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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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誇張地說,此刻,向來淡定的我有點被謝冬榮嚇到了。

他的眼神讓我想到了餓極了的野獸,亦或許是在發瘋邊緣的狂徒。

但我不能違抗他的命令,只在原地停滯了一秒鐘,我走上前去。

謝冬榮坐在輪椅上,緩緩向我敞開手。

明明是那樣一個近似於 “求抱抱” 的姿勢,但卻絲毫不能讓人聯想到任何弱勢角色,一點也不可愛,甚至像某個荒淫無度的帝王,正敞開懷抱,輕蔑地迎接自己身側的美人。

不得不說,我有些害怕,但我還是俯身,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腦子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思考,我也不想想,那樣的謝冬榮,一個敞開手的姿勢,會是讓我抱他嗎?那必然是不會的。

被謝冬榮拽著領子的短距離推開的時候,我腦袋是懵的。

而謝冬榮的眼神則實實在在地傳達著一個信息——“你他媽是在找死。”

“對不起。” 額頭滲出了冷汗,我將他抱到了床上。

他全身的肌肉都是緊繃的,雙手攥住我後背的衣料,我甚至有點擔心衣服會不會被他直接扯壞掉。

謝冬榮看上去很難受,我感覺得到,他正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身軀,好讓它不至於顫抖,而他的眼睛…… 他的眼白已因用力而憋出了紅血絲,無疑,他看向我的眼神是兇神惡煞的,他用這樣的眼神掐住我而不是抱住我,都不會讓我感到奇怪。

他應該不想在學校、在這麽多人面前失態吧,所以他費盡全力地控制自己,甚至不得已地抱住了自己那麽厭惡的我。

很詭異的感覺,在明明知道自己正被仇視著的情況下,我竟開始心疼起他來。

“冬榮……” 我回抱住他,讓自己的嘴唇盡力貼近他的耳朵而又不至於碰到。

“好了…… 沒關系,我在這。” 我的手忍不住撫向他的後背,他的長發正垂在背上,細膩而又光滑的質感,撫摸起來略微冰涼。

直到他攥住我衣物力道逐漸減弱,他閉上了眼,眉頭也不再蹙起。

長期維持一個姿勢讓我身體略微僵硬,但我還是輕柔而又極為緩慢地將謝冬榮放倒在了床上。

他睡著了。

他額角的汗珠讓發絲黏在了臉上,我屏住呼吸,如同做賊一般,輕輕為謝冬榮撥開擋在他臉上的發。

如果可以,我想吻他,他現在毫無防備的模樣讓我呼吸都沈了。

但最終我還是沒有那麽做,說起來可笑,單純因為慫。

在醫務室守了謝冬榮相當一段時間,我就那麽出神地望著他,就如同凝視曾經那個靈魂還未進入軀殼的他一樣。

那個被謝冬榮揍了一拳的男同學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不知道是因為他走得悄無聲息還是我看謝冬榮看得太過認真投入。

十分鐘後,確認謝冬榮情況終於穩定下來,我站起身,離開了醫務室。

那個為他治病的 “項鏈”,出機甲艙室後,謝冬榮並沒有拿回它。

本來就不是什麽值得被記得的東西,隨時可以被替代的,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而已,我心裏再清楚不過了。

但無端端地,我還是想為謝冬榮將它找回來。

或許是因為我對 “零件” 這種東西有一種莫名的執著吧。

可當我回到訓練場,走到謝冬榮當時放置項鏈的地方時,卻發現那顆零件已經不見了。

問了謝冬榮班上的老師,老師表示他也不清楚,不過剛才負責保潔的阿姨來過。

於是我又去找了那個阿姨。

其實意識到那顆零件可能已經跟其他垃圾被放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打算將它再次交給謝冬榮了,我打算自己留著。

畢竟是謝冬榮戴過的東西…… 還真有點舍不得。

感覺有點像個變態呢,陶樹,我在內心這樣嘲笑我自己道。

當然,零件最終還是沒有找到,它太小了,就連保潔阿姨都沒有註意到它,或許就是不經意間一掃,隨隨便便就將它揮到了不知哪個角落吧。

回到醫務室的時候,謝冬榮已經醒了,臉上的癲狂全然褪去,神情也恢覆成了以往那般淡然又略帶些漫不經心的模樣。

看見我,謝冬榮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示,而是微微蹙起眉,隨後逃避一般閉上眼,翻身背對著我。

他可能還記得剛剛自己都做些了什麽吧。

扯住我的衣服,主動要我靠近,或許對於他來說也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吧。

“那個…… 零件已經不見了,我回頭再給你一個…… 嗯,隨便什麽東西吧。” 對著他的後腦勺,我打起精神笑道。

“隨便。” 他的聲音呈現出一種淡泊的灰敗。

害,果然,在意那顆零件的,只有我一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重新坐回謝冬榮旁邊的位置,內心倒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而是一種了然的,類似於 “果然如此” 一般的情緒。

意識到謝冬榮情緒低落,我開始想辦法找話題想讓他打起精神來。

“你好厲害啊,明明剛醒了沒多久,居然考了第一,剛剛看見你操控機甲,臥槽,真厲害,長見識了。”

“……”

謝冬榮不說話。

“剛剛你揍了那個人,把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他爬不起來了……”

“你好吵。” 謝冬榮的嗓音帶著些許不耐。

“…… 抱歉。” 被他責怪,除了道歉我想不出別的,原本我不是這樣的人,但是在謝冬榮面前,好像一切脾氣都瞬間沒有了。

約摸靜了一分鐘,謝冬榮才再次開口說話:“都是拼命努力的結果。”

“?” 我楞了一下。

“或許是有一些天賦的成分在,但主要還是因為自己努力了,也找老師劃了重點、練習了技巧,懂嗎?”

他從來沒有如此認真地跟我說過話,一時之間,我有些受寵若驚。

反應過來的我連忙接話:“原來是這樣,哈哈…… 那我以後也要向你學習…… 我……”

“你回去吧。” 謝冬榮打斷了我的話,冒出了這一句。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沒回過神來,身體倒是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方才剛熱起的指尖頃刻間便又涼了下來。

“但是等會你怎麽……”

“我有自己的辦法,現在我只想一個人呆著。” 謝冬榮的語氣頃刻間冰冷下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自然,我也不再有留下的必要了。

走的時候,我還為謝冬榮輕輕帶上了房門。

怎麽說呢?走在路上,我勾起唇角,覺得自己就像是個一次性用品,在他有可能犯病的時候被當做必需品而出現,當他不再有癥狀的時候又可以揮揮手便將我趕走。

臨近寢室的時候,我才想起,好像我再次忘記給謝冬榮留下隨身物品了。

回憶起謝冬榮淡漠的神色與冰冷的嗓音,最終我還是走近了自己的寢室,沒再去找他。

反正晚上會再見的,不急這一時,我想。

·

我忘了今天是周末。

臨近傍晚去謝冬榮教室找他的時候,被他的同學告知,他上完課就被家裏的車接走了。

我後知後覺地打開光腦,果不其然,公主給我發了消息——

“樹樹,已經安排司機接冬榮回家了,下午好好休息吧~ 讓冬榮給你打過招呼了,覺得不放心於是決定再我再自己給你發條消息來告訴你。”

跟公主描繪得一點都不一樣,謝冬榮明明什麽都沒有跟我說,甚至連一條短信也沒有。

算了。

回寢室收拾好東西,周末,離家比較近,我也打算回家看看我老媽。

走前,跟裘星文約好晚上一起打游戲。

還好室友人不錯,不然在茂典的校園生活得多難受啊!回家的路上,我暗自慶幸著。

·

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看見家門口放了很大一捧玫瑰花。

隱隱猜到了什麽,我掏出鑰匙走進門。

老媽剛好在家,她正搜羅著口袋,準備倒垃圾。

我再次看見了一大捧鮮嫩的粉玫瑰,被老媽放在垃圾的旁邊,估摸著等會會被老媽一起扔掉。

我雙手環胸,忍不住笑了,看來我不在的這些天,家裏的的確確發生一些事。

似是被突然進門的我嚇了一跳,老媽一驚,忙回頭,隨即笑了出來,擡手揩了揩自己的汗,“樹樹回來了啊。”

不打算磨嘰,我指了一下放在地上的玫瑰花,問道:“整挺好啊,誰送你的,扔了多可惜。”

對於老媽找第二春,我一直持支持的態度,因為畢竟我都這麽大了,足以養活自己,而老媽這麽美麗的女人,是屬於那種天生就該被保護起來細心呵護的類型。

她渴望愛情,我知道,我這個兒子無法像一個老公一樣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我也知道。

送花這種手段,有些俗套了,我猜想是某個比老媽年紀小的男孩送的。

“老媽,我不在的這幾天有什麽艷遇啊?說來聽聽。” 幫老媽整理好垃圾後,我坐到沙發上,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老媽先是磨嘰了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說了出來。

前兩天她赴約,參與了寧夫人舉辦的宴會。

在那裏,她遇見了一個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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