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紅塵即天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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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虞拉著一張僵硬的笑臉, 在眾目睽睽之下,眼睜睜看著一旁沈寂須臾,才從人群中站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安疏掀起一角衣擺, 不言不語地跪下來叩了一首,聲音清淡:“謝尊上賞識。”

謝君寧在她跪下的那一瞬間便站起了身。

誰都沒看清他的動作,下一刻,他修長的身影便已經出現在了安疏面前,長袖翩飛, 伸手不偏不倚扶住她行禮的手腕:“好,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親傳弟子。”

他微微傾身, 接著道:“是第一個……也將是唯一一個。”

安疏一楞,還沒反應過來, 便被他用手帶著動作站了起來,聽著他含著幾分明顯笑意的話, 抿了下唇。

安虞心底的火積蓄已久, 見狀心底的嫉妒和怨恨便化作火上的油, 迅速點燃了她的怒意:“清寧仙尊,您這麽做是不是有點不太公平?不是說好的按實力排行嗎, 她可並不是這次測試的第一名!您這樣輕易決定收徒的人選,還打算以後都不再收徒了, 不覺得過於草率了嗎?”

周圍其他通過測試的眾人原本只覺得羨慕嫉妒,聞言也紛紛交頭接耳起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慢慢又響起來,幾乎都在附和:“是啊是啊, 第一名不是叫君寧嗎?好像是個男修吧?”

“這女的誰啊, 怎麽清寧仙尊上來就要她做徒弟?還不收其他人了?”

“對啊……掌門不是說按實力排名入門再收徒嗎, 怎麽就她都不用排名,直接就能做尊上的親傳弟子?”

人一酸起來,理智都是不存在的。

也許他們的話說出口時也只是無心之言,卻不知道無數這樣的言論匯聚在一起,會給話題的主角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安虞聽著四周斷斷續續傳來的議論聲,原本還有些氣虛,仿佛用這些言論築起了一道逐漸堆高的保護墻,瞬間又有了底氣。

謝君寧動作一頓,偏頭看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落下去了,嗓音卻還帶著幾分尚未消散的笑意,只是從原本的愉悅變得意味不明:“……這位姑娘,你想說什麽?”

安虞被他冷淡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再看一旁的安疏也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心口就哽得不行:“我想說,如果她能做您的弟子,那是不是我也能?”

安疏冰冷的視線才掃過去,便聽見旁邊謝君寧輕笑了一聲,剎那間心頭一跳,下意識擡頭看向他。

她是真沒想到當年那個不辭辛勞跟在她身邊、守她這個素不相識的小乞丐守了三年的“神仙哥哥”,在某種程度上,真的是位神仙。

原本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可她卻沒覺得有哪裏改變的——至少她對這人的占有欲絲毫未變。

她的哥哥,手把手教了她那麽多的哥哥……怎麽能去做其他人的師父?

安疏知道這種情緒應該是不正確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盯著謝君寧清雋的側臉,心底默想——

他會怎麽回答?

安疏攥緊了手裏的佩劍。

安虞也在等著謝君寧回話,見他笑了一聲,莫名脊背一緊:“尊上笑什麽?”

謝君寧立刻收斂了笑意,眼裏含著毫無掩飾的嘲諷:“笑你癡人說夢。”

安虞一楞,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太好看:“……尊上?你——”

安疏驟然松了神經,手中長劍往下一落,又被回神的她迅速重新接住,沒被任何人看出異樣。

謝君寧打量了她一眼,悠悠道:

“你沒本事讓本尊另眼相看,那是你的無能。本尊百年未曾收過一個徒弟,今兒一時興起,看這位姑娘與我有緣,想收徒……難道還得看你的眼色不成?”

謝君寧輕笑起來,眉眼柔和,吐出口的話卻冰冷刺骨:“當眾斥駁本尊的決定——你未免太過狂妄無禮。”

滿堂寂靜。

臺上的掌門和幾位長老意識到發展不對,趕緊來到謝君寧身邊,勸他別動怒。

謝君寧和安疏最大的不同點,大概就在於,安疏的道德底線過高,而他的道德底線永遠沒有最低,只有更低。

因為死過太多次,他已經不畏懼生死,甚至不畏懼世間一切,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成為阻攔他前進的障礙。

只要他想,他大可以隨時毀了所有人,拉著世間所有骯臟一起去下地獄。

但是他沒有。

安疏成了他唯一的阻礙。

他不願意在她眼底看到失望的表情,所以竭盡全力掩飾著自己殘暴的本性和殺戮的y望,做個別人眼中的正常人。

但他心甘情願。

只是那些黑暗的想法總是身不由己,常在夜深人靜時忽然悄悄鉆出一點嫩芽。還有某些特定時候,比如現在——

他就非常、非常想殺個人來解氣。

眼前人看著就挺合適。

謝君寧近乎冷漠地想著。

看著他冷得如同寒風般凜冽的眼神,安虞的氣勢不由自主地就弱了下去。

她不敢直視那雙令人如墜深淵的眸子,半晌才敢回話,但連聲音剎那間降下來好幾個度:“我……我只是覺得不公平……”

“你想要公平?”謝君寧仿佛有些疑惑般蹙了蹙眉,冷漠道,“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是什麽人?”

他是來寵人的,不是來跟垃圾講道理和公平的。

曾經的安疏講了九輩子的理,手上未曾沾染任何人的血,雙手素凈至極,卻依舊受盡九世折磨,每一世都不得好死。

她和人講過理,但有人聽嗎?

既然沒有,那為什麽重新來過,還要重蹈覆轍?

某些時候,情緒左右的決定,往往比理智決定取得的結果要更好。

安虞羞憤道:“可——可是,我不比她差,你既然能選她,為什麽不能選我?”

謝君寧:“本尊選誰做弟子,是本尊自己的事。”

他又笑了一聲說:“你要是真的想拜本尊為師,來我雲佛峰當名灑掃的弟子,我倒是不介意,說不定哪一日,本尊就被你的韌性所打動了呢?”

他說著,還轉過頭問了句安疏,眉眼彎彎語氣柔和,和對安虞的冷嘲熱諷全然不同:“徒兒,你說是吧?”

安疏被他這聲入戲如此之快的“徒兒”喊得手一抖,看著他側過來的半張臉,感覺心跳都漏了幾拍,過了片刻才“嗯”了一聲,實則完全不記得謝君寧問的是什麽了。

謝君寧所住的雲佛峰,灑掃弟子雖然不多,但也不少,他這話說出口,明顯帶著嘲諷的意味——畢竟安虞畢竟是個千金小姐,真要讓她去做灑掃雜役的活,她怎麽可能幹。

然而她很顯然低估了安虞的不要臉程度。

安虞本來還以為這次肯定沒辦法拜師完成任務了,結果一聽有戲,竟然連忙應了下來,明顯完全沒把灑掃這事兒當回事:“您等著!”

她一臉信誓旦旦的自信:“總有一天,我會讓您對我刮目相看的!”

謝君寧:“……”有病。

杜唐終於找到機會插進話題,連忙咳嗽了一下,大聲道:“行了!都別看了!小姑娘你也是!快少說點!”

謝君寧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旁邊隨時準備拉住他、怕他動手傷人的杜唐,抽出袖子,道了句:“晦氣。”

說的是誰,顯而易見。

謝君寧轉身離開,順手拉了一把還站在原地的安疏:“走了。”

安疏被他帶著走了兩步,茫然地盯著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腦袋忽然空白了一瞬。

謝君寧走得相當幹凈利落,一直到來到雲佛峰上,他才若無其事地松開了安疏的手。

遠離了大殿人群,甫一落地,察覺到謝君寧松開自己,安疏便收回了手,往旁邊退了兩步。

時值正月寒冬,這是凡間剛過完年的日子,大雪在雲佛峰飄了好幾天,今天才停下來,此時兩人腳下正踩著白雪,兩相對立而視。

片刻後,安疏先開了口:“雲佛峰,是有結界嗎?”

“嗯,不過也不全是,只有這一片,這是我的住處,”謝君寧頓了下,“要我親自帶人進來才行。”

安疏幹巴巴地“哦”了一聲,手背在伸手,不動聲色地蹭了下剛剛謝君寧握過的地方,莫名覺得那片皮膚都燙得人心炙熱。

“我們就這樣走了……是不是不太好?我不需要留下來幹點什麽嗎?”

謝君寧搖了搖頭,眼裏露出一點笑意,“哪裏不好?你是我的弟子,便是與掌門同輩。整個玉譚門,想怎麽走就怎麽走,不必拘謹。”

安疏緩緩點點頭:“……哦。”

謝君寧領著她往前走,過了片刻,安疏又輕聲問:“我也住在這裏嗎?”

“嗯,”謝君寧面不改色,“整個雲佛峰只有我一個主人,其他做灑掃的外門弟子都住在後山,這裏也沒有多餘的房間,總不能讓你去跟他們擠——”

“我隔壁有間隔間,一會兒收拾一下,你搬進去吧。”

安疏又乖巧地“哦”了一聲。

她這種說什麽聽什麽的模樣,像極了三年前謝君寧把小姑娘使喚得團團轉的樣子,那時的安疏,也是這樣的乖巧拘謹。

謝君寧一時出了點神。

其實時過境遷,三年已過,再次重逢時安疏那種陌生疏離惡態度,讓他一直很擔心,安疏會不會已經不把他當做當初那個哥哥,更怕她甚至已經不把自己當做一個可以信任的朋友。

腳下雪地白得無暇,踩下去時吱呀作響,兩人一前一後,不多時,眼見已經看見了不遠處那間屋子,謝君寧才終於回神。

他靜了片刻,方才緩聲開口道:“你不生我的氣嗎?”

安疏不解:“什麽?”

謝君寧頓了下:“我對你隱瞞了身份。”

還有失約的那三年。

作者有話說:

我,團團,古早瑪麗蘇爽文劇情愛好者,我承認我俗,但我真的喜歡這種情節(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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