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蹭了兩組局，陳青楓又喝了個爛醉。

她拍著家門，一邊掏鑰匙。她喊：“阿煢！”阿煢聽見聲音，馬上跑來給她開門。

門一開，她順勢一倒在阿煢肩上，打了個酒嗝。

阿煢習以為常，一如往常小心地將她扶回到床上，又拿了杯水來。

她喝了兩口就喝不下了，很大爺地揮了揮手，示意可以離開了。

阿煢放心不下，趴在床邊等她睡著。

好像還在嘟囔著什麽，阿煢認真聽，原來是“胡了”，還有一句粗口，三個字的。

阿煢無奈一笑，學著她之前的方法給她卸妝護膚，誰知這一碰到她，她就突然睜開了眼。

陳青楓有些茫然的眼神裏似乎閃著淚光。

這真真是很少見的。

阿煢一楞，連忙抽了幾張紙巾小心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輕聲問：“青青，怎麽了？”

而她只是垂著眼眸，仿佛東風吹馬耳，她一點也沒聽進去阿煢在耳邊的柔聲安慰。

月光從窗外照進，落在她的臉上，阿煢看著她又長又濕的睫毛閃動了一下，眼淚這麽從眼角掉了下來，淌到了嘴邊。

這是種落寞之時說不出的哀婉。

阿煢束手無策地看著她獨自難過了幾分鐘，又趴了回去。

她手背擋著眼，哽咽著說：“阿煢，我好像是真的有點想路於了……”

阿煢沒問她路於是誰，但這確實是個經常在夜晚從她這能聽到的名字。

阿煢關上燈，把夜晚和路於都還給她。

夕陽初下，是燥熱的夏季。少年的黑色短發和他的白襯衫最讓陳青楓難忘。陳青楓盯著被風揚起那的一角，太細了，但陳青楓斷定，一定有腹肌，她咽了口口水——

夢醒了。但不是因為天亮了。

因為手機鈴聲掛不斷，吵的。陳青楓翻了個身，硬是咬牙切齒地罵了句粗口。

無疑的，她又又又又夢到了路於。

陳青楓接了電話，語氣不太好，“幹嘛？”

“青兒，快點來哈，今天開業。”是小紅這個大嗓門。

“哦。”

陳青楓怒，這點事還擾人清夢。

但萬幸，她可算是找到了29年來第一份工作。

但可能也不算是找的，就是找家裏借了點錢，和幾個姐妹開了間酒吧。但前提是她必須在30歲之前找一個可以談婚論嫁甚至是生子的男朋友。

呵呵。陳青楓笑了。反正陳阿姨想抱孫子是快到臆想癥的程度了，偏偏她又是獨女，但事實是，即使陳青楓自認臉好身材棒，她也知道自己很難找到這種陳阿姨口中什麽深情陪你一生的男朋友。

“沒工作沒文化沒內涵——不過是年齡上略勝一籌，簡單說了現在是個男的都看不上我。”陳青楓在陳阿姨這一直采取貶低自己的戰略。

陳阿姨啪的一聲掛掉，陳青楓聽著嘟嘟兩聲，沒來由地呼出口氣，她哼一聲，很是不在意，但她想她必須得抽支煙消消愁。

當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絕不是因為找不到男朋友。

可能是那夢，具體說，可能是那夢到的人。

路於在第n次準備無視同學聚會邀請的時候停住了。他把這個消息一直99＋的群聊天記錄往上拉，很快就找到那張一閃而過的海報。

海報是一閃而過的，但這張臉絕對是他一眼就能認出的。

那是張他記了十年的臉。

“歡迎光臨”四個大字印在四個女人塗的濃妝艷抹的臉下，一發出來群裏人直呼內行。

“哎，我怎麽發現這幾個人有點眼熟啊？”突然有人來了這麽一句。

“陳青楓，陳青楓你都不認識了？”

“靠，當年三中的大眾女神。”

“出來做這行了？？她家裏不是很有錢的嗎？！”

“她們四個高中的零花錢就多過你現在一個月工資了，還需要她們親自上班？”

“煞筆，不知道這酒吧名字就叫歡迎光臨嗎？”

“煞筆。”

“煞筆。”

大家打著趣，突然有人來了句：

“她不是大眾女友嗎？”

聊天內容早已經跳了好幾個話題，這會兒卻又蹦出這麽一句，就算隔著屏幕，可大家都是三中人，都知道這話背後的嘲諷意味有多重。

沒人再回覆了，這話算是冷了場。

幾秒後叮咚一聲，群裏的每一個人都看到某個萬年沈水的號冒泡了。

路於：呵呵。

群裏安靜了一會兒，有個灰色頭像的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發了個：？

又是叮咚一聲——

[路於撤回了一條消息。]

灰色頭像：……

張宇凱私信路於：搞什麽鬼呢？

路於隔著屏幕都能看到他忍俊不禁的樣子，於是面無表情的回覆：他說錯了。

秒回：哪兒說錯了？

路於：她不是我女朋友。

所以不能說是“大眾女友”。

張宇凱：那你為什麽還要撤回？

路於：我為什麽要幫她說話？

然後他馬上收到了一個來電，一接通就是張宇凱停不下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在哪兒呢？”

“幹嘛？”

“我發給位置給你，我遇見不是你女朋友的那女的。”

路於打算掛電話的手一頓，靜了幾秒，他慢悠悠的，“等著。”

接近傍晚，天色開始沈下來。

吊在門簾上的鈴鐺叮當響了幾聲，門簾被掀開，隨後有人從外面踏了進來。

百無聊賴地等著相親對象的陳青楓下意識地朝那看去。

是個男人。

他將被雨水打濕的黑色風衣脫下，裏面還是件黑色的高領毛衣，他摸出手機，似乎在低頭看時間。

陳青楓看著那一滴雨水從他垂著頭發上沿著發尾落下去。

他好像帶來一片月色。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只閃爍著幾顆星。

男人的唇角牽動了一下，一個能看出他有些不耐的幅度，然後他動了動唇，語氣有些冷漠，“在哪兒呢你？”

真好聽的聲音。

陳青楓想著，奈何因為面前的柱子擋著，她只看得到那人的下半張側臉。

她還想站起來一探究竟，那個男人已經轉身走向對面包廂了。

只有一個挺拔的背影。

但陳青楓發現，這種黑配黑的穿衣風格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但她想不起來了。

開關按鈕接連響了兩聲，店裏所有的燈都亮了。

張宇凱給路於倒了杯酒，朝著一個方向擡了擡下巴，“看啊，那是不是陳青楓？”

路於看去，果然看到那個記憶中的蠢女人。

白色的吊帶裙，背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紅色紋身，一大片的，看來這十年她非主流地功力大有見長。

她頗為無聊的擺弄了一下掛在耳朵上誇張的耳墜，路於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人耳後也有個紋身。

張宇凱嘿了聲，“這姐還挺非主流。”

路於面無表情地喝了口酒，心想，她之前染那紫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陳青楓對面坐了個男人。

大腹便便，還有點禿頭。

陳青楓臉黑的仿佛吃了屎。

路於則呵的一聲開心的笑了。

陳青楓的酒吧馬上就要開業了。

在29歲這年，她即將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

想到這，她禁不住的心潮澎湃。她一手端著高腳杯，一手夾著細長的女士香煙，為了應景，專門穿了一條新的吊帶長裙，坐在吧臺欣賞著自家酒吧的海報。

漂亮，太漂亮了。

她抽了口煙，看著海報上的自己和姐妹們，腦海裏忍不住浮現這句話。

“很漂亮呢。”

阿煢軟軟的聲音響起，一只手輕輕地搭在了她肩上，同她一起看這張海報。

陳青楓吹了聲口哨，對這種讚美十分受用。

“對了青青。”阿煢突然喊她，“你昨天和我說你有點想的那個……呃，男生。”

“恩？”陳青楓在看菜單有沒有疏漏。

“你好像說，他叫路於。”

“咳……”

嗆到陳青楓的不知是這口煙，還是這個名字。

陳青楓頓時漲紅了臉，想也不想地就反駁：“怎麽可能！”

阿煢被她放高音量的一句話嚇到，她楞了一下，“哦哦，那應該是我聽錯……”

“是的你聽錯了，真的沒有。”陳青楓打斷她的話，掐滅煙，頗為嚴肅地重申，“我，陳青楓，不可能會想他。”

“哦哦……”

阿煢雲裏霧裏地點頭。看著陳青楓心虛離開的背影，有些疑惑，她只是想說，預定名單裏有這個名字……

陳青楓從吧臺的這頭走到那頭，托腮發呆。

她忽然想起她有關路於的所有高中片段。淩晨的煙火，清晨的陽光還有傍晚的霞，以及她告白那天路於看著她的眼裏只有她和光。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路於”這個名字被提及的時候變得鮮活。

煙滅了又燃，燃了又滅。

陳青楓嘆了口氣。

她似乎也知道，這一切的一切早在他們沒有聯系的十年裏都落空了。

後來陳青楓想起這天，如果阿煢當時硬是要問她：“青青，路於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她可能也會細細地想，但真的一開口可能也都會是他的好。

而且說起他的時候，周圍也定會“滋滋”的冒起一個又一個甜蜜的泡泡。

也是後來的她才知道，所有的女孩談起自己心上人的時候，都是這樣。

阿煢是，陳青楓也是。

嗨，這是關於陳青楓和路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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