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棉花和布, 高氏跟寶月開始忙著給家人做衣服。兩人最愛的葉子牌也沒時間玩了。三缺一，老王家女人們的牌局暫時解散了。

寶月從小就喜歡看大人做衣服。王有糧在家當姑娘的時候，是最愛美的, 經常自己改舊衣服, 王有糧衣服上的補丁都跟別人不一樣，被她剪成各種花的形狀。

每次姑姑做衣服的時候, 寶月總是坐在邊上安靜地看著。寶月雖然沒動過手做過衣服，但對做衣服的流程還是挺熟悉的。

這些年家裏忙著還饑荒, 寶月姐弟四人也沒穿過啥新衣服, 都是縫縫補補, 大孩穿完給小孩, 小孩穿完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了，只能用來糊鞋底了。

寶月的好多衣服都是姑姑給的, 雖然不是新的，但起碼沒有補丁，已經是寶月衣櫃裏最好的衣服了。

這回高氏買了不少的布匹和棉花, 寶月終於有機會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藝了。好多年不做衣服了，高氏也有點找不到感覺, 為了不糟蹋布料, 兩人打算先做被子, 找找手感。

等跟著娘親把五張被子和三張褥子做完後, 寶月縫補的技巧已經練得差不多了, 針腳細密, 有點熟手的感覺了。

高氏負責裁衣服樣子, 寶月負責往裏面絮棉花。兩人先拿寶地的棉衣做實驗，寶地身量小，他的衣服就算做壞了, 也能少浪費點布料。

寶地不知道自家娘親也姐姐的小心思，只知道自己的衣服最先做，開心壞了，在家也聽話了不少，時不時還給娘親和姐姐捏捏肩，揉揉腿，十分狗腿。

寶月在給棉衣絮棉花的時候，先絮了一層薄棉花，在薄棉花上面又鋪了一層軟軟的雞、鴨、鵝混合的絨毛。這些絨毛都是這些年攢下來的，高氏本來打算做一條鵝毛褥子，但是一直沒攢夠毛。

做棉衣裏子的都是家裏自己織的土布，要是直接把家禽的絨毛縫進這個布裏，非常容易鉆毛。所以寶月把這些絨毛夾在了兩層棉花中間。

等絮好了棉花，寶月又用平針把棉衣橫豎縫了好幾趟兒，這樣棉衣就不會鼓起來了，不僅衣服顯得齊整，而且還能避免裏面的棉花和絨毛亂竄。

棉衣裏子做好了，只要再用好布把棉衣裏子縫裏面，棉衣就算初步成型了。為了顯得衣服好看，寶月特意把自己學來的紐扣結用在了棉衣上。

也有人管紐扣結叫旋布扣子，布店裏的成衣都是用得這種結。這種結不但實用，而且也是一種很好看的裝飾。不過村裏沒人會打這種結子。

其實紐扣結很好學，只要用三根線就能打出非常漂亮的結子，碰見個手巧的，看幾遍就會了，但若是沒人教，自己尋摸，那可就難參透了。

寶月從小就喜歡這些漂亮的東西，在新世界的時候也沒少觀摩。回來的時候，寶月常拿繩子練習，這回直接打出了六瓣長紐扣結，高氏也沒有懷疑，只當自家閨女聰明，自己琢磨出來的。

給大人做棉褲的時候，女人們都會在褲腰外留著紮腰帶的褲鼻，然後把腰帶從幾個褲鼻中穿過，在前面打個結，以免棉褲掉下來。

給孩子做棉褲的時候常做背帶褲。但上廁所的時候不方便，有時候小孩子著急尿尿，來不及解扣子，就容易尿褲子。

寶月打算把大人和小孩的褲腰都做成中空的，讓腰帶直接從褲腰裏穿過，新世界的運動褲基本都是用這種法子防止褲子掉下來，寶月也把這種方式借鑒了過來。

高氏對自家閨女的想法是無條件支持的。倆人有商有量的，用了不到十天的時間，把家裏所有人的棉衣都做出來了。

做完了棉衣和棉鞋，還剩下一些棉花。寶月用這些棉花給家裏人做了幾頂厚實的“雷鋒帽”。

“雷鋒帽”兩邊帶帽耳朵，可以護住耳朵，嫌帽耳朵礙事的時候，還可以用兩個帽耳朵邊上的扣子將帽耳朵扣在帽子頂上，方便又好看。

日子就這麽忙忙叨叨的過去了，大河也終於凍嚴實了，王有銀帶著一家老小，把十斤豬肉、一筐粉皮和一筐胡蘿蔔送到了老丈人家。雖然冰面上有雪可以防滑，但王有銀還是用棉布把驢兒的四個蹄子包上了。

稻花村和雜木村的直線距離並不遠，只不過劃船要比走車來得慢，所以在冬天，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從稻花村到雜木村。

因為送了重禮，王有銀一家送到了熱烈的歡迎。寶月的大舅媽杜氏臉上的笑就一直沒下來過。王有銀把一家子都帶來了，自然不能在雜木村住下，吃完午飯就得往家回了。

“小年那幾天，要是不下大雪，河面上能走，老趙老倆口想帶著小木頭上你家送年禮，估計到時候得商量親事，你們準備準備。”前幾天老高頭去縣裏趕集，正好去老趙頭家看一眼，老趙頭就跟老高頭說了自家的打算。

“小木頭常年都得在船廠裏上工，小年到正月十五才能在家過冬，這小子是著急娶媳婦呢，剛不用上工，就惦記著去你家，看來這小子對咱家月兒挺上心的。”支走了孩子們，老高頭跟閨女女婿嘮起了正事。

“這江都結冰了，這船廠咋還能開工呢，結冰了也能造船啊？不凍手嘛。”王有銀還挺好奇船廠的。

“不造船了，結冰了還咋造船了。整個船廠就沒幾個人上工，小木頭就是能上工的那幾個，要不咋說小木頭能耐呢，人家會做雕刻，冬天了，人家在屋裏雕，聽老趙說，那屋裏老暖和了，一點也不凍手。”老高頭對自家外孫女這門親事越想越滿意。

“別人都不上工，就小木頭幾個人上工，那小木頭是不是能多掙點錢啊？”關系到自家閨女以後的生活，王有銀對小木頭的工錢還是挺上心的。

“多沒多掙我不知道，老趙都不知道他外孫到底能掙多少錢，不過不上工的肯定沒錢掙，老趙在家歇一冬，一點工錢都沒有。”

“哎呦，那可真不錯，冬天也能掙錢，這一年到頭就沒有手頭緊的時候。”見未來女婿工錢多，王有銀是樂開了花。

因為知道未來女婿要來，高氏老早就開始做準備了。高氏指揮自家男人把家裏的院子掃得幹幹凈凈，用刷子把家裏的櫃仔仔細細刷洗了一遍。整個屋裏能擦的東西，都被高氏和王有銀擦一遍。

為了不在未來女婿面前丟面子，高氏燒了三大鍋的開水，讓家裏人好好洗個澡。就連平時只能用來洗臉的胰子都拿出來了，讓大家把身上好好搓洗幹凈。

胰子是寶月用豬胰子做的。也有人管胰子叫澡豆。

胰子的做法並不難，把豬胰子的汙血洗凈，撕除上面的脂肪肝磨成糊狀，加入黃豆粉，攪拌均勻後，放在通風處風幹後就成了澡豆。講究的人家還會在胰子裏家香料或者白芷。寶月家裏沒有那個條件，就只做出了最粗糙的胰子。

用胰子洗手洗臉，效果非常好，既潤膚還能夠去除汙漬。高氏把胰子當成寶貝一樣供著，只允許家裏的女人用著洗臉。這回高氏把胰子拿出來，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其實寶月還會做簡單版本的“肥皂”，但不敢嘗試，怕被自家娘親罵。

清理完屋子，也清理完家裏人，高氏這才對這次的會面有了點底氣。雖說高氏覺得自家閨女是最好的，但也不得不承認，這門親事真的是自家高攀了。

自家這房子現在也沒法改變了，而且小木頭的姥姥也是來過的，高氏只能把屋子弄得幹凈整齊些，給人留個好印象。

為了閨女以後在婆家能挺起腰桿子，高氏現在也只能從吃食上找補了，讓親家看看農家人也不差吃的。

家裏留了不少肉，自家閨女的廚藝還好，所以高氏在吃的方面還是不擔心的。

高氏別的不敢說，但是自家閨女的廚藝她是敢滿村子誇的，只要是吃過自家閨女做的飯，就沒有人不誇好吃的。

不同於上一次的完全沒準備。這一次，寶月可是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豬頭已經頭一天晚上就被烀上了，等到早上的時候，豬頭上的肉早已經軟爛，用手輕輕一拉，肉就都從骨頭上下來了。

豬頭肉做好了是非常的香的。寶月種在筐裏的韭菜長勢正好，在這缺菜的時候，正好能派上用場。

筐裏種出來的小蔥不夠味，一筐的韭菜正好用來借味。春天的韭菜常見，但是冬天的韭菜可不常見，冬天用韭菜做菜，那可算是相當厲害了。

寶月用韭菜做了兩道菜：韭菜炒豬頭肉、韭菜爆豬腸。

為了顯示自家不差肉，高氏讓寶月把每道菜裏都加上肉，於是寶月又做了幹豆角和土豆幹燉五花肉，再加上沒有辣椒的魚香肉絲。

紅燒肉和拔絲地瓜是必做的，老趙頭愛吃紅燒肉，老趙太太愛吃拔絲地瓜。再加上酸菜燉血腸和大拉皮，正正好好八樣菜，可謂是相當隆重了。

天公作美，沒有下大雪，老趙頭老倆口和小木頭如約而至。

王有銀和高氏熱情地把三人迎進了屋子，寶月只在三人跟前露了個臉，打了聲招呼後，就被高氏趕進了廚房。

攆走了礙事的孩子們，高氏才倒出功夫來看小木頭。因為要來岳家，小木頭特意把最好的衣服都穿來了。

小木頭穿的冬衣是船廠給新發的。人靠衣裝馬靠鞍，簇新的襖子，讓小木頭整個人的氣質都提升了不少。

高氏自然不懂啥叫氣質，只是小木頭穿的這個冬衣看起來就不便宜，所以高氏連帶著瞅穿襖子的小木頭也順眼極了。

高氏把小木頭仔仔細細看了個遍，直看得小木頭都快撐不住了，這才放過小木頭，讓寶日把小木頭帶出去溜達溜達。

小木頭走後，幾位大人開始商量孩子的婚事。過了年寶月就滿十六了，小木頭也滿十八了，正是成婚的好年紀。倆家互相都挺滿意的，也就不會在婚事上互相難為，這次就是先商量彩禮和嫁妝，再定個大概的日子。

本來小木頭想把家底都拿出來娶媳婦的，但老趙頭沒同意。雖說彩禮給的多會顯得重視女方，但是男方要是彩禮給多了，女方帶的嫁妝也得配得上，要不然會顯得女方家辦事摳搜。

老趙頭對王家的印象很好，也知道他家疼閨女，他家收了高彩禮，肯定得使勁湊嫁妝。

小木頭聽姥爺這樣一說，也就不堅持了，最後打算比平常人家給的彩禮多一些就行。

縣裏娶媳婦的彩禮一般都是三到五兩銀子，小木頭打算給八兩，既顯得自家重視女方，也不會讓女方家難做。

王有銀和高氏對這個彩禮還是挺驚訝的，彩禮可是給了女方家就拿不回去了。誰家嫁閨女能得四五兩銀子都夠讓人吹好久了。

小木頭一下子給了八兩銀子當彩禮，這可算是稻花村頭一份了。

小木頭本身就是個木匠，寶月嫁過去就不用陪送家具了，高氏就打算給閨女陪送兩床被子和二兩銀子。

小木頭出的這個彩禮，高氏就把嫁妝銀子提到了五兩。

老趙家老倆口沒想到高氏能給閨女陪送這麽多嫁妝銀子，心裏對這個親家又高看了一眼。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雖然嫁妝的多少決定了自家閨女以後在婆家的地位，但大部分的人家還是舍不得給閨女陪送太多的嫁妝。

像王有銀家這樣的，彩禮和嫁妝的價值基本差不多，實在是太少見了。這也是高氏面上能給得最多的嫁妝了。

彩禮和嫁妝都是有說道的。要是女方家陪送的嫁妝少了，頂多會被人說成摳搜。但要是陪送的嫁妝太多了，就容易被人說成閨女倒貼男方。尤其是現在王家確實是高攀了，所以高氏給閨女陪送的嫁妝才比彩禮少一些。

彩禮和嫁妝商量完了，定成婚的日子就方便不少了。兩家離得遠，成親時肯定得用船，小木頭在船廠做工，成親最好得避開船廠最忙的日子。經過商議，兩家打算在端午節之前選個好日子。

春播也忙完了，也不會趕上船廠最忙的時候。兩家對這個日子都沒有異議，老趙太太只要回去找人算個好日子，兩家的親事就算完全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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