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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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都城邊緣的小村度假的三天時間就這麽過去了,我與謝冬榮的關系好像有了那麽一絲絲的變化,可結合謝冬榮此刻對我的態度,又覺得其實什麽變化都沒有。

我為謝冬榮編的花環,那天後他沒再戴過,我也不知道他最終將它放在了哪裏。

但只要他願意戴上它,我就滿足了。

回家之前,我和謝冬榮再次進了村裏,帶著安果一起。

因為近幾天村裏的集市過分熱鬧了,要想在舅舅家接到我們的話,司機先生的車就不得不繞道而行,謝冬榮就提議讓他在村口等我們,我們會穿過村子的集市直接過去。

聽著他的這個建議,我心中暗笑,看來謝冬榮也未嘗不想在這地方多留一會兒嘛。

雖然他本人對此行的態度是——不討厭,但也不多餘喜歡。

我是很開心的,因為離開的時候,村中的詠栗花開得正盛,落下的花瓣鋪成了粉色的毯,薄薄地灑在道路兩邊,很美。

襯上謝冬榮,就更美了。

要是沒用安果在,而是我跟他獨處的話,會更好一些。

安果是跟著我們順道出來買東西的,因為有她在,我和謝冬榮不得不維持在外人面前那種“哥倆好”的人設。

臨近集市中央的時候,敲鑼打鼓的聲音逐漸加重,遠遠地聽見有人高聲叫喚著什麽,連帶著村民們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分外嘈雜。

起先我以為是攤販的叫賣,但隨著距離漸近,接二連三聽到類似於“外星人”、“貴族”、“宇宙”、“搬運”等關鍵詞的我逐漸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

謝冬榮也微微蹙眉,只有尚且年幼的安果露出的好奇的神色,稍微打了聲招呼後便邁著步子跑過去圍觀了。

本來見謝冬榮不喜歡就打算繞開,可又隱隱放心不下安果,便硬著頭皮推著謝冬榮的輪椅就這樣擠開人群走了過去。

“來來來,走一走看一看啦!這可是從城中心那些貴族手中買下的寶貝,是幾十年前咱們中央的星際艦隊從外星帶回來的新物種,那些貴族們都叫它們‘阿穆特人’!對沒錯,就是實打實的外星人啊!嗨你們可別不信,我能得手,是因為我在貴族有人脈,我就放在咱村兒展覽,別的地方我不去!”

“父老鄉親們,這可是只有最最上等的貴族才能把玩的稀罕貨呀!我把它帶到這裏來不容易啊,大家,人來了就捧個人場,想近距離觀察的話,”站最中間叫賣那人比了個錢的手勢,“懂了吧,把它弄到這來我也不容易,好歹得回個本兒啊我!它這飼料都不知道要花我多少錢……”

圍觀的群眾實在太多,我推著謝冬榮的輪椅不好上前,所幸在不遠處我找到了一個樹樁,站在上面微微踮起腳,勉勉強強,能夠看到那個人在極力“推銷”的東西。

的確,說是阿穆特“人”是沒有錯的,那個被鎖在鐵籠中的生物,的確具有人的特質,只是膚色呈深棕,眼眸是似乎能夠在夜裏發光的金色,並且沒有眼白,手腕與腳踝的部分被深深的毛發所覆蓋,而籠子裏的那只……看得出它已有幾分老邁了,脊背處的骨頭似乎要紮破皮膚直接刺出體外,它的身量比普通老人要高大,此刻卻蜷縮在小小的籠子裏,除開細微的顫抖,可以說是一動不動。

剛看到它輪廓的時候,我以為那是一個人類假扮的,但後來發現不是,人類的背骨不會那麽寬闊,眼眸再怎麽後天加工也不可能是那種顏色。

以謝冬榮現在坐在輪椅上高度,人群中央的景象,想必他也是看不到的,見謝冬榮臉上顯現出探究,我便用光腦給他拍了張照,謝冬榮看完,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未等他做出任何評價,先前一溜煙跑出我們視野的安果又噠噠噠地跑了回來。

她也看到了我光腦上的照片。

“……之前在宮裏見到過。”安果聲音低低的,顯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低落,“好可憐。”

謝冬榮並沒有立即表態,他瞥了照片一眼,像是對此並不感興趣,只轉過臉,半晌後才說了一句:“把它們關在小籠子裏,讓它們蜷縮起來,它們就會進入半休眠狀態,之前在書裏看見過這樣的內容,這個阿穆特人已經很年邁了,應該也活不長了。”

無端端地,我有些失落,我並不是什麽愛心泛濫的人,此刻更沒有生出類似於“將它買下來帶回家”這樣的想法,貓狗鳥兒之於人類尚且已經是如此了,此時此刻不過是換了近似於人形態的外星生物而已,我又有什麽資格說出一些偉大的話要去救它呢?

畢竟對他來說,它還是一個有價值的“商品”呢。

“哥哥,我們走吧。”最終是安果輕輕地扯動了我的衣角,小聲對我說。

我們陪安果買完了東西,安果將我們送到了村口,就這樣,我們道別了。

當時我就有一種隱隱的預感——或許再次見到她並不會花太長時間。

與謝冬榮道別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眼睛略略瞥過來,像是不耐於我的磨磨蹭蹭。

我對他笑了笑,天知道我有多想在他臉上重重親一口,當然,我並不敢那樣做,我只是輕聲對他說了再見後,拿著我裝滿零件的包跳下了車。

回到家,從我媽口中,我得知了我們即將再次搬家的消息。

不同於上次從納明搬出去時的失落,此刻的我老媽就跟海螺姑娘一樣勤快輕盈,因為她終於又要再次“回到”納明了。

沒錯,回到納明。

我不知道她這次進宮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新王好像打算對我媽采取懷柔政策,並不介意她是某造反家族的嫡系後代,反而很支持老媽跟公主一家往來。

於是當著新王的面,公主再次聘請我老媽成為納明的女管家,而於我自身老媽而言,她也相信這並不是什麽詭計多端的“懷柔政策”,她寧願把它當成她步入上流社會的令牌,此刻她顯然正處在剛拿到“令牌”正戴著它耀武揚威的狀態。

我媽是了解我的,看我滿臉凝重,她就知道我在想什麽,並且再次嗔怪我“想太多”,還說什麽“小小年紀就不要相信陰謀論啦”這類似的話。

我看著她那單單純純高興的樣子,大致也明白了新王選擇不拿她開刀的理由——我天真而單純的母親,王相信她是一條只會吐著泡泡看著魚缸邊緣的觀賞魚。

不過,或許也正如我母親所說,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吧,反正再次搬回納明,對我來說又不是什麽壞事。

——可以天天見到謝冬榮了,還可以跟他一同上學下學,時時刻刻黏在一起,這不好嗎?

這自然是妙極了。

於是我也加入了整理東西的行列,直到我媽開始惋惜她當初拿去賣掉的那些首飾及衣服,我才遲遲意識到,再次回到納明,也就意味著我母親會延續地做著她那縹緲虛無的夢。

想到這一層,我不免又擔憂起來,老媽顯然是沒空察覺我的憂慮,她只是單純地開心著,笑著,跳著。

當天晚上,公主派來的車就停在了這棟儉樸的公寓樓下,從車上跳下了數個壯漢進入我家,排著隊,異常整齊地將收拾好的家具行李一件件搬出門,遞上車。

可以說,公主對我和我媽即將回納明這件事傾註了無限的熱情,我也向來不懷疑,她是歡迎我們母子倆的。

公主是一個很神奇的人,她是我見到的唯一一個洞悉上流社會覆雜社交關系並應對自如但卻依舊保持著純真善良品性的女人。

或許她並不如我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吧,但沒辦法,我是那樣地敬佩她。

與之相對的,就是謝冬榮了。

分別了不過幾小時,我也很想知道當他再次在自己家看見我的時候他內心所想。

二樓的木質圍欄邊,他坐在輪椅上,微微側過腦袋,就那樣平靜地看著我。

無端端地,我竟然有些心虛。

公主雙手一合,笑著合算道:“我想把樹樹的房間安排在冬榮旁邊,這樣也方便……”

知道這不妥,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便聽見謝冬榮冷冷道:“天天見他還不夠,家裏也要離那麽近,有意思嗎?”

還好我媽此刻進她房間布置東西了,沒有聽見,我想。

公主顯然也不滿謝冬榮的態度,蹙眉,正欲說什麽。

“對對對!”我連忙搶過話頭,“距離產生美嘛,再說,現在我就在這裏,冬榮出了什麽問題我也能第一時間趕到,也不用把我們安排得太近,小孩子嘛,都是有隱私的。”我是笑著說的,內心卻惴惴,因為我看就算我這樣說好像也不能使謝冬榮滿意。

他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好在公主算是理解了我的意思,“那好吧,我還想著你們關系好,離近點好交流,年齡差不多大嘛……”

我哈哈哈地笑著,盯著謝冬榮的視線,心虛也心賭得不行。

最終,我回到了以往我住在納明時的房間,離開的時間並不長,除開少了些我的東西外,它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

納明很大,它位於納明西南的一個小角落裏。

離謝冬榮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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