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初我在家鄉學堂也是這樣對待夫子，可是那些夫子不敢對我大呼小叫。這個夫子雖然說話柔點，但是好難對付。果然我爹就是想讓我來送死的。被人整死。

夫子聽見她服軟。面子上也扳回一層。有個臺階給他下，他當下立刻說道“夠了，你們兩個從今天起，三天之內，書院裏的水全部是你們挑，不挑滿不準吃飯。”

然後他又轉身，氣的胡子都翹了起來，對堂下一堆跟木頭一樣的學子們說“如果老夫看到你們幫助她們兩個，就罰你們每人抄十遍書。而且還是最厚的那種。”

他拋下這句話，又轉過頭來對我們說“不管你們願不願意。宋蘭樓，你在家是小姐，在這裏可就是學生一個，你要是想在老夫手下過的安穩，你最好別讓老夫生氣。”

瞪眼剛想反駁她，只見尹雲池一把拉過我的手，不由分說將我扯出去。一路狂奔之後她才松開我的手。

我氣喘籲籲的問“餵。你幹嗎拉我離開？我還正想跟那個死老頭子理論。”

這才發現是她牽了我的手，她不是很怕人碰的嗎？在她還沒有平息呼吸之前，我又問道“你不是怕人碰的嗎？怎麽剛才那麽大膽，敢拉我的手啊？”

她靠在墻邊，喘了幾口氣才說道“你膽子太大了，周夫子出了名的嚴厲。他的懲罰沒人敢違抗，違抗的話只會得到更多的懲罰。你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管他是不是自找苦吃。夫子這樣很明顯的不公平。這女人也太隨遇而安了。

“我才沒有自找苦吃，我是覺得夫子不公平。我的字寫的差再加上兩次遲到，罰我的話還可以，可你就單純遲到一次。他憑什麽就要你和我一起擔呢？是我牽連了你，你難道不生氣？剛才要是你多說幾句，也許你就不用跟我一起受苦。”

她輕聲笑了下。這才說道“你來的時間不長，不知道夫子的性格，他不喜歡別人違背他的意思，所以我當時要是說了話，可能我們兩個要受的苦更大。說你牽連了我。也許吧。可是我遲到了就是有錯，所以他怎麽罰我，我都接受。”

沈默一會，我才丟下一句話“真搞不懂你。”

這才想起她還有一個問題沒答我。她踏步從我身邊走過去，一陣清爽香味飄過，讓人心馳神往。心念動處，我又問“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敢碰我。你不是很怕人碰嗎？”

她轉首認真說道“因為感覺你跟他們不一樣，感覺你很純凈是個好人，所以我敢碰你，知道你不會傷害我，昨夜你不是也說過，你不會傷害我的。”

我楞了一下，然後嘻皮笑臉的嘿嘿笑道“要是我以後傷害到你怎麽辦？”

她不答只是微笑了下。也許現在什麽都說不準，也不知道以後我們誰會傷害到誰。

手臂上的傷和腳上的淤青不敢給紫茴看到。怕她看到之後，會跑去院士那大吵大鬧。她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認定我需要她的保護，需要她的照顧。

早上的課也沒上，我和尹雲池等於被夫子哄出來，那種場面讓人怎麽待下去呢。

夫子說不挑滿水不給吃飯。兩人只好去挑水。可苦了我這個大家閨秀，書院裏邊是沒有水源，所有的水都是從書院外挑進來。書院廚房後邊有條小道，通往山的另一邊，而水源就在那邊。

想過去還要經過幾百層階梯，下去時候容易，可是把水挑上來，可當真是要人命哪。

一人提著兩只水桶，再一人帶著一副扁擔。我和尹雲池兩人站在河邊，呆了半晌。我才說道“好美的景色。”

小瀑布在半山懸落下來。沒有澎湃氣勢。流速不高很是緩和。三面樹木環繞。淺淺水流。伸手滑過水面。平滑如鏡就這麽被打破。

青絲被風吹散幾縷。手中透明水滴不斷重新落進水中，修長的指間撥動著水流，我覺得心境瞬間平靜，不由自主的笑了。

直起身來，她直看著我說道“你與這山色水景，很是相配。”

我接受她的讚美。在擡頭看見她遙望山色那一刻，我也想對她說這句話。沒想到她快我一步。

收起了笑，我正經說“現在我們怎麽辦？不會真的要我們把水挑那麽遠？而且廚房後邊好多缸，我們三天能不能挑滿？”

她蹲下身子把水桶放進水中盛滿水，我蹲在一邊看她忙，敲敲手中扁擔問她“這根竹子是幹嗎用的？為什麽挑水要帶著它？”

她搖搖頭，嘆氣道“你真是個小姐，扁擔怎麽用的你都不知道。”

盛滿了四桶水，她將扁擔穿過兩只水桶，站在兩只水桶中間蹲下，將扁擔扶上自己的肩膀，才對我說道“扁擔是這樣用的，你以為我們的力氣能一手提一只水桶上去？扁擔用來減輕我們的負擔，宋姑娘你可真是不識人間疾苦。”

這算是在挖苦我？也許是，可我的確不知道扁擔怎麽用，在家裏沒做過這些事，見她如此熟練，不由的問“你是不是經常過來挑水？”

她點頭表示是，嘴上說道“快點挑水吧，不然我們真的沒飯吃了。”

我學著她的樣子將扁擔扛上肩頭，不小心牽動到傷口，疼的一把甩掉水桶，一手緊握住傷口，感覺哪裏似乎又有東西湧出來。

“好痛。”我自言自語道。轉身繞起衣袖，這時我才好好看清楚被她傷到的地方。解開軟布一條很明顯痕跡露出來。傷口不大也不是很深，大概有一指長，正慢慢向外滲著血液，有幾滴甚至滲透布巾，透到我的衣服上。

轉過身就是不想被她看到我的傷口，不明白為什麽我被她傷了，可是我一點都不想怪她。還要想著怎麽去瞞過紫茴。

為什麽這個人這麽危險，我卻還是沒有想把她對我所做的事告給院士？

她似乎突然走過來，在我回過神之前站到我面前，輕輕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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