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最後的幸存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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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033年, 末世降臨。

起先是S市下了一場紅雨,一天後,便出現了第一批感染者。

他們全身疼癢難耐, 皮膚開始潰爛,瞳仁褪色,擁有暴虐沖動。

醫院對此束手無策,只能檢測到是那場紅雨的緣故。

再過一天,感染者徹底失去了理智。

大批的感染者咬傷了護士和醫生, 沖出了醫院。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根本來不及躲避, 被咬傷的人都在短短十幾分鐘內迅速變異,加入了這群狂歡的喪屍大軍。

S市很快淪陷為喪屍的老巢。

聽見商場門口/爆發的尖叫聲時, 許宕手裏還拿著一瓶清潔劑,楞了一下。

他走了兩步, 轉過貨架,透過櫥窗往外看, 看見滿大街人流湧動, 驚懼交加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身後綴著數之不盡的……喪屍。

背弓如老嫗、眼睛翻白、面色青黑,張牙舞爪, 毫無人形可言——這不是電視裏的喪屍是什麽?

有個七八歲的孩子被人群擁簇著跑,跑著跑著摔了一跤, 很快被身後拼命逃跑的人們踩在腳下,幾個喪屍一擁而上,埋沒了那小小的身影。

許宕張大了嘴,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扒到了櫥窗玻璃上, 還未等他對眼前這副人間烈獄般可怖的景象回過神, 便瞥見了光滑的玻璃面反射出的身後情形——

一個穿著包臀裙的女性喪屍, 與他在鏡面中對視一眼,隨後裂開嘴,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猛地朝他背後撲了過來。

人在危險來臨時的潛力是無限的,許宕被嚇得就地一蹲,女喪屍便撲到了他面前的櫥窗上,“哢嚓”一聲,磕碎了一顆牙。

牙齒掉下來,咕嚕嚕地滾到許宕腳邊,女喪屍渾然不覺,低頭又要撲到他身上,許宕慌忙擡手,手中的清潔劑拄到女喪屍嘴裏。

她口中的粘液順著清潔劑的瓶身流了下來。

女喪屍被迫停止了下俯的動作,青紫色的手抓在許宕肩膀上,灰白色的眼球轉了一圈,張著嘴發出了“屙屙”的聲音。

她還是想咬許宕,正瘋狂掙紮著想把嘴裏的東西弄出來,可惜大概是沒有神智,因此徒勞無功。

但異變的喪屍力氣很大,即便這是個女性。

許宕就要撐不住了。

他六神無主,蹲在地上站不起來,腦子還在思索,身體反應卻比腦袋轉得快,手上已經下意識地將清潔劑轉了個方向,“哐當”一下,砸到了女喪屍頭上。

女喪屍的腦袋晃了兩下,似乎暈了兩秒,但緊接著仿佛又回過神,猙獰地朝他張大了嘴,粘稠的血絲順著她嘴角流下來,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更重。

眼看就要咬到他的脖子,而他背靠櫥窗,已經避無可避。

許宕閉上眼,求生的本能讓他的四肢在空中亂劃著,試圖掙紮,嘴裏慘叫道:“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嗤”一聲。

是什麽東西刺進皮肉的悶響。

有人冷漠地出聲道:“閉嘴。”

許宕緩了三秒,沒發現身體哪裏傳來痛感,倒是肩膀上的力道倏地松懈了下來,有什麽液體噴到了他臉上。

許宕慢慢睜開眼,卻見那女喪屍直面著自己,皮膚下隱隱可見的毛細血管依舊凸起,只是灰白色的眼睛仿佛要從眼眶裏瞪出來,表情定格在了這猙獰的一瞬間。

一柄細長的水果刀從她的腦袋後面刺進去,貫穿了整個頭顱。

刀尖刺出眉心,染著刺眼的血紅色,正對著他的方向。

那噴在他臉上的液體,是喪屍的血。

站在他面前的年輕男人一身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的眼鏡,容貌清雋、身姿挺拔,鏡片下的淡色眼眸折射出冷漠的光:“連個女人都打不過,廢物。”

許宕:“……”不敢反駁。

謝君寧又瞥了他一眼,收手將水果刀從喪屍腦袋裏抽了出來,動作行雲流水,表情淡定自若,看得許宕一股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謝君寧道:“還不把你手裏那東西扔了?”

許宕連忙把手裏已經變了形的清潔劑丟到一邊,哆哆嗦嗦地推開身上已經沒了動靜的喪屍,剛站起來要說話,轉角又撲過來一個喪屍。

“噗嗤”一聲。

謝君寧再次抽出水果刀,一腳踢開面前的喪屍,擡手看了看手上黏膩腥臭的血跡,微微皺起眉。

他回頭,從許宕購買的那一車東西裏撿出一袋餅幹扔到他手上:“帶點吃的跟我走。”

許宕完全沒搞清楚狀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面前這個看上去……好像有點討厭他的陌生男人為什麽要救他,只有滿頭霧水地“哦”了一聲,然後匆忙拿了幾包餅幹零食跟了上去。

商場的人流量太大,一旦湧進一個感染者,幾乎整個商場都要全軍覆沒。

能反應過來並且及時跑出去的人太少,就算僥幸跑出去了,商場外面的喪屍更多。

謝君寧繞路帶著許宕走了商場的後門,碰到喪屍就一路走一路殺。

那只水果刀上滿是駭人的血跡,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留下了蹤跡。

他們在商場後門倉庫的門邊上停了下來,玻璃是單向的,外面看不到裏面,裏面卻看得到外面。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大街上便已經成了一副淒慘至極的現象,來來往往,全都是行屍走肉一樣的怪物,它們目光呆滯、行動緩慢、渾身鮮血,不知是身邊行人的還是自己的,嘶吼聲極其難聽。

就是這樣的喪屍,一旦看見了活人或活物,就會變得極其狂躁易怒,一定要撲上去將其撕咬殆盡,直到對方已經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為止。

它們占據了整條街道,一眼望不到盡頭,一眼看去,竟然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

謝君寧看了許宕一眼,面無表情。

他是在喪屍潮在商場門口/爆發時想起所有記憶的,只是上一世的記憶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紗,朦朧不清,他只記得最後他和安疏一起過了一輩子,而上一世的安疏很幸福。

這一世,謝君寧代替的紙片人身份,是一家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原本的劇情線裏,這個紙片人會和所有感染者一樣淪陷在這場喪屍潮裏,成為第一批受難的感染者。

但因為他的到來,性格原因,他走了另一條路,成為了一名醫生。

第一次爆發的喪屍潮,就是他們醫院裏的感染者。

謝君寧不過是出了醫院來商場買點東西,誰知道就恰好撞見了這個世界的男主許宕。

沒錯——雖然許宕又慫又弱、現在還只是個剛剛高中畢業的小屁孩、連個女喪屍都打不過、需要慘叫著喊救命……

但是許宕,真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

他又回想了一遍這一世的劇情:

這一世的安疏是個警察,還是一名刀尖舔血的刑警——

喪屍爆發時,她剛剛親身犯險結束了一場圍剿毒販的行動,結果有同事在回警局的路上當場異變成喪屍,咬傷了好幾個人。

緊接著,屍潮來襲,大街上的人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根本不會有意識地躲避,逐步便被喪屍啃咬同化,失去了理智。

不斷有喪屍撲到車邊來,幾個同事都防備不及陸續異變。

安疏迫不得已,只能跳車自保,然後在慌亂的人群中順手救下了一個少年——這個少年,就是男主許宕。

許宕看著玻璃門外近在咫尺的喪屍,滿心焦灼又一肚子疑惑,心都要跳出來,又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外面的喪屍就要沖進來咬人。

他見謝君寧靠著門板似乎在思索著什麽,糾結了半天,正想開口問問他到底怎麽回事,忽然聽見街頭傳來一陣輕震的引擎聲。

一輛路虎攬勝從街角駛出來,沖過喪屍群,朝商場的方向開了過來。

謝君寧微微瞇眼,站直了身子。

他取下玻璃門上掛著的鎖,拍了下許宕的肩膀:“去。”

許宕一頭霧水:“去什麽?”

謝君寧微笑道:“碰瓷。”

許宕:“?”

車前忽然竄出一道人影,安疏反應及時,猛地踩下剎車——車身猝不及防地一個急轉彎,穩穩停在了路邊。

許宕踉蹌著撲到車頭上,按著謝君寧給他的劇本結結巴巴地喊道:“……救、救命!”

這是個活人,肢體動作正常,看著身上還算幹凈,沒有感染的痕跡。

安疏一眼掃過去,得出這個結論後,目光在他臉上定了一秒,突然楞了一下。

她凝眉喝道:“小心身後!”

許宕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後幾只朝他撲過來的喪屍連嘶吼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已經先倒了下去。

安疏看著許宕轉過身,繼而露出身後穿著一身白大褂和高領毛衣的男人。

他額前碎發被風吹著微微上揚,鏡片和衣角都沾上了幾分血跡,握著水果刀的那只手將手中的刀利落地轉了一圈,隨後背到身後。

他朝安疏露出一個微笑,彬彬有禮道:“這位警官小姐,可以讓我們搭一程便車嗎?”

安疏沈默著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外套,手臂上那枚警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感染者特征十分明顯,請不要與感染者共處一室,否則後果將難以預料。”

許宕坐在車後座上,拿著手機擺弄。

電視裏的女主持人帶著播音腔,重覆強調著一則新聞報道:

“……目前暫時沒有找到可以治療感染者的方法,緊急情況下,允許公民為自我保護擊殺感染者。”

“我國正在對B市及周圍城市采取緊急封城措施,被困在家中的居民們請不要慌張或輕易出門走動,鎖好門窗,安靜等待救援。特警部隊正在前往前線支援。”

“JJ電視臺為您報道。”

聽了好幾遍也沒聽到其他信息,許宕頹然地把手機扔到一邊道:“什麽鬼,真的是喪屍?末日降臨?可是,可是為什麽會這麽倒黴,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雖然新聞上稱其為“感染者”,但他們在看到這種東西之後,就知道還是“喪屍”這個詞和它們更貼切。

“我才剛剛高中畢業,還沒上過大學,也沒過談戀愛,還沒給我爸媽養老送終……我還不想死……”

謝君寧靠在副駕駛上,拿濕巾擦拭著染血的手指,聞言笑了一下,慢條斯理道:“誰都不想死。但這個時候,也沒人有心情聽你哭喪。”

“你還是閉嘴好。”

許宕:“……”

不知道為什麽,救命恩人一懟他,他就像面對自己高中時嚴苛的教導主任一樣,不敢說話。

憋屈。

駕駛座上的女人脫了警察制服的外衣,穿著黑襯衫和皮褲,襯得身材玲瓏有致,頭發往後梳成了高馬尾,露出白皙的額頭,腰間別著一把警用手/槍,開車時沈默不語,從他們上車後就一言不發。

一直到這時,她才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後座的許宕,出聲問:“你們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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