在是過於遙遠的路途,我認命地下了出租。

守門的大哥我認識,他見我這副模樣,連問我要不要坐他的電動小車到主宅去。

我本是不願麻煩這他的,但看了眼路程,估摸著這要是沒人馱著我,我可能會倒在路邊的某個草垛裏,於是只能乖乖依靠這位熱心的老大哥了。

我差點直接睡死在老大哥的車上,所幸就算喝醉了酒,我的自制力也還是比較強勁,沒有借機耍酒瘋什麽的。

直到我下了車,跟老大哥道別後的一段時間,我都理所當然地這樣認為。

我的住處明明在一樓,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跑到二樓去。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對去謝冬榮臥室的路那麽駕輕就熟,站在他門前,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我正在做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當時,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困惑,那就是——“為什麽這個點了,謝冬榮都還沒有睡?”

因為門縫處,他的房間還傳出絲絲微光。

於是,我又做了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在沒有敲門的情況下,我自顧自地打開了謝冬榮的房門,並徑自走了進去。

事後代入了一下謝冬榮的心情,料想當時他的心情估計就跟一個良家婦女忽然看見色瞇瞇的歹徒破門而入時一樣吧。

不過良家婦女會尖叫,謝冬榮不會。

他只是轉過輪椅,微側過身子看著我,碧藍的眸子裏仿佛藏著千年寒冰。

“你喝酒了?”十分意外,這居然是謝冬榮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我原本以為他會說“誰叫你進來的?”之類質問的話語。

看著他的臉,我就止不住地傻笑,甚至不知道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你怎麽還沒睡呀?”

郁顏郁顏

像是被我傻兮兮的氣場震懾到了,謝冬榮只盯著我,不說話。

目光微微下移,這時我才發現,他的腿上放著一本書。

我也不知道當時我是怎麽想的,可能喝醉酒了之後人就會格外容易將自己內心的第一想法說出來吧,我半蹲下身,擡手撫住他那本書,問他:“是想讓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嗎?”

謝冬榮那表情,估計只差將“你是不是有病”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而當時的我根本來不及分析他的表情,只是極為堅定地將那本書從他手下中抽了出來,徑自翻開,還一邊推著他的輪椅往床邊走。

“陶樹。”

“嗯?”

“……”

還沒等謝冬榮再說什麽,我就俯身,手臂環過他的膝彎,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將他抱到了床上。

謝冬榮臉色不太好看,但估計他此時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吧,他閉上嘴,只是垂眸看著單膝跪在他眼前的我。

當時我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只在心中慶幸他穿的是睡衣,幫他把鞋子從腳上脫下來後,我幾乎是將他按倒在了床上,並為他墊好枕頭蓋好被子。

為什麽會那樣執著於講睡前故事呢?我想,大概是因為小時候我就老是在腦海中幻想,等謝冬榮醒了之後我會成為一個暖心的哥哥,他會是一個乖巧的弟弟,暖心哥哥會給乖巧弟弟講睡前故事,乖巧弟弟會安靜地凝視著哥哥,隨即在哥哥的一個晚安吻後,乖乖進入夢鄉。

沒錯了,其實如果謝冬榮一直不知道我對他的心意,或者說不拆穿我的話,我可能真的會盡職盡責地做一個好哥哥吧。

其實從剛開始,他喜不喜歡我,在我心裏就不是那麽重要,因為我明白,我們在一起的幾率小得可憐。

還不如當哥哥弟弟那般穩定呢。

可惜事情往往不會像你想像的那般發展。

醉酒的我一個人心無旁騖地沈浸在幻想中,但謝冬榮卻並不是夢裏那個乖巧凝視著我的弟弟,更大概率,他可能正以清晰而明澈的目光看著如癡如醉的我,只覺得是個笑話吧。

謝冬榮看得並不是什麽故事書,而是某本專業類書籍,上面的許多專有名詞我甚至連讀也讀不順溜,但當時的我卻並沒有意識到那有什麽不對,坑坑巴巴地讀著,直到謝冬榮聽著聽著,閉上了眼。

其實仔細想想就能知道謝冬榮八成是沒有睡著的,但當時我的腦子已經跟單細胞動物沒有什麽分別了,他閉上眼睛=睡著,這絲毫沒有問題。

我輕手輕腳地關上了燈,走前,就如同溫和的哥哥親吻乖巧的弟弟那般,我親吻了謝冬榮的額頭。

直到我離開他的房間,謝冬榮什麽也沒說,就如同放任寵物胡作非為的淡定主人,他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不,或許並非平靜接受,或許他只是懶得浪費自己的精力去反抗而已。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坐起身,這是在納明時,我的專屬房間。

第一反應,我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夢裏,我時而回到小時候,時而又變得同現在一樣大,我好像給謝冬榮講了睡前故事,當然,不是現在的謝冬榮,而是一直以來都活在我想像裏的那一個。

老媽敲響了我的房門,招呼我吃飯了。

我撓著腦袋應了一聲,在鏡子前穿戴衣物整理儀容的時候,我想,夢果然終究只是夢而已呀。

我自是不會因為謝冬榮不是我原本所想像的那個樣子而停止去愛他,有時候我甚至會慶幸,他終究沒有被封印在我的幻想裏,他會生氣,說起話來很不好聽,十分講究,又略有些好面子。

這樣的他,比起我想象中的那一個,要鮮活太多。

我不會不愛他,因為即使去除了愛人之間那些纏綿悱惻的情緒,更大程度上地,他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弟弟呀。

吃完早飯,在納明前廳,我終於再次見到了謝冬榮。

他坐在輪椅上,滿面的清淡傲然,看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而他卻只是瞥我一眼,便徑直操控自己的輪椅,跟隨司機先生出了門。

今天他好像有事。

關於自己的行程,他向來不會主動告訴我。

而這次展會的事情,我也得瞞著他了。

謝冬榮不讓我到芒卡麥宮去參加大皇子的生日宴,但他卻並不能禁止我去參觀一場屬於我的展會。

而我也只是為了展會,名義上算不得是參加了大皇子的生日宴。

為了不讓謝冬榮多心,我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他,而在芒卡麥宮,我也會盡力避免與他見面。

我拿著小冊子去找我媽,話都還沒說完,我媽便開心得跳了起來。

“太棒了!我們家樹樹出息了呀!”她眼裏亮晶晶的,好像比她自己得到了來自皇宮的邀請函還要高興。

以她的性格,我知道過不了多時她便會想方設法地將這件事傳播出去,於是及時打預防針道:“你先別告訴公主成嗎?也別跟謝冬榮說。”

我說這話的時候,她好像正盤算著這件事呢,聞言,她略微一楞,後帶著幾分懊喪地問我:“為什麽啊?”

不好向老媽解釋前因後果,我只能說:“不好告訴你,反正你得憋住了,等宴會後告訴他們也不遲嘛。”

略有幾分不甘心地,老媽癟著嘴“哦”了一聲,但很快又恢覆了元氣,開始說什麽“樹樹終於要和我一起參加宴會了”雲雲。

雖然這麽做有些許殘忍,但我還是連忙打斷了她,“不,老媽,我不會跟你一起,我們……入場的時間不一樣,我會比你早很多。”順口編了個理由,我老媽還算好騙,馬上就信了。

其實將這件事情告訴老媽,主要是為了讓她幫我稍微打理一下行頭,身為她的兒子,幾件正裝我還是有的,不過向來粗糙的我並不如我媽那般細心,我相信只要經了她的手,就連向來不修邊幅的我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