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勻，如果你懷了一個人的孩子，你會嫁給他還是遠走他鄉？”亭勻站在我身側，我瞇著眼手中把玩著紙扇，對面床上，那人尚未轉醒。

天色已經大亮，又是一天初始，轉頭看向外邊，陸雲兒正指揮著人把她的東西搬進廂房。

“老爺，如果我愛那個人，我會嫁給他。如果我不愛他，我會拿掉孩子，再遠走他鄉。”

亭勻回答了我早就意料中的答案。

嘴角總是掛著淡雅的笑，現今我身份是宋府老爺，需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在商場總繃著臉會嚇走很多生意，而我現在正是崛起之際，自然臉上時時帶笑，偽裝出一副和氣模樣“孩子，是無辜的，不是嗎？”

陸雲兒還在那邊忙活，我見床上的人還沒有醒，幹脆站起來吩咐亭勻道“亭勻，今日起你就是宋府管家。有什麽事，你直接通報於我。”

與她相處不過幾日，感覺是個人才，我是偽裝出的平靜，她則是真正成熟冷漠，事事巨細無遺。而今我最需要的就是人才。並不介意以高位或是錢財來挽留。

“老爺，不覺你的決定太過倉促？”

手指撫過落在鬢邊碎發，我轉身朝向她“如若你不同意，我不勉強。”

側身，陸雲兒正過來。眉宇間全是擔心也有些疑惑混著。

把玩手中折扇又合起“亭勻，你先下去吧。先去店面看下情況，有什麽需要我出面，立刻通知我。”

亭勻走了出去，我站在窗口看陸雲兒急步走過來“她醒了沒？”

見面第一句就是問祝晴。陸雲兒你再偽裝自己的感情也變不了已成事實。

“怎麽，不是說對人家沒興趣，現在又是連夜搬過來，這麽匆忙跑來問人家醒沒醒。陸老板，你不覺得你的行為和你的話相悖？”

陸雲兒被我激的滿臉通紅，不過這次她倒沒反駁我。走到床前見那人正在好眠，這才舒了口氣。

“宋蘭樓，有時候人聰明是好事。但是太聰明，就是禍而不是福了。”

知道她說的是我，我也懶與她理論。床上的人終於悠悠轉醒。我不敢靠近。生怕她撲上來再咬我一口。

“啊，你醒了。祝姑娘。”陸雲兒很難得的叫人家姑娘。也更難得看她堆著滿臉的笑。

“陸老板？……我怎麽會在這裏？”祝晴睜開眼便看到陸雲兒坐在她的面前。她驚訝的跳起來。直指著陸雲兒。

“夫子，你還好吧？”有點不放心，我只好小心詢問她。

她轉頭見我站在不遠的地方。立刻跳下來隨手抓過枕頭一把丟過來“宋蘭樓。我要殺了你。”

揚手毫不費力接住枕頭，我嘆氣道“夫子，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對我說？你先不要動怒，我怕會傷到你肚子裏的孩子。”

一提到孩子。她又軟軟倒下去，跪坐在床畔，摸著自己還沒有隆起的肚子看著我“這孩子的爹是誰，你也是知道的。宋蘭樓，為什麽你當初要來書院？如果你不來書院。說不定天熙已經娶我為妻。可是現在呢？我未婚有孕。你要我如何立於這天地。”

陸雲兒聽到這，已經知道孩子的爹是誰，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危險的說道“就是那個李天熙？”

我向陸雲兒點點頭，對祝晴說“夫子，去書院是我爹的決定，並不是我，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和李天熙指腹為婚。更沒有想破壞你們的關系。夫子。我宋蘭樓不是那麽卑鄙的人，李天熙才是小人，你為什麽不能看清楚？”

“住口，宋蘭樓，你搶了天熙，現在還要在我面前挖苦他。你才是卑鄙小人。天熙一定是受你誘惑才會這樣對我。”

她花容失色對著我吼。我知道她心裏難過，可我也不想這樣。我不愛李天熙，更不知道李天熙讓祝晴有了孩子。

“祝晴，我告訴你，我不喜歡李天熙，一點都不。他從我進書院一開始就設計圈套想將我據為己有。你只是他發洩的工具。你想想看。他有給過你承諾嗎？他有跟你說過他的事？他有把設計我的事情告訴你？”

她跪在床沿，淚如雨下，陸雲兒一見她哭，立刻就慌了神，四處找東西想給祝晴擦眼淚。

“宋蘭樓，你沒有愛過人，你怎麽能知道愛一個人的感受。我愛他，他曾經說過會娶我。如果不是你的出現，天熙不會變，他那麽善良。怎麽忍心傷害我。”她憤怒的看著我，一幅認定我搶走李天熙的樣子。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說？除了哭笑不得我又能做什麽“你以為他真的善良嗎？他只是個披著羊皮的狼。你被騙我。我也被騙了。祝晴，是你自己沒有看清楚才對。你受他的騙現在還把錯加到我頭上。”

將手中枕頭丟到她床上，我紋絲不動站在一邊，陸雲兒翻出手帕連忙遞到祝晴面前。卻被祝晴一手拍掉“祝姑娘，蘭樓說的都是真的，李天熙上次還差點強。暴蘭樓。蘭樓被他們幾家整的很慘。她沒有說謊。的確李天熙不是好人。他對蘭樓身邊兩個女子都下了藥。尹雲池不能失去處子身。而紫茴也因為藥的原因，慘死在她相公的手中。祝姑娘，不要被李天熙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陸雲兒撿起被祝晴拍掉的手帕，又握住祝晴的手，將手帕塞進她手心裏，緩緩說道“你仔細想想，你剛才說的，蘭樓並不愛李天熙。是李天熙一相情願。你也知道這些。所以才恨蘭樓，對嗎？”

陸雲兒似乎說到點子上，祝晴看著我，眸中淚珠翻滾，聲音有些沙啞“宋蘭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地方敵不過你。天熙不要我。我也不敢回去見爹娘。你要我怎麽辦？現在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我不恨你，又能恨誰？”

知道未婚先孕見不得人。李天熙肯定也不會要祝晴，見她哭的如此傷心，我什麽都想不到，脫口而出“夫子，我不怕你恨我，孩子是無辜的，這樣吧，你就住在我這，想住多久都好。只要我宋蘭樓一天不倒，就能養活你和孩子。”

我對祝晴也有愧疚，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出現，也許真的像她所說的那樣，李天熙不會那麽殘忍。我也不會漂泊到這千裏之外。

不再去問她怎麽會出現在青樓。一個女子在身無分文又無路可去的時候，為了腹中孩子什麽都會做出來。這也許就是母性吧。

“你不怕我殺了你？”祝晴問我。

我只好笑笑“時間會讓你看清一切。夫子知書達理定會把一切都弄清楚後才選擇殺不殺我。”

走出她的屋子，長長舒了口氣。遙望天空想著那人清秀面孔。夫子說我沒有愛過一個人。不懂愛一個人的感受。我如何能不懂，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哪樣不是為了那人？愛一個人的感受從初初相識的幹澀到相知相許的甜蜜。每次感受都沈在心底。我就是懂了。才會這麽的痛苦。

天色清明，一望無際。廊前一株紫色花朵在風中雕謝。我又想起紫茴。我連她的屍身都沒能保住。

等我回去的又何止雲池一人，紫茴也一定在等我，回去將她的屍身尋回。

負了誰，又能在乎誰。這紅塵萬丈，又能給我什麽解釋？我又能給自己什麽解釋？

“蘭樓，你又在想那些事？”聽聲音，我就知道是陸雲兒。

“她好些了嗎？”不回答她的問題，徑自問祝晴如何。我明白陸雲兒一定不會讓她難過下去。突然覺得陸雲兒也可憐，誰都不喜歡，偏偏到最後愛上懷著孩子，心裏還有一個男人的女人。

“她沒事。我現在擔心的是你。你看你。滿面愁容。你很久沒有真正的笑過了。蘭樓。你是不是很累？”

不能放松的心，不能放下的人。這一切都是要我扛起，不允許自己說暫停，更不允許自己停下。就算是累也要頂著。雲池還在等我。難以想象腳筋斷了之後，雲池會過的怎麽樣。我會變強。生意一步步開始有了起色。我想念雲池，所以我不能停止這一切。只有更加的努力。我才能更快的回到她身邊。

“累？從何說起？生意開始天天有了起色。我高興還來不及。陸雲兒，我也勸你一句，不要喜歡祝晴，我怕你會像紫茴一樣，最後只能被人傷害。”

怎麽能不知道勸說一點作用都沒有。如果真能因為別人一句話就不再喜歡自己所在乎的人。那麽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不過是別人的傀儡。

“我的事我會處理的很好。蘭樓。我一直不信自己會再愛上誰。可現在事實證明。我錯了。你的勸說，我聽著，可你不能阻止我。”

又一陣風起，吹散指下的花，我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衣服，園中清池映出我的樣子。也不過正是少年。年少卻不得不穩重。

“我希望你能在祝晴拒絕你之前，先行脫身。”

知己難求。深知我心的人更是難求。天涯相遇。我與陸雲兒的友誼又有誰比的上？會心一笑。朋友之間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白。

“你越來越有一家之主的風範。不知以後的你。又會怎麽樣？”

轉眸，手持折扇優雅搖了幾下“不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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