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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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的身邊,都有一個天使在守護。

神前一直不相信這樣虛無縹緲的話,從小到大,都不相信。

升入國中的少女,遇見了那時候尚帶著青澀氣息的少年,那個在之後的三年裏,站在日本青少年網球界頂端的人。

幸村精市。這個名字在唇齒裏流轉,仿佛能生出馥郁的香氣來。

抱著書本站在榕樹下的神前晚,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微笑纏綿了一個夏季。

憑借出色的成績與不動聲色的忍耐力,一步步從普通學生走到了學生會副會長的地位,成為最接近他的女孩子。

他想要優秀,她能夠優秀到完美無缺;他想要安靜,她能夠內斂情緒而不洩露一分一毫……

果斷地拒絕所有追求者,只站在他身邊。

兩年多的光陰,終於換來他的另眼相看。

她依舊叫他學長,他卻喚她晚晚。

晚晚。

十指相握的時候,她心裏的驕傲與歡喜像是要溢出來一般,飽滿充盈了整個心胸。

想要順著風大叫,在學校人去樓空的時候,站在天臺上,喊著:“幸村精市,我喜歡你。”那少年只是用手指拭著她的唇角,玩笑似地道:“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幸村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任何喜歡的字眼,甚至連“你很好”,這樣的詞語都不曾出現過。然而神前晚寧願就這樣平靜而安寧地留在他身邊,相濡以沫,如同相識了多年的情人一般默契與熟稔。

一直都是神前晚在追逐,在等待,在風裏雨裏尋找那少年清晰而秀麗的身影。

直到他忽然暈倒在站臺上,她還站在網球部休息室的門口冒雨等他回來。

雨珠順著屋檐流下的時候,陡然襲來的心慌讓她幾乎渾身冰涼。

接到真田的電話之時,一向冷靜而堅強的少女竟然握不住手提電話,手抖成一片。

最後撐著傘回去的時候,一路哭著,掩面離開。

那個時候,她驕傲地俯視沐暖,俯視所有在她之下的人,唯有面對幸村,才是仰望。

承諾永遠不曾改變。就如多年以後的神前雅告訴所有人的那樣。

她堅忍而從容的姐姐,曾經說過: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讓我停下自己的腳步去追隨,也只有一個人能讓我心甘情願地站在他身後。

那個人,叫做幸村精市。”

於昏迷與清醒之間掙紮著的幸村,在病倒之後的次月,神前亦被確診出咽喉癌,入院治療。

關東大賽在即,網球部陷入低靡卻瘋狂的訓練之中。

神前晚陪著幸村徹夜看那些錄像,甚至不敢多說什麽。因為他的沈默與溫柔,恰恰是他的脆弱和迷惘。

家境並不好的她,為了籌集治療費用,奔走在各個酒吧之中賣唱。

用她最後的歌喉去換金錢,用她十四年來的自尊去換一線生機。

她想要活下去。這個願望從未有過的強烈。

我所守護的東西,還沒有守護好。

我所關註的人,還沒有幸福。

我所愛的一切的一切,都還沒有結局……

最後用強硬手段禁止神前晚再開口唱歌的幸村,一直會用力抱著瘦削的少女,緊得讓人從心裏升起絕望。

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他的氣息縈繞在她四周,這樣熟悉而又陌生。

清新之中,始終帶著憂郁的味道。

她說,我的神之子,永遠那樣堅韌而驕傲。

她說,我要陪你進手術室,我要見證你的一切。

他說,不可以。又說,不要幹預我的任何決定。

幸村有幸村的自尊和驕傲,不願意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狽與脆弱,即便是親近如神前晚,也不可以。

而那一句話,似乎也是最後一句話,他留給她的。

然而,哭著笑著的她,回答說:那麽,讓我看著你去做。至少,讓我知道一切的過程,無論痛苦或者幸福。

一直坐在手術室外的少女,一直合手祈禱著,虔誠而純粹的心情。

立海大的人,一直到最後的一刻,都沒有趕來,幸村進手術室的時候,眼裏盡是蒼茫過後的平靜。

神前晚抓著他的手,怎麽都不肯放開,通紅的眼睛看著他,靜默不語。

“晚晚,我一定會回來。”他說。

神前晚含淚微笑:“我相信。”

燈亮。

親眼註視著幸村被推進手術室的少女,眼眸沒有合上過一次。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極大,幾乎慘白的面色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吶,你說的,一定會回來。

假使你背棄了承諾,就算是下一輩子,我都不原諒你。

匆匆趕來的步伐,網球部的人終於到來,手上握著的是關東大賽的冠軍獎牌,金燦燦的,在醫院素白的背景裏格外刺目與突兀。

一直孤單地坐在手術室的少女,身影單薄而消瘦,寬大的病服下,白得發青的手指緊緊絞著,全身都幾乎在發抖。

不是冷,而是害怕。

“神前。”走到她面前的真田將獎牌交在她手裏,“這是我們給精市的第一份禮物,我希望他,能夠睜眼就看到。”

話音一落,“手術中”的燈光瞬間熄滅。

神前轉首看著手術室,手上一錯開,金牌“哐鐺”一聲掉在地上,空蕩蕩的聲音敲得人心上一震。

滿手鮮血的醫師擦著滿臉的冷汗出來。

只不斷重覆著一句話:“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呆怔在原地的少女,與哭得泣不成聲的網球部成員,成為了鮮明的對比。

一步步踏進還在後續裏的手術室。

即便是虛弱得站都站不起來,即便是喉嚨裏滿是血絲與腥味。

依舊開口唱歌的神前晚淚流滿面。

熟悉的聲音,完美的聲線,高高低低地流轉了整整一室。

“if you wonder off too f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if you flow the wrong star ,if you ever find yourself,lose all alone,get back on your feeling think of me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沒有盡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覆。

伸手去觸碰閉著雙眸安靜沈睡的少年,手指顫得無法自制。

冰涼的……一切都是冷的,連眼淚落下去,都能凝結成霜。

驀然長跪下去的少女,抱住頭尖叫,淚水砸在地上,頭發散了肩。

求求你,把他還給我。

崩潰一樣哭泣的神前晚,一直哭到唇裏冒出血來,止都止不住,嗓子裏灼燒一樣的疼痛,血與淚,混雜在一起,散落了滿地。

最後的沈寂,是真田一手刀打暈了她。

因為醫師說,這樣過度使用聲帶,會毀掉她的嗓子的。

除非,她不想再開口,除非,她想用她的歌聲來殉葬。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個天使在身邊。

我希望,他能給我機會去挽回一切。

除了活著,我什麽都不企求。

感到黑暗裏一雙手撫摸著她的臉頰,低沈而寬厚的聲音問她:“假如,在勝利與生命裏,只能選擇一樣,你會選擇什麽?”

假如我告訴你,你的咽喉癌經過手術後會痊愈,那又如何?

結局的扭轉,就意味著一切的顛覆。

咽喉手術失敗,你再也無法歌唱,立海大所有人失去勝利的榮耀與夢想,一切從頭來過。

而他,活著。

你是否願意?

再度蟄伏與等待,努力過著不同的人生,不能有一步走出相同的步子,不可以踏入相同的河流。

重覆經歷著陌生與堅持的煎熬,明知道自己的未來,身體會跨掉,還是眼睜睜看著那一天的到來,再一次經歷病痛的折磨,直到最後失去聲音。

用立海大的榮耀與神前晚的健康,來挽回一次重新手術的機會。

也許成功,也許失敗。

但不會死亡。

“生命。”在黑夜裏仰頭流淚的少女一字一句清楚地回答,“我選擇生命。”

對她來說,立海大的榮耀,身外之物。

咽喉手術的未知,痊愈的機會小的渺茫,然而盡力搜索著腦海裏的資料的少女,還是回憶起了某一樣尖端科學:人工發聲器。

不管幸村是否會絕望於能否再打網球,對經歷過一次死亡與失去的人來說,活著,才是最好的恩賜。

所以,對不起,請再努力拼搏一次,盼望著奇跡的發生,期待著再次打造出王者的神話。

所以,對不起,自私地選擇了犧牲大家,來成全你的健康。因為,假使他們只要有這樣一個選擇題擺在眼前,每一個人就算拼著心裏的不舍,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讓你活下去。

慢慢合眸的少女眼角流下淚水。

我寧可不要那無上的榮耀,我寧可在這裏看著別人輝煌,我寧可經歷兩次同樣的痛苦,只要你活著,只要你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那麽,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甚至,那是我的幸福,從未體會過的滿足與成全。

次日醒來的少女,恍惚之間回到了國一那年。

當那少年再度從轉角走過時,她側開一步,避開,而不是像從前一樣迎面而過地微笑。

等待著每一件事實的發生。

只是,努力改變著軌跡。

對水間沐暖的示好,表現了平靜與溫和。

對幸村精市的關註,只能遠遠地望著,不敢越過雷池一步。

對切原赤也的照顧,多數在於幫他補習英語,不計代價,費盡心血。

這些都是過去沒有經歷過的事,唯一愧疚的是,要自己的家庭再一次經歷得知自己病情時的絕望的感情。

從前的我們,站在一起,卻不得不天人永隔。

後來的我們,分隔天涯,卻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樣,就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很狗血....很糾結...很不合情理...

扔磚頭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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