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天色陰暗的像是黑夜。而此時連午時都還差一些。可能是天氣問題連帶著心情也一樣陰悶。屋中幾個人懷著各自心事。陸雲兒坐在我旁邊幹幹扒著飯。委屈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幾圈。似乎想讓我跟祝晴解釋一下。

恒悅被祝晴餵著飯，祝晴也不擡頭看我們兩個。只陪恒悅說話。

亭勻和謝寄文分兩側站在身後。我也扒了幾口飯，有些食不下咽。滿桌山珍海味，四個人只有恒悅一個小不點吃的最歡。

“陸老板，你吃飯歸吃飯，不要吃到鼻孔裏去好不好？枉你還是個大美女，有點吃相行不？”

陸雲兒扒著飯也不知道怎麽吃的，臉都扣到碗裏。那張小臉委屈的讓對面美人狠狠皺起眉頭。

“你沒事吧？”祝晴終於開口了。我知道這兩人都悶悶的，有人先起頭才能脫離尷尬的氛圍。

“咳。我沒事。”越激動扒飯越兇的陸雲兒像是十八年沒吃過飯，臉都低到桌子底下。

肯定是因為陸雲兒和夢娘的事情，祝晴沒聽陸雲兒解釋。她才像現在這樣跟丟魂一樣。

“真的沒事？”祝晴又關心道。餵恒悅的動作也停下來。恒悅跳下凳子蹦上我的腿。讓我餵她。

“如果你肯聽我解釋，我就真的沒事。”終於，陸雲兒大著膽子對祝晴說。

“你……”陸雲兒有些大膽的發言，讓祝晴的臉都紅了。我連忙揮手讓廳中的人都退下。我抱著恒悅也順利退席。

“有什麽話要說，你們就說清楚，有些事不是互相不見面就可以解決。”臨走，我丟下一句話，畢竟這兩人現在是我好友，我不希望她們兩關系這麽僵。即使不能在一起，也可以當朋友。

“老爺，對於陸姑娘和祝姑娘的事，你是怎麽看？”

懷中抱著恒悅，亭勻和謝寄文在我身後緊跟著。剛才出言問我的正是謝寄文。

我轉頭，輕笑道“你又是如何想？”

明顯覺得謝寄文對女子之間愛情感到希奇。這並不能怪他。這段感情在這以男子為主的天地裏，卑微渺小。無法訴說出的感情，才是最大的悲哀。

“女人和女人，有什麽好愛？我覺得陸姑娘和祝姑娘都是絕頂美人，要是她們想嫁人的話。這宋府大門大概會被踏破。”謝寄文說出自己的想法。性格憨直的他，雖然說出的話多少有點井底之蛙的感覺，但是我並不生氣。

“而且，屬下有個問題想問老爺，不知老爺是否可以給屬下答案。”從袖中掏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起的綠豆糕遞到恒悅手中。她不吵不鬧的咬著糕，聽我們說著這些讓她聽不懂的話。

亭勻似乎知道謝寄文想問什麽，連忙阻止道“寄文，老爺累了，不要問老爺任何事。”

亭勻拉著寄文，同時也向我搖搖頭，讓我不用再聽下去。

“哦？什麽問題？問吧。”幾片雪花落將下來，我回頭將恒悅抱給在廊下經過的奶娘，讓奶娘送恒悅回房休息。邁步坐進回廊中。我好奇謝寄文會問什麽樣的問題。

“在老爺身邊，不乏美女。陸姑娘的青樓美女無數，可從沒看過老爺帶哪個女人回來過夜。退一萬步，雖然祝姑娘和陸姑娘兩人都是萬裏挑一的美女，也沒見老爺對她們任何一個有過分舉動。除了祝陸兩位，亭勻常年跟在您身邊，亭勻也是美人而您似乎也沒有動過心。我只是想問，老爺你是不是對女人沒感覺？還是做的太滴水不漏？”

亭勻十分尷尬的拉著謝寄文袖子，連聲道“混帳，這種話你都問得出口。謝寄文，你什麽意思？”

謝寄文甩開亭勻的手，直瞪著我，那眼神帶著疑惑。他還不知道我是女人。雖然我喜歡的也是女人，但是他剛才所說的這幾個女人都不是我喜歡。

“你會這麽問，也是理所當然。你真正想知道是亭勻和我有什麽不妥對吧？”

我看著亭勻，將自己所想說出口。亭勻本就尷尬，這樣一來臉色就更難看了。

一個漂亮侍女，常年跟在年輕力壯的主子身邊。想不說這兩人之間沒發生什麽事。還真是困難。

“同是男人，我想老爺知道我的心思。我只想知道亭勻喜歡的是我，還是老爺。她答應嫁給我，那麽匆忙。不由不讓我懷疑。”

這男人太憨直。居然這麽問我。亭勻眼光也許沒有錯，這是個會在乎她的好男人。

“我並非對女人沒有感覺。只是你剛才說的都只是我的朋友。亭勻和我也只是主仆關系。我知道你心理在想什麽。在亭勻面前你能這麽大膽問我。說明你是真的想把心中的迷解開。以及知道亭勻的心思。”拍拍謝寄文的肩。將亭勻的手按在謝寄文的掌中。

“亭勻會選擇你，是知道你是個好人。謝寄文。你要好好待她。大喜之日。我會送上大禮。”

謝寄文安心握著亭勻的手。亭勻卻沒什麽波動看著兩人交握著的手。而以我的經歷來看，亭勻似乎真的沒什麽感覺，不似我握雲池的手就會開心心跳還會臉紅，小心思不斷。

感情的事不是我所能厘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我自己的情絲尚且兩難。

頭也不回走出回廊向大廳方向走去。一個從大廳沖出的人影撞到了我。我連忙扶住她。定睛一看。

面前流著淚，又被我拉著無處可逃的人。可不就是陸雲兒嘛。

“告白失敗了？”陸雲兒一頭撞到我的肩上，扒著我大哭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她要拒絕我。我有什麽地方比不過那個姓李的……”

有什麽地方比不過那個姓李的？只是因為你不是男人給不了她名分。而祝晴出生書香世家，心中道德觀遠比一般人要強。我心裏如此念道。可是我又怎麽能這麽對她說。

眼光擡起，看見站在玄關的人也是淚眼婆娑。一見我看她，立刻又退進廳中。何必，又要兩個人傷心。

“你哭有什麽用？告白失敗一次，你就放棄？我想祝晴喜歡你，但是又放不下世俗累贅。你不能這麽就認輸。陸雲兒你不是很厲害？一個女人，你居然搞不定？”

我死命晃著她。心裏也難過。陸雲兒哭著跑出來。沒註意到她背後的人流的淚並不比她少。為什麽不學著回頭再看一眼。也許有什麽事都會在那淚眼中消失。

如果那一夜，我能看清紫茴所流的淚，也許我就不會那樣就讓她離開。也許，她就不會死。

如果那一天，我能在離開書院的時候，再回頭看一眼雲池，也許就不會離開她。

“蘭樓，我不敢說。不敢再奢求。我該怎麽辦才好。心裏好痛啊。為什麽她要在意那些。為什麽不能給我機會。”

祝晴以前是夫子，什麽四書五經，孔孟道德。女戒。倫理綱常，她都十分清楚。正因為這些觀念太深。才讓她現在陷在自己思想裏。無法自拔。也許，她更無法接受自己愛上了一個女人的事實。

陸雲兒第一次哭的這麽厲害。死扒著我不放。最後無奈，只好打暈她。讓人送她回房。自己一個人步進祝晴的院子。

“你知道嗎？我現在恨自己曾經把那些書當寶。綱常在腦海裏揮之不去，我違背這些愛上陸雲兒。可是我始終不敢面對。蘭樓，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祝晴似乎知道我來了。她立在小亭中。神色雖冷靜卻話卻含著不安。

“如果是我，我會想放棄一切隨她而去。祝晴，你實話說吧，你現在到底愛誰？李天熙還是陸雲兒？”我沒走進亭中，就立在亭下對她說道。

“我一直以為自己忘不了天熙。現在更是有他的骨肉。恒悅的存在讓我無法忘記自己曾經和天熙有過的感情。可是我開始記不得他的臉。陸雲兒卻時常出現在我的夢裏。我知道自己對她動的真情，以前我以為自己只是感激她對我的好。可是，她越來越明顯的愛讓我承受不起。我不能給她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也不能愛她。倫常和愛在腦子裏交替。我無法取舍。舍不得放棄陸雲兒也不知道自己不能抵擋這世俗的閑言碎語。”

“夫子，你住在這裏有四年。你知道我的感情故事嗎？”我深吸一口氣，問她。

她搖頭。即使她在宋府這麽久，我都沒有告訴她，我愛的人是誰。

“我心裏其實有個人。女人。”我向她說明。知道也許只有告訴她我的故事。她才能放下這世俗的觀念。

“你？你也喜歡女人？”祝晴顯然被我的話給嚇到。

“而且我喜歡的人，你也認識。”步進亭中。找了塊未被雪侵占的地方坐下來。

“不會是，尹雲池吧？”祝晴大膽說出自己的假設。

毫不猶豫的點頭。“你說的不錯。雲池就是我喜歡的人。我和她的感情也是世俗所不容。但是我還是堅持想和她在一起。後來發生好多事。我卻更堅定了想和她一輩子的信心。人生難得有個真愛的人。市井坊間流言從沒有斷過。我們不是靠別人的評價來過活。夫子你好好想想。如果陸雲兒死了。或者她不再對你好，她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會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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