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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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打春的時候,宋茹和黃盈的那檔子事兒終於有點眉目了。

只是當初一個月的期限越托越長,黃老等不及中途叫人來催了好幾次,都被戚夕以技術不成熟不可隨意嘗試為由哄了回去。

其實技術方面不是什麽大事,有祈喬牽線,第一特殊醫院的尖銳都參與了實驗,成功概率很大。

只是,這場實驗如果要確保成功,需要讓宋茹和黃盈達成共識讓渡身體主權給其中一人。

雖然戚夕當初答應黃老說,若事不成,她願意用自己的身體來承接黃盈的靈魂。

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前戚夕只是祈喬承認沒多久的女朋友,一切都沒有定格,隨著日子一天天耗下去,圈內誰不知道這倆有名也有實了,黃老就算要拿戚夕開刀,也要首先過了祈喬這關。

而現在,戚夕直接一躍成為人魚委員會的會長了,這就逼得他必須破釜沈舟一次成功。

黃仁壽這次來找戚夕的時候,戚夕很快就松口放人進去了。

“黃老,現在應該是黃盈在,您可以進去和她說幾句。”專家帶著黃仁壽往院內走,黃仁壽反而回頭看了一眼戚夕。

這位戚會長已全然脫去稚氣,一身挺括的白西服,站姿如松,笑容得體。周圍的人殷勤地圍著她,眾星拱月般,她在人群中盛放。

短短半年的時間,當初孤身一人闖會堂的女孩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如今的戚會長,本以為是花瓶一個,沒想到她為人辦事進退得當,就連自己都被她忽悠著退讓了不少,當初一個月的承諾早就拋之腦後了。

前幾次是因為秦歌若有若無的偏袒,後來,戚夕隔段時間就會給自己來一通電話,還總是很熨貼地說在自己心坎上,接著以報喜為由給自己希望,然後適時地提出一些難處,不僅順走了自己的人力財力,還無形地拖延了時間。

等黃仁壽反應過來就直接來找戚夕了,這次戚夕沒說什麽多餘的話,見面徑直就說“現在是黃盈,您可以去看看她”,打蛇打七寸,戚夕把黃仁壽拿捏得死死的。

那他還能有什麽怨言呢,還不是非常樂意地跟著醫護人員走了。

黃老最後又看了眼戚夕,對上了她微笑的臉。

·

早春的陽光不錯,宋茹打了把碎花傘在小花園散步,這把傘的傘骨很輕,輕得像是牽著誰的手。

一陣不大的風吹來,樹木微微搖擺,傘突然像是鬧了小脾氣一樣像後飄去。

宋茹抓著傘柄的手頓時察覺到了那種拽力,力氣不大,但足以讓她的胳膊隨著傘柄背到身後。

樹木遮擋著視線,黃仁壽入目就看到了這樣一幕——宋茹臉上掛著笑,一條胳膊伸在身後,似乎是牽著什麽人的手。

“盈盈,是你嗎……”

黃仁壽已經老得不成樣子,原本稀疏的幾根黃發差不多都掉完了,他今天特意圍上了以前黃盈送他的圍巾,戴著那個年代才會生產的帽子。

可是……哪怕這樣精心收拾過後,他還是不敢面對黃盈。

黃仁壽扶著輪椅幾次三番想要站起來,最後還是自嘲一笑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試圖上前抓住黃盈的手,剛伸出手來,就看到了自己手上松垮垮的皮肉和醜陋的老年斑,再看黃盈,儼然是一個年輕姑娘的模樣。

對比鮮明,自卑陡生。

“表哥,你來了。”

宋茹收起傘,略有些拘謹地看著他。

“你看我啊,都老得實在沒個人樣了。”

黃老沒說多少話,多年未見,他反而只想多看看故人,多陪陪她,可惜他的眼神太亮了,哪怕面容已經灰敗,但那雙眼,熠熠生輝。

眼睛是沒辦法騙人的,感情這種東西,捂著嘴,它都會想辦法從呼吸間滲透出來。

宋茹低聲說了一句:“沒關系。”

黃仁壽先是一楞,繼而大喜過望,過激的情緒讓他心率飆升:“盈盈你原諒表哥了?當年是我不對,我不該讓你參與到這些紛爭當中,我沒有保護好你……我錯了。”

“你沒錯,只是不該讓我參與到逢春計劃中去。”宋茹冷冰冰地看著前方,“逢春失敗,我被迫和這個小丫頭共生共存,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趁我沒辦法拒絕就讓我死後不得安生,黃仁壽,你怎麽從始到終都是這麽個德性,我說了,我討厭被安排。”

黃仁壽嘴唇發抖:“可是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你說你老得不成樣子了,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你從來不肯服老,就要違背自然天道。”宋茹蹲下來平視他,“我問你,一個人活這麽久,他在意的那些往事難道真的不能放下嗎?”

“你不懂,你不懂。”黃仁壽說,“如果真的在意,那種感情是會隨著年年歲歲沈澱下來的,就像河裏的爛泥,越積越深,到最後讓沈船擱淺,寸草不生,荒蕪遍地!”

宋茹盯著他的眼睛笑道:“你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就該和逢春計劃一起下地獄。”

“你……”黃仁壽劇烈地咳嗽起來,“不,你不是她,你是誰,她不可能這樣說我,你是宋茹!你把黃盈叫出來,你把她還給我。”

“親愛的表哥,你看清楚,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黃盈啊。”宋茹略帶嘲諷地俯首看他,“別再自欺欺人了,表哥,家族裏的所有人都不曾原諒你——包括我。”

“哢嚓”一聲,遠處枯死的樹枝突然被積雪壓斷了,枯枝入土,毫無生氣。

“我這一輩子都是你用來祈求原諒的傀儡,可惜我早已厭棄了這個世界,既不想助紂為虐也不想讓你好過,這次實驗我和宋茹說好了,留她不留我,你死了這條心吧。

表哥,你就放我走吧。我不想你一輩子兜兜轉轉折磨自己,有些時候,長眠才能真的算作休息。

你太累了,早該休息了。”

黃仁壽萬念俱灰,那雙極亮的眼睛一派失望。

“好,我答應你。”

·

“怎麽了我的寶貝,說好今天只陪我不工作的。”祈喬嘴上嗔怪著戚夕,手卻不動聲色地把音樂調小了些。

戚夕掛斷電話:“黃老收手了。”

“什麽?”祈喬一個急剎車,“那老頭心心念念這麽多年的事情就這樣爛尾了?”

她倆附近還跟著幾輛車,有司魚院的,也有人魚委員會的,不為什麽,就是單純地保駕護航。

看這輛車停下來,保駕護航的車輛都停了下來,司魚院的一輛車很快追上來和她齊平,副駕駛的車玻璃降下來,小陳問道:“司長,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車內音樂震天一樣,戚夕的話語瞬間被噪音埋沒,祈喬無語道:“你們車裏的音樂敢再大聲點嗎?我隔著幾米都快被吵聾了。”

小陳溫順地對祈喬一點頭,轉身朝大胡子吼道:“喬姐叫你關音樂!”

大胡子沈迷音樂渾然不覺:“謝謝!”

小陳眉毛一跳,咬牙切齒地掐了把他的大腿:“謝個屁,關音樂。”

大胡子手忙腳亂地關掉音樂:“哦哦。”

直到噪音消失,祈喬才轉身接上戚夕的話:“這樣黃仁壽就怪不到你頭上了,是他的人主動放棄,這不怪我們。”

戚夕:“所以身體主權不需要爭奪了,我們現在只需要保證實驗成功就好。”

話音剛落,戚夕和祈喬不約而同道:“我認識……”

兩人皆是一楞。

祈喬:“你先說。”

“徐秀芝以前是特科院的人,她成功過,我們可以去找她。”戚夕說,“不過不是今天去,南餘灣有點遠,我答應今天要陪你的。”

“我認識的那位離這裏挺近,我們可以去他那裏坐坐。”祈喬朝對面招招手,“上車,出發。”

等車內再次安靜下來時,戚夕突然對祈喬說道:“喬,你有沒有發現,小陳只有在胡先生面前才……”

祈喬打個個轉向:“才怎麽樣,我猜你是想說,她只有在胡樓面前才像個正常人,是嗎?”

戚夕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

“她能夠相信的人不多,胡樓就算一個。”祈喬笑說,“她呀,沒多大出息,就是死心眼,認準誰就一條路走到黑,如果人家不回頭,她就一直等,好在這場等待是一場雙向奔赴,不然誰去可憐她。”

祈喬說著說著,突然聽不到戚夕的聲音了,她疑惑地扭頭看了一眼,結果對上了戚夕極其認真的眼睛。

戚夕用平靜的語氣說:“喬,我真的喜歡你好多年,根本不敢奢望有一天能得到你,我每次夜半醒來總會下意識地摸摸身邊,只有把你抓住才能踏實下來,這一切就好像是夢一樣。”

祈喬挑眉:“是嗎?那你經常表現得那麽冷淡,讓我感覺自己可有可無一樣。我每次熱情地貼上去的時候,就差朝你喊一句‘給點反應’了,既然你這麽喜歡我,下次換你先主動好不好。”

眼看話題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拐去,戚夕連忙打斷她:“好。”

等等。

不對。

她剛剛答應了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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