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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紅塵即天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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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虞還未來得及想清楚他這句話的意思, 已經下意識瞪大了雙眼,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變音:“不,不行, 你不能動我——”

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感從左臂上傳來,仿佛有人捏著把鈍刀剁在她肩上,一下一下地砍著,入骨的疼痛讓她唰的一下、冷汗全都冒了出來, 失聲尖叫道:“啊啊啊啊——”

安疏被她叫得嚇了一跳, 默默退後了一些,抓住了謝君寧的衣擺。

謝君寧動作一頓, 那只生生扯下來的胳膊已經落到了地上,血液混著泥土濺起些許塵埃, 那手的五指扭曲地微張著,和她癱在地上、滿眼空虛充滿恨意的模樣極為相稱。

謝君寧再次聽見了系統的聲音:【警告, 宿主生命值-23, 預測到即將降低至8, 謝君寧將劃為系統危險人物名單,放棄攻略, 啟動自動解綁程序……】

安虞原本疼到混沌的腦子忽然清醒了一瞬,面色猙獰地喊出了聲:“你要拋棄我?!”

系統毫無愧疚心道:【您對我們來說已經失去了使用價值, 這並非拋棄,而是恢覆您的人身自由。】

前一刻他們可以為了自己獲利而積極地討論如何攻略目標人物,下一刻也能為了生存下去而立即反目成仇,安虞不可置信於它竟然如此冷漠無情, 聲音頓時尖銳起來:“你什麽意思!我沒用了所以就要跟我解綁了是嗎?!我變成現在這樣也都是你們害的, 我要你們賠——”

話音剛落, 一道藍光便已經從她識海中掠了出來,理都不帶理她的,剛要飛掠而去,忽然停滯在了半空。

像是撞上了什麽無法突破的屏障一般,它呆了一下,又轉頭往另一邊飛去,然而依舊是一樣的結果。

謝君寧在它身後瞥了它一眼,“唔”了一聲:“我還以為沒用呢……跑不出去?原來真是個沒什麽用的黑戶系統啊,連這個小世界的天道法則都無法突破。”

系統僵了一下,一寸寸轉過身,當它脫離安虞獨自面對謝君寧時,終於開始有了切身實感的恐懼:“你想……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謝君寧懶散道,“像你這種不該來到這裏的無證黑戶系統,來了這裏,被本尊發現了……還想活得好好的回去?”

他嗤笑一聲,冷下臉來:“做夢。”

系統還未出聲求饒,下一刻,一道白光掠過它的身體,它未出口的話,就這樣在寂靜片刻後,“嘭”地一聲,消散在了一團久久繚繞不散的黑霧裏。

安虞本來想幸災樂禍地笑,但她斷掉的手還橫在她面前,斷臂處依舊滴答滴答地流著血,疼痛幾乎麻痹了她的五感。又想到在她心中一直很強大神秘、輕易就能控制著她的系統,一句話都沒說出口,就這樣消失在了謝君寧手中,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他想殺了自己……那真是輕而易舉。

然而下一刻,雙腿腿根再次傳來的撕裂感拉回了她誠惶誠恐的思緒。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兩條腿和上半身分離開來,一瞬間,恐懼的混沌感如狂潮般上湧,剎那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

“啊啊啊啊啊——”

他們下山時已經很晚了,天邊最後一點殘陽早已褪去,夜風混著露水的味道,蟬鳴帶來初秋的氣息。

雪娘拎著一個已經昏睡過去的安虞走在前面,謝君寧與安疏並肩走在後面。

夜裏山路難行,謝君寧指尖撚了一簇火光,為她照路。

安疏跟著他走了片刻,聽見他輕聲問:“怎麽不說話?”

安疏下意識一頓:“啊?說什麽?”

謝君寧放慢了腳步,話裏帶著幾分笑意:“我以為你被我嚇到了。”

“……確實有點,”安疏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說實話,“我從沒見過師尊這麽生氣的樣子。”

謝君寧“嗯”了一聲:“現在見過了,覺得我可怕嗎?”

安疏搖搖頭:“沒有啊,你又不是什麽殺人狂魔……再說,師尊什麽樣子我都不怕。”

“是嗎?”謝君寧輕輕笑了笑,“那你站得離我這麽遠幹什麽?”

“……”

安疏無言,默默走近了些。

“你方才問我的那些問題,我現在來給你解釋一下,”謝君寧目視前方,“安虞並非原來的那個安虞,她被人奪舍了。你十二歲那年,老爹的死,我猜測……就是她一手促成。”

安疏忽然僵住了。

她如今十七歲,時間過去了五年,她依舊沒能忘記老爹去世的那一天,她時刻記著要給老爹報仇,可五年來卻沒有找到一點關於兇手的消息。

可也正因如此,她卻更加無法遺忘這件事,老爹的死如同她哽在喉嚨裏的一根刺,是邁不過去的一道坎,也是是年少的舊傷。

即便傷好了,疤痕也無法掩埋在歲月裏。

謝君寧伸手放到她肩上,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遞到她身上,喚回了她某個瞬間突然放空的思維:“聽我說。”

他柔聲道:“我知道你也許疑惑,我為什麽聽她的沒有殺了她——因為這個世界,並非只有這一方天地,天地孕育氣運之子,可支撐整個世界運轉,原本的氣運之子,是安虞和南宮逸風。”

安疏回過神,聞言有些詫異:“她說她是氣運之子……所以如果殺了她,這個世界就無法存續下去了?”

“我不清楚。”謝君寧實話實說,他放在安疏肩上的手握緊了些,又再次松開,風輕雲淡道,“但我不敢賭。”

安疏沈默了片刻,垂眼道:“……沒關系,我明白。”

她看了眼前面被雪娘拎在手裏的身影,低聲道:“她已經得到教訓了,留她一條命,不過是讓她餘生都這樣活在想死不能的痛苦裏罷了……讓她死了,反倒是給她個痛快。”

謝君寧摸了摸她的頭,沒應聲,轉移了話題道:“如今的安虞是一個外來者,她並非原本的安虞。但她占著原主的身體,還帶著那個能給她提供很多便利的系統,想要改變你我原本的命運……”

“原本的命運?”

“我不清楚她看到的是什麽,也許是我們未來的命運,也許是系統出現錯誤所以給她的一個錯誤信息……總之,在她眼裏,我們的結局應當是很好的——不然她不會把我們錯認成氣運之子。”

謝君寧說得輕描淡寫,安疏聽著聽著,卻忽然轉移了註意力:安虞以為他們是氣運之子。

……“他們”?

氣運之子,如果是兩個人,那應該是一對啊。

難道在安虞所知道的未來裏,她和師尊……

安疏沒敢轉頭看他,自己盯著腳下的路,漸漸出了神。

夜色裏,火光柔和,雪娘走在前方的身影綽綽約約地看不清晰,四周寂靜一片,只有身旁人的呼吸聲側耳可聞。

謝君寧頓住步子,轉頭看了她一眼:“你不問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嗎?”

安疏眨眨眼,幹巴巴地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為什麽?”

“因為我和她一樣,”謝君寧淡然道,“……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安疏偏頭,與他對視片刻後,在他微凝的視線裏啟唇,問了句:

“那——你屬於哪裏?”

你屬於哪裏?

謝君寧沈默了下。

看著她清澈的眉眼,他心中繃緊的那根弦,莫名就松了下來。

謝君寧垂眸思索了須臾,仿佛很認真地在思考著她的問題,過了片刻擡眼淺笑道:“我屬於……有你的地方。”

安疏似乎楞了一下,她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五官明艷又溫暖,謝君寧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眼睜睜看著她耳垂上彌漫起幾分顯眼的紅、匆匆移開視線道:“師尊……胡說什麽?”

謝君寧眉尾輕挑,微微俯身朝她靠近了一些,視線從她澄澈的眼眸上往下劃,掠過鼻尖,落在唇瓣上,目光纏惓中像含著幾分春色,偏偏眉眼又清雋雅致,看得人無端臉紅心跳。

安疏下意識屏住呼吸,抿了下唇道:“師尊……”

謝君寧擡手輕輕撫過她的唇角,目光在她臉上上下一掃,嗓音低啞得令人沈醉:“今天親你的時候……為什麽不反抗?”

安疏被他挨近這樣盯著,像是有些不自在,視線下垂,眼睫微顫著磕磕絆絆道:“我……”

“也喜歡我?”謝君寧壓低聲音,又問,“不想承認?”

安疏到嘴的反駁在他意味深長的註視下咽了下去,默然片刻,偏頭避開他的視線,提起另一個話題道:“今天雪娘跟我說,她幫付宇的妻子,是因為她也有一樣的經歷。”

“我知道。”

“你知道?”安疏詫異道,“什麽時候知道的?”

謝君寧淡定道:“今天你頓悟突破的時候,我們簡單聊了聊。”

雪娘就是原本劇情裏那個抓了他們的狐妖,只是那時安疏已經在玉譚山上呆了有一百年,見到她時,她已經變得不近人情又狡詐多端,根本沒有如今這樣的率真和善良。

雖說當初是雪娘間接導致謝君寧在這個世界死亡,但他如今活了這麽久,雪娘又幫了他們許多,他也不至於記起這些後再報覆人家一頓。

安疏聞言點了點頭道:“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謝君寧挑眉道:“所以你是怕我和他們變得一樣,成了翻臉不認人的負心漢?”

負心漢這種形容詞,搞得好像他現在就和安疏有什麽一樣。

“這一點你不必擔心,”謝君寧笑道,“若你不放心,我大可即刻立誓:你若願意,我此生不棄。”

安疏聽得莫名臉一紅:“不用,不是這個,我……”

謝君寧反問:“那是為什麽?”

安疏沒回話,她退了兩步,想和他拉開些距離,垂著眼小聲道:“師尊……你如今這樣,其實只是中了藥的緣故——你也清楚的,我是你第一眼看見的人,所以你現在喜歡上我,並非你的真實想法……師尊這樣優秀,怎麽可能會真的喜歡我呢?”

她說著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告誡自己一般,逐漸有點語無倫次起來,眼裏不自覺湧上幾分酸澀。

剛低下頭,目光範圍裏就見謝君寧跟著她的步子往前走了一步,輕柔地打斷了她的話:“不是。”

安疏的聲音戛然而止,緩慢地眨了下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這樣的,”謝君寧重覆了一遍,嗓音溫和,“我喜歡你,並非藥效所致,它只會讓我對你唯命是從,卻不會讓我對你說謊話……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發自真心。”

安疏安靜了半晌,還是沒忍住,輕輕顫聲問:“……那,師尊,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謝君寧果斷道:“一直都喜歡。”

“……一見鐘情?”

謝君寧笑著糾正道:“也是日久生情。”

很愛你是真的,此生不棄也是真的。

不僅此生,還有生生世世。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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