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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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傑希從不算漫長的回憶裏回過神來,下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窗外,晨曦的微光點亮天空,照進窗子裏,房間內漸漸明亮起來。

他蹲下身,從床下拖出一個古舊的木箱,打開蓋子,伸手進去刨了刨,從裏面翻出來一把香,然後抽出一根,站起身找到打火機將香點燃,在手裏晃了晃,又走到臥室門邊,將香舉起來,輕輕沖著門外一吹,煙氣便一絲一絲地散開去,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得難以察覺的香味。

稍微等了一會兒,王傑希走出臥室下樓。看到客廳景象的時候,他怔楞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客廳裏,碎成幾片的杯子安靜地躺在地板上,有個瘦瘦的年輕人正蹲在一旁,低著頭,懊惱地把頭發抓得一團糟。他穿著一件淺色T恤,從王傑希的角度看過去,微微有些長的碎發垂下來正好遮住了他的臉,王傑希只能聽到對方正在非常沮喪地自言自語:“天啊怎麽辦為什麽忽然就摔碎了!!!”王傑希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他下樓走到客廳裏,蹲在那裏的年輕人大約是聽到了有腳步聲靠近,有些驚慌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繼續自言自語道:“完了,還把人也吵醒了。”

真的是喬一帆,盡管頭發被抓得亂七八糟,小臉也垮著,然而眼睛明亮清澈,恍惚就是初見時的模樣。

王傑希腳步停頓了一下,轉身先去拿了掃帚,將地上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掃起來。

喬一帆依然蹲在一邊,委屈地看著王傑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傑希再三確定沒有玻璃渣被遺漏後將碎片拿去倒掉,洗了手,找出一個新杯子清洗了一下,倒滿水,捧著回到了客廳裏,坐到沙發上。這期間,喬一帆一直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盯著王傑希走過去又走過來。

王傑希把杯子在手裏轉了轉,忽然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喬一帆“咚”地一下子就坐地上了:“你你你你你你你看得到我了???”

王傑希偏了下頭,微微一笑:“是啊,看得到了。”他看著坐在地上一臉震驚很明顯沒有進入狀態的喬一帆,忽然間就覺得心情大好:“你在地上坐著不冷嗎?起來坐沙發上吧。”

喬一帆還沒有回過神來,聞言呆呆地搖了搖頭:“我感覺不到冷的。”

王傑希一拍腦門:忘了喬一帆不是人了,鬼怎麽會感覺到冷呢?他不再說話,耐心地坐在沙發上等了很久,等到喬一帆終於消化了自己被發現的事實,紅著臉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會存在的塵土,站在自己面前,才又微笑著說道:“喬一帆,好久不見。”

王傑希的一句話,意外地讓喬一帆又陷入了僵直狀態,他似乎大腦又當機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問道:“王不留行先生……額不,王、王大眼先生……呸不是……額這個……你、你怎麽知道我叫喬一帆的?我們見過嗎?”

“……”

喬一帆居然問他,我們見過嗎?

這讓王傑希非常意外。

他只得重新正式介紹自己:“我叫王傑希,目前是微草出版社的簽約作者,王不留行是我的筆名。”至於喬一帆的問題,被他選擇性地忽略了。

喬一帆好不容易稍稍淡定下來的臉又漲紅了:“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

“你認識葉修?”王傑希剛剛還自動忽略了另外一個稱呼,這個稱呼從喬一帆口中喊出來的時候,說真的,讓他覺得有點心累。

“啊……是啊,認識葉前輩很久了。”

王傑希“嗯”了一聲,擡手一指:“能坐下說嗎?看你站著我覺得累。”

喬一帆拘謹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布藝沙發隨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隨著有人坐下來被壓得塌陷下去一塊兒。王傑希看到後,不動聲色地微微挑了下眉:“可以叫你一帆嗎?”

“當然可以。”喬一帆沖他笑了笑,有點緊張的樣子。

王傑希努力讓自己的大小眼看上去友好一點:“一帆,你……如果願意,也可以像對葉修那樣喊我前輩。”

“前輩好。”喬一帆立刻問好。

還是跟以前一樣乖巧啊,王傑希一邊在內心感嘆,一邊問道:“你來這裏多久了?”

喬一帆想了想:“兩個多月吧。”

王傑希臉有點黑,這是自己前腳住進來,他後腳就跟進來的節奏啊:“那你怎麽會來這裏呢?”

“葉修前輩讓我來的。”喬一帆羞澀地笑了笑:“因為我一直很喜歡前輩呢。”

以前的喬一帆表情有這麽生動嗎?王傑希感覺自己受到了會心一擊:“喜歡我?”

“是啊!陳姐是前輩的粉絲,我跟著她看了前輩寫的小說。前輩寫的那些小說都好精彩呢,讓我覺得前輩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喬一帆眼睛彎彎的:“然後葉前輩就讓我來了這裏。他說你是我的舊相識,可是我明明不認識你啊?但是我一見到你就覺得喜歡的不得了,所以就忍不住留下了。”

這段話聽上去怎麽好像有點熟悉呢?王傑希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所以,那天半夜憑空滴下來的水是你搞的鬼?”

“額,前輩對不起,我當時看你寫的更新看哭了然後一不小心就……”

原來如此,王傑希淡定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繼續問道:“雷雨天的恐怖片?”

“當時以為你會出去很久,我覺得片子很棒想再看一遍……”

“那我的餅幹呢?”

喬一帆低頭揪著衣服下擺:“就……嘴饞了。”

“哦。”王傑希一臉深沈地又點了點頭。

喬一帆一臉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沙發裏面去的表情。

王傑希忽然探過身子,伸手在喬一帆臉上捏了一把。指尖有冰冰涼涼的柔軟觸感,倒是意外地很舒服。

“啊!”喬一帆冷不防被捏了一下子,伸手捂了自己的臉,可憐兮兮地看著王傑希。

王傑希覺得自己被看得有點不好,他原來怎麽沒覺得喬一帆的小眼神這麽有殺傷力呢?明明原來被欺負得那麽狠,也總是一臉溫溫和和的笑容啊!王傑希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沖著喬一帆又笑了笑:“明明之前都看不見你,怎麽忽然就有了實體呢?”

“我也不知道。”喬一帆苦惱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修煉了這麽多年,已經可以隨意化出實體了,但是我來了這裏才發現你看不見我,我也碰不到你。然後剛才——”說到這裏,喬一帆的臉忽然就又有點紅,然而他還是極力保持著鎮定的神情,“——剛才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忽然又有了實體,我沒有想到啊然後就撞掉了桌上的那個玻璃杯。前輩對不起,我會賠你一個新杯子的!”

不用說肯定是葉修搞的鬼,還白白浪費了他一根寶貴的香!王傑希無語,喬一帆怎麽會不知道為什麽呢?剛剛無力掙紮的感覺絕對不是什麽夢魘,但他本能地拒絕了繼續思考原因。他只是對喬一帆說:“一個杯子而已,沒有關系的。既然現在已經這樣了,你就住在客房裏吧,等天大亮了記得把被子拿出來曬一曬再蓋,我得再去睡一覺,你註意別再摔了杯子就好了。”

然後他沒有再去看喬一帆又漲紅的小臉,起身走向臥室,睡他的回籠覺去了。

一覺睡醒,天光大亮。王傑希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早晨九點多。他躺在床上醒了醒神,翻身下床,走出臥室準備去洗漱,正巧撞上了上樓來的喬一帆。

“前輩早安。”喬一帆一臉乖巧地向王傑希打招呼。

“一帆早安。”王傑希點點頭。

“等前輩洗漱好,就下樓來吃早飯吧。”喬一帆微笑著說。

王傑希微微有些驚訝,沒想到喬一帆竟然做了早餐,然而他只是沖著喬一帆點了點頭,就一頭鉆進了衛生間——咳,沒辦法,人有三急,等不得的。

等洗漱好下了樓坐在餐桌前,王傑希忽然就覺得,家有喬一帆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面前的餐盤裏放著烤好的面包片和澄黃的煎雞蛋,右手邊還放著一杯熱牛奶。這讓因為趕稿而經常湊合啃點垃圾食品的王傑希感覺到了一種名為“家”的幸福。

喬一帆此時正站在餐桌前,看上去有些局促:“那個,也不知道前輩你喜歡吃什麽樣的早餐,就做了這些,如果你吃不慣,明天早晨我就做些粥什麽的。前輩你平時都不好好吃飯,這樣對身體不好的。”

王傑希拿起面包片咬了一口,烤過的面包片比從冰箱裏直接取出來的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泛著香氣,還有微微的焦黃,他擡眼看著喬一帆,嘴裏叼著面包,含含糊糊地說:“都好。”

喬一帆轉身又端出來一小碟切好的火腿片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來:“平時見前輩經常隨便啃些餅幹薯片就當做吃飯填肚子,實在是要不得的。前輩雖然年輕,但是也不應該如此不註意自己的健康。我雖然不太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英年早逝,不過大抵也是因為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所以我希望前輩以後能多註意一些自己的身體,不然我會擔心的。”

王傑希聞言一擡眼,就看到了喬一帆真誠的雙眼。他忍不住寒了一下,也不知道喬一帆是不是跟方銳那個家夥學壞了,只得解釋說:“有時候趕起稿子來太忙了,如果再做飯吃完洗碗估計靈感飄得渣都不剩了,就湊合一下了。不過我也不是每天都這樣的,偶爾一兩次,沒有什麽關系的。”

“前輩最近一個月就有八次睡覺睡過了早飯,五次午飯只吃了一袋餅幹,七次晚飯忘了吃最後變成了夜宵,而且也是用一袋薯片之類的垃圾食品來解決。”喬一帆扳著指頭認真地數著:“一個月一共就三十天,你還說是偶爾嗎?”

王傑希覺得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不過,至少你還留在這裏的時候,我可以給你做飯,小安說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喬一帆把面包片上抹上了厚厚的花生醬:“雖然不吃也不會餓,不過來這裏之前我都還是堅持按時吃飯的。”然後他把兩片面包合在一起,塞進嘴裏大大地咬了一口,有些含含糊糊地補充了一句:“我覺得吃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喬一帆可能是一個人人都想擁有的標準好房客。他每日出門采購,烹飪三餐,洗好衣服,打掃房間,提醒王傑希喝水,把水果洗好切成小塊整齊地碼在盤子裏放在王傑希的電腦前,還會給王傑希按摩肩頸,每天至少一次把王傑希從電腦前拽起來出門運動,簡直就像一個全職保姆一樣圍繞在王傑希身邊。

然後,在王傑希迅速地感覺到“家有喬一帆,如同有個寶”之後,喬一帆忽然間又多出了很多小動作。

比如,在王傑希正全神貫註地碼字的時候,忽然臉頰邊就有軟軟涼涼的觸感傳來——喬一帆偷偷親了一下他的臉,讓他嚇一跳。

比如,在某次吃飯的時候,喬一帆細心地剝好了蝦仁餵到王傑希嘴邊,在他疑問地看過去的時候,喬一帆一臉靦腆地看著他,讓他不由自主地咬住了蝦仁,然後喬一帆就特別自然地用手指刮過了他的嘴角,眉眼彎彎地給他看指尖上粘著的一粒白米飯。

再比如,兩個人一起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喬一帆會特別自然地把手裏的葡萄塞進王傑希嘴裏,然後抓起他的手玩他的手指,理由是“前輩的手指真漂亮”。

王傑希隱晦地表達了抗議,未果。

王傑希明白地表達了抗議,依舊未果。

喬一帆用他特別純潔特別真誠特別無辜地雙眼認真地看著王傑希說:“前輩,我喜歡你呀,你不喜歡我嗎?”

王傑希再次被會心一擊,心塞地發現“不喜歡”這三個字他竟然說不出口。

沈默中,喬一帆眼睛亮亮地看著王傑希,忽然就湊近了在他的嘴唇上輕輕一吻,然後雙腳離地開心地飄走了,留下孤單的王傑希石化在原地,風化成了渣渣。

王傑希開始覺得,家有喬一帆也許並不是一件那麽幸福的事情——尤其在他們兩個人的武力值有明顯差距的情況下——在不止一次直白地表達了喜歡的情感後,喬一帆越發地粘人起來。

最近的喬一帆,簡直可以用“放肆”兩個字來形容。

比如,喬一帆已經不會去偷親王傑希了,現在他會在王傑希坐在電腦前碼文的時候直接從王傑希身後摟上去,整個人趴在王傑希背後,然後光明正大地在對方的側臉上蹭一蹭再親一親。

比如,現在喬一帆剝了蝦仁之後,就把蝦尾自己咬住,然後伸手攬過王傑希的脖子,直接嘴對嘴地將蝦仁餵上去,順便單方面親親熱熱地啃兩口。

再比如,喬一帆現在幹脆膩在王傑希身上看電視,手攬著王傑希的腰不松手,還會親親王傑希的手指,再親親王傑希的臉頰什麽的。

王傑希心塞地要命。

他嘗試了皺著眉頭一臉不豫地瞪著喬一帆,結果對方一臉乖巧溫柔微笑地看著他。幾個回合下來,王傑希,敗。

他還嘗試跟喬一帆講道理,說雖然你表示了喜歡我,然而你未經我同意就對我毛手毛腳這樣不好不好,結果對方揪著衣角乖乖地站在他面前說:“我喜歡前輩呀,而且前輩從來沒有說過不喜歡我呀,前輩你真的不喜歡我嗎?”他一時語塞。又幾個回合下來,王傑希,再敗。

他甚至還嘗試在喬一帆親過來的時候掙紮著想要躲開,結果被喬一帆掐著手腕直接按在墻上親到大腦缺氧一片空白,整個人都不得不軟趴趴地掛在喬一帆的肩膀上——只一個回合,王傑希,完敗。

武力值低真的不是我的錯,王傑希在心裏淚流滿面,活得再久他也是個人,和修煉有成的鬼實在是完全不在一個位面上啊!

然而夜深人靜的時候,王傑希一個人躺在床上,借著窗外微弱的星光看著頭頂上的天花板,卻不得不在心裏對自己承認,喬一帆所做的一切,在他心中都早已被默許了。喬一帆活著的時候就喜歡他,甚至舍身救了他的性命,可在王傑希看來這些喬一帆已經忘卻的事實其實都不那麽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拒絕不了喬一帆。也許喬一帆已經看出來了,所以才會這麽的……這麽的……

王傑希忽然覺得臉上發燒,如果哪天喬一帆直接把他壓在床上這樣那樣一下,他也是反抗不了的啊……不對,王傑希你想什麽呢!睡覺!

漸漸地,王傑希習慣了身邊總有一只喬一帆飄來飄去。他會給喬一帆講他接下來要更新的故事,會窩在喬一帆懷裏抱著筆記本電腦碼字,會非常自然地張嘴讓喬一帆餵他水果吃。有這樣一個溫柔體貼的情人,王傑希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不錯,除了……喬一帆體溫太低之外。

沒錯,王傑希一臉嚴肅地腦補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他們兩個在床上坦誠相見,他會不會因為喬一帆抱起來太冷而站不起來呢?目前這個問題還沒有答案——喬一帆貌似還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而在多次比較了兩個人的武力值以後,王傑希已經很自覺地給自己找準定位了。

忽然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王傑希回過神來一看,喬一帆正用牙簽穿了一塊蘋果遞到他面前:“前輩發什麽呆呢?”

王傑希伸手接過牙簽,把蘋果咬下來吃掉:“我在想,你真的一點兒都想不起來從前的事情了?”

喬一帆淺淺地微笑,搖了搖頭,說:“的確想不起來了。我只是經常覺得後心的地方空蕩蕩的,像是在漏風。葉前輩說我當年似乎是被子彈打中了後心,他還說我有解不開的心結,才會有這樣空空的感覺,然而我都不記得那些事情了,哪裏還有心結呢?也許葉前輩又哄我了吧。”喬一帆說著,自己也戳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裏:“前輩說從前認識我,那講講我以前的故事唄?”

“以前啊……”王傑希摸了摸下巴,開始胡編亂造:“以前我是個大夫,給你看過病。那個時候你還小小的軟軟的,很好捏很好玩……”

“前輩也哄我!”喬一帆臉紅了。

“沒有哄你,你沒看出來我深深的懷念之情嗎?”王傑希表情嚴肅。

喬一帆無語地看了王傑希三秒鐘:“……真沒看出來。”

王傑希思考了一下,把最後一塊蘋果戳起來放進嘴裏:“喬一帆,我餓了。”

“……”看了眼被王傑希吃得幹幹凈凈的果盤,喬一帆眉毛跳了跳,順著王傑希的意思站起身來:“我去做飯。”

王傑希坐在沙發上看著喬一帆走向廚房的背影,沈默地回想著當年喬一帆拜別自己時的微笑,想著是不是永遠都不要告訴他曾經的那些事情才比較好……此外他深深地覺得,認識葉修太久,自己貌似也被他帶壞了……

夜裏,正當王傑希打算睡覺的時候,喬一帆抱著厚厚的被子,帶著靦腆的笑容,蹭進了王傑希的臥室。他一臉乖寶寶的樣子對王傑希說:“前輩我保證什麽都不做,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前輩不會拒絕的吧?”

王傑希心說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即使很想拒絕,也沒那個能力把你扔出去。然後他點了點頭,問:“你夏天要蓋這麽厚的被子?”

喬一帆認真回答道:“我不怕冷也不怕熱,但是怕睡了之後前輩覺得挨著我太冷,所以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就好啦。” 然後他把被子在大床的一側鋪好,自己先鉆了進去。

說不感動是假的,王傑希把空調調整好溫度,自己也鉆進了空調被裏,關了床頭燈。突然身後冷不丁伸過了一只手,將他連人帶被子摟了起來。王傑希意思意思掙紮了一下,問:“一帆?”

“前輩睡吧,不用理我,我就是很想抱一下前輩。”喬一帆把腦袋埋在了裹著王傑希的被子裏,聲音悶悶的。

王傑希又掙了掙,感覺對方一副死賴著不打算撒手的勁頭,只得隨他去了。他白天構思小說耗費很多精力,躺在床上很快便有了困意。快睡著的時候,他忽然又想起來對身後摟著他的喬一帆說了一句“晚安”,然而並沒有得到什麽回答,王傑希猜想大約喬一帆已經睡著了,自己也就很快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王傑希綿長而細微的呼吸聲傳來。半晌,摟著他的喬一帆忽然就睜開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松開了王傑希,輕輕坐了起來,側過身去整個人都籠罩在王傑希上方。黑暗中,喬一帆的雙眼依舊是亮亮的,他盯著王傑希的睡顏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去輕輕親了一下對方,露出一點溫柔而靦腆的微笑,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借著穿透窗簾的那一點微弱的月光,隱隱約約可以看出那口型說的是四個字:

“晚安,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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