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起放在地上竹藍拉我進屋。從竹藍裏拿出油紙包展開，裏邊是一只酥脆烤鴨。香味正透出油紙慢溢出來。

蹲在椅上聞著烤鴨香味，疑惑問她“今天飯堂吃烤鴨？這得要不少銀子，院士不心疼死？”

她將籃子放到地上，撕了小塊烤鴨放進我嘴裏“本來打算回來拉你去飯堂吃點東西，可今天飯堂沒剩餘，我就準備回來和你吃點幹糧就好，半路遇到院士，他說聽說你喜歡烤鴨，就送一只給你吃。他對你真好。”

她說話歸說話，可臉上表情始終都不好看，我笑瞇瞇吃著東西，捧著臉看她“吶。美人，你這是在吃味嗎？”

她氣鼓鼓看著我，瞇著速拉住我的衣襟“你給我離他遠一點，不準對他有好感。不可以單獨跟他說話。獨自見他。不可以見到他就笑，跟他說話就忘了我存在。”

肉還叼在嘴上被她晃的暈眩，送只烤鴨她就這麽恐怖，要是院士沒事幹找我聊天，我不是會被她打死？

“又不是我跟人要的，人家送的啊，小姐你看清楚再吃味好不好。”

她甩開我坐在旁邊，倒了杯水喝完繼續說道“這可是人家第一次光明正大吃味，以前都不敢說，不過以後嘛，嘿嘿。”

有一種上了賊船下不來的錯覺，自認倒黴吧？

“別人贈物，卻是我倒黴……你講點道理嘛……”

她敲敲我的頭，笑已濃濃“好啦，騙你的啦。我沒遇到院士，不過綜合情況來看他似乎對你抱有不一樣的感情。而你見到他也會表現很奇怪。你說我能不擔心嗎？不過剛才對你說的是我心裏話。你給我能離他多遠就離多遠。”

她又撕下一塊鴨肉，我剛想咬，她就將手抽離，而後又將鴨肉遞我嘴邊，我又咬她又縮回去，我用手掌撐著頭，巴巴說道“姐姐我好餓。再餓下去，心疼的不知道該是誰。”

一把抓住她手腕，將她的手拿到自己唇邊先咬了下她的手，然後才順理成章的將她手中美食吞沒。被她敲了一下頭。

“那鴨子哪來的？你不要告訴我你下山去買？你想嚇死我？晚上山裏亂竄的東西很多。”

擔心全寫在眼裏，我抓住烤鴨腿撕下，討好的將鴨腿遞到她面前，她將鴨腿拿過咬了口，然後又遞到我嘴邊，我立刻狠狠咬一大口。

“今天是飯堂吃烤鴨，因為總有學生說飯堂東西就那麽幾樣，要求改善口味，今天廚子特意做烤鴨給大家改善。院士這幾天似乎心情不錯，所以大家一說這事，他一口就答應下來。”

院士心情不錯？從來沒看他這麽大方過，他有什麽可高興的事？難道快娶親了？不會吧，誰要嫁給那個笑面虎，真是眼睛沒長好。那還有什麽值得他高興？

腦海裏又閃過他的話“你喜歡尹雲池是不是？我不會允許你們在一起的。”

我立刻抖了下，她沒發現。我擰起眉尖，對啊。我怎麽忘了他曾經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難道當時他就看出來我對雲池的感情，還有雲池對我的依戀？所以才說那句話？

他會做什麽事情來阻止我們？心頭立刻像是大石堵著。那個人到底想怎麽樣？

“蘭樓，你想知道我下午未完的那個故事嗎？”

她眼神飄的很遠，手緊緊拉著我，似乎這樣我就可以把力量傳給她。

忘了院士的話，我對她點點頭，她緩緩開始說起來，不忘將自己身體靠近我。

“當時我害怕他親我，一只手按著我肩膀，那感覺很難受，我推不開他，當時天正下著雨，閃電在天邊亮起，我看到他猙獰面孔，從此之後我便害怕打雷閃電甚至下雨。更怕接觸人。已經快衣不蔽體時候我想咬舌自盡，可是手摸到了一塊硯臺，我用硯臺狠狠砸了他，又踩了幾腳他下體，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我才罵了他一句……其實我懷疑雲瑞並不是我哥，因為他雖然長的俊俏但生性惡毒，跟我爹儒雅膽小的性格不像。跟我爹沒有一點相似地方。但我爹愛著大娘，蒙蔽所有視聽。再說他根本不會聽我的話。我覺得對不起他的是我那幾腳，可能讓尹家香火從此斷了。我當時很怕，我知道爹和大娘知道我打傷哥哥會懲罰我，我可能根本逃不出大娘魔掌……所以我就逃了出來。”

她又像下午一樣渾身顫抖，滿眼全是怒火，而我聽的也是怒火三丈，可聽到她並沒有被尹雲瑞奪走清白，我又覺得有些高興。撫過她的肩攬過她，而她也選擇在我懷裏繼續說下去“記得娘說過，她最喜歡這間書院，我沒有地方去只好選擇來這裏，一路我就靠給人做工走過來。因為我沒有學資，又不願意承認我是書香門第掛名小姐，所以為湊到學資就去青樓做些零散工作。後來院士知道我想去就破例讓我進去。學資不夠就在飯堂幫忙。有空下山給孩子們講課，這樣能賺些餘錢。因為我在青樓待過月餘，有些男學生知道這事，都把我當做娼門女子。如果不是因為這是我娘以前待過的學院，而我想親近娘一些，我是斷不會留在這裏的。可是說實話離開這裏我又能去哪？直到我遇見了你，我才開始明白，或許我一直在這裏就是為等你出現。”

以前一直不知道，她擁有什麽樣的過去，現在知道了，心中疑慮盡消，取而代之是一陣又一陣心疼和難受。難以想象她是怎樣熬過來。唯一能做的，就是擁著她給她溫暖，讓她能忘了那段過去。

“我出現了。所以你可以不用怕了。一切有我。”

當初那個雨夜，我的一句話消除我們的隔閡，我是不是又該感謝那個雨夜將我帶往她的世界。是不是又該恨那個雨夜，因為在相同雨夜她差點失去活下去的勇氣。

擔心害怕已經不能說明我的恐懼，如果當時不是那一方硯臺，或者現在她已經成了黃土，在我的呼吸間消失。修長的手指輕滑過她指間“真慶幸我被我爹送上山，否則我遇不到你，我會遺憾一輩子。”

從沒想過要和誰一起到老，可是遇見到她，我明白想要一輩子的定義，當初爬在樹端讀著“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懵懂少女。現在已經明白這句不老傳說的含義。

不再去想什麽前世什麽三生。不再去想什麽嫁人。將道士的話拋到腦後，將和尚的話在腦海裏劃去。

我已定盟約，和一個女子，這一世！不論天長地久，只要這世就足夠。

“有一天，我會變老。蘭樓，你會繼續喜歡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嗎？”

一絲亮晶晶的東西從眼中滑落，她伸手為我擦去。

“等你老的時候，我也會是滿臉皺紋。雲池你呢。你會繼續喜歡我嗎？”

將她的手牽往我胸口，讓她可以感受到我的心跳。

“赤繩系定，鴛盟已成。憐我唯卿，雖死不忘。天上人間，惜卿如常。”

擁著你的臂膀，不知道在未來某一天會不會被鎖上枷鎖從而失去擁抱你的力氣。

一只紙鶴飄落地上，落在兩人之間。

紙鶴寄我相思。我喜歡折紙鶴而後在裏邊寫字。

她笑，揀起地上紙鶴“這是你什麽時候折的？”

她輕輕展開紙鶴，映入我們眼簾是一句話“我心非石不可轉也。”

將它拋開，什麽時候寫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該想的該要的，已經得到。

未來會是什麽樣子？那又被她折成紙鶴模樣的宣紙被絲絲冷風又吹到地上，又落到兩人之間。我心裏一慌。

未盡相思意。難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麽未知的路要走？

不可預料的一切，選擇遺忘的道士的話又回到耳畔“你們，都會嫁人的。”

在腦海中旋轉，讓我摸不清楚方向。

“有些事也是天捕捉不到，相遇就是相遇。紅線不是真能將兩個人捆綁，如果有了真正心愛的人，與別人紅線自然會斷……”

“緣分之事，雖然是天註定，但總有轉機。”

怎麽覺得他們都是為了我們好，但是采取的方式卻是兩個極端？一個似乎希望我們聽天由命，還有一個希望我爭取。

我該聽天由命，還是爭取？

我下的決定關系著我們的未來。牽扯的並不是我們兩個人。

我們還有一條路沒走，原來想在一起並不是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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