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

只要還有季風，便是終有一天要審判嵌入他靈魂的黑暗，他也能掬一把烈火，將罪孽焚燒殆盡，將他護在身邊。

區區妖相又算得了什麽。

“祭陣期沒幾天了，如果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只能先讓陸息繼續查，最後一個封魔陣在哪裏？咱們趕緊過去，只要八處封魔陣能用，天地靈脈可以慢慢找，先在祭陣期前毀了神火臺，再去找小叔叔。”

風銀點頭：“嗯，如此，開啟最後一個封魔陣後我們便直接去惘極境，但在這之前，玉生，有件事必須要你去做。”

“什麽事？”玉生有點緊張有點期待，一種大戰在即的興奮。

“去青州找白掌門，惘極境結界大開，妖邪出籠，即便有若木之花控制，但要送到封魔陣鎮壓，所經之地必然會出亂子，況且妖邪極其龐大，唯有讓青州白焰門出動，建造通天門陣，將妖邪直接送往封魔陣，如此才是最妥帖的辦法。”

通天門陣乃是青州白門獨創的力量極為強悍的陣法，學到頂峰可改天換日鬥轉星移，也只有這個陣能夠將惘極境千年浩瀚邪妄全數納入，並將之送往內含乾坤天地的封魔陣玄境中鎮壓。

玉生醒悟般道：“難怪洵舟哥哥你每次在開啟封魔陣的時候都要我仔細看著，如果要和通天門連接，必須要打通路徑，也就是和傳送點的陣法中心對接。”

風銀道：“不錯，你都記住了嗎？”

玉生興奮地點頭，“嗯，都記著呢，絕對不會錯，我這就去找白爺爺。”

季風出聲攔了攔，道：“可是通天門陣已經許久沒有在修界出現過了，能夠容納整個惘極境妖邪的通天門，你就那麽確信白老頭子弄得出來？”

玉生也回頭看，深感同意道：“是啊，何況通天門還要連接八個封魔陣，如此覆雜龐大的陣法，就算是洵舟哥哥，短時間內也很難做到啊。”

風銀仍舊是眼眸平靜如水，顯然是準備充足，道：“這個不必憂心，白焰門百年煉器世家，實力雄厚，我已安排顧江嶼和聞人羽協助他，十日之內，通天門必橫空落在惘極境結界前。”

玉生篤信不已，離最後的期限還有十八天，三人兵分兩路，奔赴最後的決戰。

赤烏凰比禦劍快很多，寬大的金色尾羽掃過天際，只留下一道白金色的巍峨痕跡，季風幾乎是落地前才想起詢問最後一個封魔陣在哪裏。

“北境邊陲，石尤村。”

季風的心像是被敲鐘的和尚狠狠砸了一棒子，故人的臉躍進他酸澀的心。

“那是，洛商的故鄉。”

石尤村離惘極境外圍煙瘴濃霧區只有幾十裏路，因此敢住在這裏的人不多，尤其是在二十幾年前閬風之亂這裏被妖邪屠戮後，已經是人跡罕至，稍微離居民區遠一點皆是荒煙野蔓，荊棘縱橫。

疏落的房屋一眼望得見頭，最顯眼的是一個不算大但有檐有角的小院子，門外掛著旅店牌子，接待的客人大概只有以惘極境為生的獵妖人。

風銀落地後自然地摟了一把季風的腰將人穩住，道：“庚午之變洛商生死蠱發作，因體內一直留存的鳴蛇之毒護住了心脈，留下一線生機，如今他一直生活在故土之地，想來應該是這裏了。”

飛檐就在前方幾步路，季風卻忽然近鄉情怯，當年發生了太多事，很多夾在他們中間的恩怨還未扯清，就以他身祭若木之花畫上句點，如今得知故人摯友還在，與幸甚欣然相攜而來的還有難言的愧疚。

洛商最終沒有留在霽月閣，已經說明了對於曾經那些利用和欺騙無法釋然，親生哥哥被待自己勝如血親的姐姐親手殺掉，卻沒有辦法去恨誰，好像誰都不是真正的對不起他，好像誰都有理由被原諒，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以這樣的方式去祭奠死去的人，也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悔過。

洛商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從來就不想看到他這樣。

風銀知道他在猶豫什麽，並沒有催促，只是安靜站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緊了緊。

身後一座兩層屋舍樓頂上，一個十二來歲的男孩坐在瓦片上，雙手抱著卷曲在胸前的腿，晦暗的眼神盯著街道上一青一白兩人，露出一個呆滯又別樣悚人的笑。

他慢條斯理摳出一塊瓦片，揚首朝下面緊挨著的兩個人砸去，風銀早就註意到屋頂上坐著一個人，沒管罷了，此刻竟然搞背後襲擊，鳳眸微壓，怒火升起，一個淩厲的眼神就將瓦片碎成齏粉。

那男子沒有驚惶也沒有逃竄，反而楞了楞然後拍手叫好，然後又撿起幾片瓦片連番扔出去。

風銀並指為劍正指向男孩，忽然房中躍出一人大喊：“住手！”

與此同時，另一個素衣男子從房頂後面爬出來，一把牽制住了扔瓦片的男子，男孩掙紮個不停，眼底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晦暗之氣。

“別傷他，他沒有——”

洛商的話卡在擡眼看到門前兩人時，他狠狠眨了眨眼睛，表情活像見了鬼一樣，面前這兩個人分明是那麽熟悉，即便時間已經過去七年之遙，他也不可能忘記，可是再仔細一看，又哪哪兒都不一樣了。

風銀青絲如墨，而眼前人銀絲若雪，季風死在庚午之變，而眼前人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你，你沒死……”

洛商恍惚不已，腳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向他們走過去，在眼眶鎖不住重逢淚水之前將季風的肩膀摟過來，哭訴又帶著隱怒一般，“你沒死啊！”

季風閉了閉眼，會心地笑了笑，洛商從前那樣愛憎分明，他只是忽然之間要面對的東西太多，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罷了，又怎會輕易去恨。

堂子楓安頓好了那個瘋瘋癲癲的孩子後也過來坐下，季風把自己活過來的事快速的跟兩人講了一遍，洛商直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故人，恍若隔世。

“堂子楓怎麽會在這裏？”季風轉頭看向堂子楓。

方才在房頂將男孩束縛住的人就是堂子楓，他只比季風二人先一步到石尤村。

還沒等他開口，洛商像是沒有醒神，聽見季風在問，他也沒想是在問誰，自己就先答了：“堂子楓是昨天剛來的，他這些年一直漂泊在天垣做一個游醫，碰巧經過這裏。”

季風點頭，道：“也好，你本就不喜修道，做個游醫亦是全你心中之志，七年前多虧你相助，否則我和風銀誰也好不了，多謝。”

“季兄不必跟我客氣，應該的。”

堂子楓是真心為他們倆還能重逢感到開心，也為今日他們四人的相遇而觸動，只是眼底有一股很難察覺的，淡淡的悵惘。

一時沈默，放在以前，這四人即便有惜字如金如風銀，口吃結巴如堂子楓，但只要季風和洛商在，你一句我一句連個縫兒都空不出。

四人都沒有提起洛商當年的心結所在，最後是堂子楓先開了口，“其實我也不是碰巧經過這裏，我這些年一直都在查一件事。”

季風擡頭：“什麽事？”

堂子楓擡手指了指所在角落啃饃饃的男孩，道：“失心瘋。”

季風皺眉。

洛商昨天就聽堂子楓提過這事，但因為各種原因還沒有仔細問清楚原由，角落裏那個孩子是他兩年前在村口撿的，叫童樂，本來好好一孩子，忽然就瘋了，像現在這樣瘋瘋癲癲的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也找過一些大夫，都說治不了，直到昨天遇到堂子楓，他才希望再生，堂子楓醫術自然好過那些散醫。

洛商問：“你說的失心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何說這些年一直都在查？難道他有什麽異處？”

堂子楓道：“我最早是在幾年前經過南方一個鎮子時發現的，當時就覺得這失心瘋來的蹊蹺，但細查一番又無結果，只能擱下，可是這些年我行遍大江南北，發現基本我去過的每個地方，都有這麽幾個失心瘋癥患，我這才覺得哪裏不對勁，一直在追查這件事。”

季風撚了撚手指，問：“有什麽發現嗎？”

堂子楓搖頭，“毫無頭緒，但有一點可以保證，那些人絕對不是周圍人口中的尋常的失心瘋，而是被人暗害了，雖然我也不知道背後之人暗害這些普通人做什麽。”

洛商越聽越心驚，看了一眼童樂，又仔細回想童樂忽然瘋掉的那天，根本想不起那天有什麽異樣。

“如果是被人暗害，範圍如此之大，時間如此之久，背後之人得是有多陰毒。”

堂子楓點點頭，又道：“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這些失心瘋癥患都有一個大差不差的共同點……”

說到這裏堂子楓停頓了一會兒，垂了垂眸像是在猶豫，也像是不願意面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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