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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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一片混亂中,我還尚未仔細打量他的樣子,然而當他報出自己名字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這個人我是見過的,雖然只遙遙地望見過那麽一兩眼。

應當是在納明的某次宴會裏,他跟新王一起出席過。

果然,在這個學校,只要姓 “安”,就得往皇族那邊好好想想。

雖然新王子嗣眾多,但他倚重的,向來只有那麽幾個,身為原配生下的嫡長子,大皇子的地位自是毋庸置疑的,而在他之下,就屬三皇子安鶴軒了。

安鶴軒跟謝冬榮同年,按年齡於我而言算當然是弟弟,但就跟我在謝冬榮面前擡不起頭來一樣,面對這樣的一個他,我自然也拿不出什麽哥哥的架勢,而顯然,他也沒有任何將我當 “哥哥” 的打算,那雙透亮的綠色眼眸中,伴隨著打量和戲謔。

“哦,我們以前應該是見過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說著,我適時收回了目光,臉上雖掛著笑,但其實我有點分神,因為比起安鶴軒,我還是更在乎現在將自己鎖在門內的謝冬榮一些。

安鶴軒手肘撐著沙發,目光悠悠然,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我註意到他的腿,他骨架修長,身量目測要比我要高一些,“陶樹,嗯,仔細一想以前確實是在納明見過,不過沒怎麽註意……”

餵,平常人真的會當著人的面把 “沒怎麽註意” 這幾個字直接說出來嗎?我不動聲色地吐著槽,心中只希望這段對話能快點結束。

“之前聽我那個新哥哥提起過你,你們是朋友對吧?” 安鶴軒的下一句話直接將我扯回過神來,我再次直視他的眼睛,很想讓他再說一遍以確保自己沒有聽錯。

“新哥哥?” 我重覆了這個詞,死機多時的大腦開始運轉,旋即想到了一個可能……

“嗯?他沒跟你提過嗎?孫雨澤。” 安鶴軒輕笑一聲,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膝蓋,“沒想到居然就是你,這世界可真小。”

我呆在原地,凝滯了片刻。

所以說…… 孫雨澤時常掛在嘴邊但從不提及身份的那個牛逼爹,就是剛即位的新王?而安鶴軒就是孫雨澤同父異母的弟弟?聯想到孫雨澤被他爹承認身份的時間,信息量太大,一時間我的頭腦幾乎呈放空的狀態。

安鶴軒似乎很欣賞我這全然傻眼的神情,他笑著,說:“那這就方便了啊,以後帶冬榮出去玩,你也來啊,反正大家都認識。”

來自皇族的邀請,這意味著我今後將有更多的機會與貴族們相處,這樣的境況可謂不可多得的,我想,要是我媽知道的話,肯定巴不得現場示範我該怎麽回應。

“如果冬榮願意我去的話,我想我會的。” 這是我給出的答覆,但同時我也沒有表現得十分熱情。

所幸安鶴軒對於我的態度不甚在意,他微微偏過腦袋,望了一眼謝冬榮的臥室門,忽然勾起唇角頗為玩味地盯了我一眼,“抱歉耽誤你時間了,冬榮那邊,應該盡早去看看。”

還好他看得清狀況,“好的。” 我連忙起身往謝冬榮的房門口走去。

“謝冬榮……” 按動門把,我很意外他沒有直接將我鎖在外面。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沒有勇氣就那樣踏進他的臥房,我打開門的時候,他正坐在窗前,應聲回眸,冷冷地盯住我。

我至今仍描述不出那是一副怎樣的表情,那種薄怒中帶著笑意,卻又不全然是這兩種情緒的神情。

我頓住腳步,躊躇在門前,望著他,心跳陡然間快了好幾個度,半晌,我說一聲:“我進來了。” 便走進房門,阻絕了門外安鶴軒打量的視線。

我並沒有立即靠近他,而是按開了燈,讓光線充盈整個室內,“謝冬榮,你是不是想揍我?” 我強笑著,用盡量輕松的口吻道。

但其實我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說,該死。

謝冬榮只是看著我,並不答話,我以為他會很生氣呢,結果半晌,他只是笑了一下,雖然那是一個危險的笑意,“現在有答案了,陶樹。”

什麽?我有點不太明白。

“我為什麽討厭你。” 他微微揚起下巴,漂亮的眼睛半瞇起,我近乎癡傻地看著他,他說:“從我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發現你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謝冬榮語氣中不加掩飾的厭惡如同一把尖刀,刺痛了我。

他還不懂得什麽叫 “看破不說破”,他甚至都懶得去掩藏,這樣的他的確是最真實的他。

讓人心生厭恨…… 又讓人難以自持。

我不禁暗罵幾分鐘前那個身體比腦子動得要快的自己,但事已至此,死不承認已經毫無作用了,“是,謝冬榮,我喜歡你。” 我擡眸,直視著謝冬榮,用了幾乎最真摯的語氣,這樣承認了。

我相信我的眼神是真誠的,然而謝冬榮呢?

他看著我,以一種半笑不笑的神情,那種徘徊在惡趣味與惡心之間的情緒,讓我意識到或許從這一刻開始我就註定只能被他所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知道了,” 謝冬榮用手撥了一下自己的長發,擡眸,那是一種極具魅惑性的眼神,那種十分清楚自己魅力的,自信的眼神,老實說,這是他第一次這樣看我,“但你期望我怎麽回答你呢?” 他問我。

我能怎麽期望?讓他接受我?跟我在一起?我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只是承認一個事實,” 我的嗓音有些幹澀,“我沒有別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

我心中忽然有點難受,那種鈍鈍的痛,是我這輩子都未曾體驗過的。

“陶樹,你過來。” 謝冬榮直起身子,笑著,敞開雙臂,“把我抱到床上。”

我楞住了,一時間,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有什麽辦法呢?這是他第一次允許我近身,我不可能錯過這樣一個好機會。

我整整看了他十二年,幾乎每一天,我都想象著他睜開眼睛,拉著我的手,對我笑著的時刻。

少年身上有一種淩冽的清香,淡淡的,只有離得相當近的時候才能聞到。

與他貼近了不過五秒鐘,我便覺得我要瘋掉了。

將他放在床上的後,我側過腦袋,與他碧藍色的眸子對視了。

我想吻他,而他卻諷刺地勾起唇角,“不要做惡心我的事。” 後推開我,微微偏過腦袋,補充道:“我想洗澡。”

洗澡……

幫他去浴室準備熱水,看著漸漸升騰的霧氣,我知道,他是在玩兒我。

即使他用那種命令仆人的語氣命令我,我也根本不在意,甚至還十分犯賤地格外積極。

顯然,比起被他冷嘲熱諷或者直接無視,我倒是更喜歡這樣。

沒事的陶樹,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天天跟他在一起,還怕沒機會?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沒錯,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幫謝冬榮脫了褲子後,我將他抱入浴缸。

雖然身高相差並不大,但他的軀體因為長期沒有得到鍛煉,所以還算輕巧。

現在倒還勉強能抱動,再過段時間恐怕就有些吃力了…… 希望他能在那之前學會走路吧。

咽了口唾沫,即使謝冬榮什麽都沒說,我還是背過身去,不看他,老實說,他的身體我已經看過無數次了,面對他保持理智倒也不算什麽難事。

但一想到他是活著的,此刻或許正轉過眼來看著我,或許正想著方法來戲耍我,我便覺得我腦袋昏昏沈沈,腦子渾渾噩噩的。

“陶樹,高興嗎?” 他問我而一時之間,我甚至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安鶴軒跟你說話了,還邀請你跟他一起玩,高興嗎?” 我的身後,謝冬榮的聲音伴隨著陣陣水聲,讓我頭腦發熱,不知今夕是何夕。

但我想像得到,他的表情應當是戲謔且…… 充滿諷刺的,“你媽媽應該會很高興吧。” 他說。

“…… 你什麽意思。” 就算對方是謝冬榮,我也不會願意讓他在這樣的情況下提起我媽。

“生氣了?” 謝冬榮笑了,“脾氣倒是不小,但這是事實。”

拳頭緊了又緊,下一刻,我轉過頭,穿過水蒸氣的朦朧,走近他,“如果你想借這個機會諷刺我,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蹲單膝下蹲,我雙手撐在浴缸邊緣,刻意用惡劣的目光打量他的身體,希望借此能消減消減他的氣焰,但他卻氣定神閑,只是平靜地看著我,我猜不透他的想法。

“謝冬榮,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不得不去啊,” 我笑了,我甚至想擡手捏住他精致的下巴,“畢竟你是離不開我的。”

“呵呵……” 謝冬榮似乎覺得我這話是天大的笑料,他擡手,將他的手掌搭在了我手上,他的手心是細膩的,透著溫暖,那一刻,我好不容易抑制下來的心跳又開始狂跳起來。

“究竟是誰離不開誰,很難說。” 謝冬榮微微瞇起眼,打量著我。

“陶樹……”

一時間,謝冬榮的聲音與裘星文的聲音重合了,我睜開眼,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

“早飯放茶幾上了,我先走了,記得出來吃啊。” 伴隨著關門的聲響,裘星文的聲音被淹沒在了門外,他去上課了。

我知道那不是夢,我只是在夢裏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重覆了一遍而已,不過…… 昨晚上的一切,又跟夢有什麽分別呢?

我居然幫謝冬榮脫衣服洗澡了?這可是幾天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那之後還發生了什麽?

哦,是這樣的。

出浴室後,我已經被謝冬榮迷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整個人就跟吸了鴉片似的,然後謝冬榮讓我幫他穿衣服,還是帶著那種誘惑中又有幾分戲謔的神氣,我看得火起,面紅耳赤地慌忙拒絕了。

走前,我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了一顆用於組裝械甲的小零件,用繩子將它穿好,將它留給了謝冬榮。

以防他再次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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