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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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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謝景軒面色旋即一沈,下意識地擒住她的手臂,“你再說一遍?”

趙慕淩閉了閉眼睛,似乎在鼓起勇氣,良久後才擡起冰冷的眼眸:“謝景軒,你我都知道,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你再小心,那些刺客依然入了宮,何況是趙玄?你能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嗎?即便你把整個皇宮的守衛都調到我身邊來,你覺得這是我想要過的日子嗎?”

謝景軒咬住牙齒,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透著森冷寒氣:“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好不容易從牢籠裏逃出來,不想再陷進另一個牢籠。皇上,這個孩子,我不能替你生下來。”她冷漠如斯,仿佛在談論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而不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我曾無比憧憬,為你生兒育女,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我們能度過這次的劫難,我依然會保持這份初心。可如果為了這個孩子,我必須失去你還有自由……”

“我說過,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事的。”謝景軒加重了口氣承諾,“君子一諾,絕不反悔。”

“我說了,這不是你承諾就可以保證的事情。”

謝景軒突然往後傾了下身體,面色煞白,眼底閃過恍然之色:“我懂了,你不怕失去孩子,你也不怕失去我,其實你最不想失去的,是自由。對不對?你怕這個孩子一生下來,趙玄會殺了我,你就必須成為大涼的皇太後,從此再也無法脫身。是不是?”

“是!這的確是我的真實想法。”她義無反顧地承認,話音剛落便見他臉色如死灰一般黯淡下去。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答應和我在一起?為什麽我打了勝仗回來,告訴你肚子裏有孩子的時候,你會露出那樣興奮的神情?我不信,阿淩,你說的這些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我說了,我的確曾經憧憬和你在一起,因為我得到了這輩子不曾得到過的東西,我一度以為自己可以為你付出一切。可我現在後悔了,我不希望我以後的幾十年,會被趙玄這樣的人控制。”

“你就是不願意相信我,不願意相信我能保護好你和孩子。”謝景軒已經無法與她對視,望著天邊吐出這樣一句哀莫大於心死的話。

趙慕淩看了看他,內心倒是越發平靜:“你連這個孩子的生死都無法掌控,又談什麽讓我相信你?”

話畢,她讓萬公公停轎,自己下來走路。她看了眼轎子上的謝景軒,他卻始終沒有回過頭來看她。

須臾後,他的手往前擺了下,轎子又重新被擡起來,往禦書房的方向走。萬公公和莫雲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天子遠去,自始至終,他再沒有回過一次眼眸。

趙慕淩又回到了淩霜閣,遣去所有的宮女太監,只留了一個當初在文書房認識的小六伺候自己。秦我伏法之時,小六為了明哲保身,向謝浚透露了不少消息,被從輕發落,分配去內廷當粗使太監去了。現在趙慕淩把他撈回來,對他而言等於脫離苦海,他表現得極為賣力勤快。

只是,小六不太明白,這淩貴人不是後宮裏唯一一個身懷龍種的妃子嗎?怎麽皇帝一個月了也沒來看她一眼?而且這宮裏的人來送東西,也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他大著膽子去問趙慕淩,趙慕淩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嫌棄這裏太冷清嗎?”

他趕緊搖頭擺手:“奴才不敢,不敢。”

現在的淩貴人,和以前在文書房共事的彤史已經判若兩人。她搞不好就是未來的皇後,他哪裏敢對她有什麽意見?

未幾,太醫來了。趙慕淩走進內室,在小榻上坐著,讓太醫把脈。小六在旁邊看著,以防太醫有不時之需。

趙慕淩耐心地等著太醫把脈,等他挪開手,才問道:“胎兒如何了?”

太醫叩首道:“如無意外,分娩之期就在接下來幾日了。”

終於到時間了。

她點了點頭:“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這個消息,就無需對皇上說了。”

太醫竟也不問為什麽,應了一聲,告退出門。

小六攙扶著她去床上歇息,趙慕淩躺下後,他問道:“貴人,這麽大的事情,是不是該去稟報皇上一聲?您懷的,可是龍種啊。這要是幸運,說不定就是未來的,”他壓低了聲音,“太子爺。怎麽能不告訴皇上呢?”

趙慕淩臉色雖有些蒼白,聽到這些話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太子?這個孩子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未知數。 ”

“貴人怎麽這麽說?您福澤深厚,小皇子一定可以平安長大的。”

“那你說,如果這孩子生下來,皇上就會死,我應該怎麽取舍?”

“這……這又是從何說起啊?”

趙慕淩搖頭:“說了你也不會懂。總之,什麽都不必問,也別去告訴皇上。”

她雖這麽吩咐,可小六想了想,茲事體大,他可不能因為淩貴人三言兩語就不去稟告皇上。而且從她剛才的話裏行間,分明對皇上還是很關切,皇上知道了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他覺得這是個戴罪立功的好機會,趕緊跑到禦書房,在外頭泣淚求見。謝景軒倒是讓他進去了,然而他才剛把事情說完,謝景軒立刻沈下臉,讓人把他拉出去打了二十大板。

小六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等到被打完,萬公公才憐憫地提醒他:“這皇上和淩貴人的感情不比從前了。”

“為什麽?”

“你是沒有親眼所見,我那天可是隨行在側的。這淩貴人沖犯聖駕,竟然說出不想要龍種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皇上心如死灰,已經當做沒有這個孩子了。”

小六震驚,這才明白,為什麽太醫來的時候對淩貴人的要求毫不反對,原來其中是有這一茬。怎麽,怎麽他就沒得到這風聲呢?

“你在淩霜閣,那就是冷宮,誰會去給你通風報信?”萬公公說,“得了,去我房裏領一瓶金創藥,回去伺候吧。”

小六拖著被打傷的屁股回去,越想越不忿。原本以為自己是翻身了,結果,比原來還不如。他還不如就留在內廷當粗使太監呢,興許那天做的好,還可以混個小總管當一當。

現在跟著這個淩貴人,怕是沒有出頭之日了。

他本就是秦我培養起來的,見風使舵慣了,一旦知道內情,便也不再好好伺候,敷衍了事。趙慕淩也不怪他,反正她每天的飲食和湯藥,內廷都會安排人送過來。謝景軒雖不來看她,但生活必須的東西卻沒有削減半分。

兩日後,她肚子開始陣痛,命小六去太醫院找人。小六雖還在氣惱中,但也怕弄出人命,急忙就去了。負責接生的太醫和穩婆來了之後,讓小六去外頭守著,他們則在裏頭接生。

這是小六這輩子心情最煩躁的一個晚上。淩貴人在裏頭撕心裂肺地喊著,他則站在外頭翹首期盼,希望皇上會突然出現,那樣他還能翻身,可惜,到最後皇上也沒來。倒是松陽王不期而至,站在殿外不走了,神情很是焦急的樣子。

沒過多久,門被打開,穩婆抱著孩子出來。小六下意識一喜,可又突然覺得不對,從方才到現在,怎麽也沒聽見孩子的哭聲?

穩婆抱著小皇子,走到松陽王面前,神色覆雜地看著他,謝浚低頭看了繈褓一眼,嘆息一聲,擡起頭來對小六道:“你跟著穩婆去把孩子送出宮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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