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的眸子裏碧藍色湖光不再，而是被濃厚的黑氣遮擋，他似乎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識。

堂離在身後緩緩拍了拍手掌，道：“好，很好，就是這樣，少君，你完成了你父親的心願，可以去見他了。”

指令下達，立在塔門前的風銀便扔掉了手中的劍，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天地好像靜默了一瞬，短到不可捕捉，下一秒，早就饑腸轆轆垂涎這這塊肥肉的妖邪一擁而上，鋪天蓋地山洪爆發般湧向風銀，迫不及待地要將他分食。

地宮中，就像是有人正在暴力毀壞地面上的一切，原本黑硬的墻壁都開始出現裂紋，巖漿池像是被人動了老巢，憤怒又不安的吐著火焰。

季風找回一絲清明，停止了手上自殘的動作，聲音極低：“有人在破壞神火臺，洵舟，是你嗎？千萬不要。”

“什麽？”地宮中坍塌的轟鳴讓洛商不得不提高音量大喊，“師父為什麽要破壞神火臺？白掌門的消息還沒傳來。”

季風凝眉：“這要去問操控他的那個人，堂子楓，你當真不知道你哥哥計劃這一切要做什麽？”

堂子楓還倒在地上，整個人都好像被地上的白骨和那塊血字大石攝住了魂，聽到季風的聲音極力搖頭：“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陣門異化，需萬人血魂獻祭，方可平息那俱白骨之怒……”

血字大石已經被季風劈碎，可上面的字卻好像活了過來化為一道男人低沈的聲音，不斷在他耳邊重覆。

這到底是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會聽見這些？究竟是誰？白骨是誰？為什麽白骨怨氣如此之深？

需要萬人的血魂獻祭，真的要這麽多人嗎？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季風見堂子楓失神一般，沒再問他，在他決定要召動若木之花所有精魄魂力為他打通陣法時，他猛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季風！”洛商驚懼地撕喊一聲。

“季風你怎麽了季風？”

洛商忙扶住季風，剛碰到他就發現他墨青色的衣衫已經飛速染上大量的鮮血，並且在不斷的冒出新的，裸露在外的皮膚也在飛速出現傷痕，就像是無形之中有一萬只兇鬼在吃他的肉啖他的血吸他的魂。

季風使勁握緊自己的手，心臟處和眼睛都爆發出妖異額紅光，他在用盡所有力量與之抗衡。

“堅持住啊季風，我們絕對不能死在這裏，師父還等著我們去找他呢，你一定要堅持住！”洛商也慌亂的給他註入自己所有的靈力阻止他被這種看都看不見的力量繼續折磨。

季風知道是怎麽回事，遇到危險的不是他而是風銀，同命梭將他們兩人的命連在一起，其中不論誰死了，另一個也會以和他相同的方法同時死去。

“我，不會讓你死的……洵舟……”

接踵而至的爆裂的疼痛在他身體的每一處迸發，他竭力忍住不發出一點聲音，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還找不到出去的路，他也快撐不下去了。

忽然虛空中傳來一道陰冷的笑聲引起三人的註意，左右尋找發現聲音是從堂子楓那裏傳來的。

堂子楓這才發現自己手腕上原來還有一道符，現在才顯現出來。

符文畫在他的手臂上，聲音就是從這裏傳出，他再熟悉不過了，不可思議般喃喃道：“哥，哥哥？”

那聲音又笑了笑，根本沒理他，道：“同命梭，好一對鶼鰈情深的苦命鴛鴦啊，多虧了他，我才能毫不費力地將你也一起解決掉，季少主，別來無恙。”

“堂離！你究竟要做什麽？別動他，否則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唔……”

堂離朗聲大笑：“自身都難保了還想嚇我呢，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們毫無防備之心，信錯了人。”

季風狠狠地看了堂子楓一眼，忽然想起什麽，問：“你為什麽會知道同命梭，我並不曾告訴堂子楓。”

堂離冷笑一聲，道：“你想知道為什麽，我倒是願意告訴你，這也是你自作自受，你心軟放過了你師兄，沒想過他會給你這樣的回報麽？”

“首睿……”季風有一絲迷茫，他明明讓樹妖將人送去了惘極境，怎麽會？

難怪，他幾日前進入惘極境時就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現在他終於知道，原來是沒見到本應該在守結界的首睿。

那時他發配了首睿便跟著獵妖人去找風銀了，想來是那時候他逃走的，之後便一路跟著自己，這才看見了風銀對自己用同命梭這件事。

首睿是時風門人，想要瞞過季風一路跟著他有的是辦法。

終究是他大意了。

季風捂著心口，金色的靈力不斷湧出與同命梭轉來的力量抗衡，只要自己還沒死，風銀就不會死。

所以洵舟，一定要撐住，等我！

他費力地讓自己站穩，往堂子楓那邊走了兩步，道：“你費盡心思潛伏多年，究竟是為了什麽？”

堂離聽見他仿佛真的不明白的嘲諷地嗤笑一聲道：“為了什麽？也對，你這樣的人是想不明白的，明明從小就是個廢物也依舊是時風門的少主，什麽都不做就可以擁有所有——”

堂離話說一半收住了，本沒打算跟他講這麽多，而在場聽到的人已經大概明白了，尤其是堂子楓。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從小經歷了什麽，被自己的親爹夥同另一個女人害死了自己的親娘，還用什麽真愛這種可笑的理由去詆毀他娘，堂而皇之的將他們的私生子帶回來，奪走屬於他的一切包括愛，到最後就連堂門掌門的位置，他的親爹也不打算給他。

到底憑什麽？難道他才是見不得光的那一個嗎？

修界眾人除了不知道堂子楓的存在，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裏，可是沒有一個人同情他，都趨炎附勢的為了討好他爹而輕慢他。

他憑什麽要接受這一切？他已經忍了很多年了，離成功就差一步，一個堂門不夠，他要更多，他要整個天垣至高無上的地位，所有人都推崇他，沒人敢違逆他，閬風也必須是他的，所有會阻礙他的人都要消失，不論是他爹，還是季風和風銀。

沈默許久堂離才開口道：“好好享受這一切吧，馬上你就回去陪你的情人，你們的計劃由我來完成，天垣以後再也不會有惘極境，力挽狂瀾的救世主是我，閬風靈域也會成為我的。”

話落符咒裏的聲音消失的無影無蹤，符文印記也一點點消失直至沒有，潔白無瑕的手腕昭示著這裏好像從來沒存在過什麽符文。

“回來，你給我回來堂離！！堂離！！”

季風忍著毀滅般的痛意沖過去拽起跪在地上的堂子楓的手，等不到他做什麽，他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弱了，七竅都開始流血。

洛商拼命護著他，道：“季風，你別激動季風，你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嚴重了，再這樣下去你撐不了多久的！”

季風根本聽不見，拽著堂子楓的衣領大聲質問：“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你幫你哥哥背叛我們，害死風銀，到頭來不也是要死在這個鬼地方？說話啊你！”

堂子楓悔恨到心如刀絞，不斷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不想的，我不想要你們死，對不起……”

堂子楓一直縮著身體抱著腦袋，不停地說對不起，季風看見他這樣忽然就陰慘慘地笑了一聲，像是在嘲諷，也像是看透了他，起身的一瞬間眼底閃過絕不原諒的決絕，好像在跟他從此劃清界限。

他一把甩開堂子楓走向巖漿池，他們一行人已經被逼到絕境，陣門打不開他們出不去，神火臺也已經毀了，白靳帆那邊的情況好不到那裏去，他只能孤註一擲，拼死一試。

堂子楓被推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看見季風奮不顧身地要跳下去，忽然爆發出一股蠻勁將季風推到後面，遠離巖漿池，然後轉身縱然跳了進去。

“你幹什麽堂子楓，你——”

被推倒的季風和洛商瞳孔驟縮，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以及他跳下去後巖漿池出現的在人意料之外的變化。

從堂子楓看見地下冒出來的白骨和那塊血字石頭起，他腦子裏不斷出現一些聲音和畫面，拼拼湊湊永遠得不到一個答案，可就在剛才，在他雙腳離地掉進火焰中的那一剎那，答案好像清晰了。

季風不可以跳，可陣門需要獻祭，萬人獻祭，他和洛商誰跳都是無畏的犧牲，但他可以。

盡管他在神魂俱滅前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是這樣就好了，他從小到大沒有堂堂正正的得到過什麽，他的身份他的存在都見不得光，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沒有聽父親的話去傷害他的哥哥，一意孤行的為他哥哥做他想要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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