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頭萬緒, 讓蘇瓔珞一時竟然不知該如何問起。

閆子清低沈的聲音卻再次從她的頭頂傳來：

“藍韻淇已經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了代價，掌門師兄絕不會姑息。而在這件事情上, 掌門師兄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已自請去戒律堂受戒鞭一百, 後入千丈峰閉關反省。

瓔珞，所有的疑問都會有合理的解釋，所有的正義都會得到伸張。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註】。我只希望你保有一顆赤子之心，切不可被凡塵俗世與愛恨情仇蒙蔽了雙眼。”

蘇瓔珞聽著眨了眨眼，他這是在解釋？是在反駁藍韻淇在化屍池池畔所說的話？

呵呵……說的倒是慷慨激昂，但是……正義？遲到的正義，還能算是正義嗎？！

藍雲汐與藍韻淇兩姐妹。多年後, 即便是知道了一切真相，為姐姐報了仇。可是, 雲汐成了女怨，韻淇全身僵化, 只就算是正義得到伸張了嗎？

而她——蘇瓔珞, 若她不是有閆子清給的小鈴鐺，只怕她早就和穆冷玉一般化作了一灘臭水。

如果她就死在了化屍池池畔，那又有誰會替她報仇血恨、伸張正義呢？

正義……

真是個虛無縹緲、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蘇瓔珞想著，突然就覺得身心俱疲, 眼看著閆子清餵過來的湯藥, 她搖了搖頭。

“我不想喝了……”

閆子清聞言, 倒也沒有勉強, 只把碗端在手上，淡淡說道：

“那日在化屍池旁，我發現了一條長/鞭。那是九節軟鞭，整體呈赤紅色。乃是適用於火靈根修士的上佳武/器。

這幾日我替你療傷，也查看了你的靈根。發現在你的五靈根中，火靈根較為突出。待你好起來了，我教你赤炎鞭法，可好？”

蘇瓔珞聞言，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

九節軟鞭？赤紅色？！

那不是浮生一笑又是什麽？！

原來，浮生一笑並沒有被幽冥之水融化？！

而閆子清這麽說，那……那就是說她還有機會拿到浮生一笑？

尚且不去管閆子清這麽說是不是在試探她，但是一想到浮生一笑尚在人間，蘇瓔珞立時就覺得精神振奮了起來。

還有太多的未解之謎尚待她去解密，還有那麽多的仇要去報，她只有快點養好了身體，才能去一探究竟！

所以，當閆子清再餵藥過來的時候，“咕嘟”一聲，蘇瓔珞就把湯藥給咽下去了。

許是那湯藥實在太苦了，只一口，蘇瓔珞那張小臉被苦地都皺巴巴了。

不過，即使是如此，她還是捏著鼻子，苦著臉，大口大口的喝藥。

見到蘇瓔珞這麽乖，她身後的閆子清卻眸色更深。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此時更是顯得嚴肅與深沈。

“唔……”終於最後一口了，蘇瓔珞咽下了湯藥忍不住吐舌頭。

哈……哈……好苦，好苦，好苦！

水在哪裏？她要趕緊漱漱口。

閆子清好似聽到了她的心聲，突然拿出了一顆粉色的糖果，放到了她微張的嘴裏。

嗯？蘇瓔珞一楞。

舌尖微動，那甜蜜的味道瞬間在唇齒間炸開。

還是……蜜桃味的！

“原本想給你帶瓊漿玉液，只是，那太過冰涼，不利你修養。所以，我給你帶了塊糖來。”

閆子清說著，又拿出了一顆，放到了她的手上。

“甜是人類的舌尖能夠最先感受到的味道，就和人生一般。除卻了那一絲苦澀，我只希望你的餘生都是如此甜蜜。”

蘇瓔珞聽著這話，盯著手掌上小小的糖果便呆住了……

“咳!”閆子清見狀，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

他扶著她趴好，又幫她掖好了被角，伸手摸了摸蘇瓔珞的頭發，道：

“你再休息一下，我晚上再來看你。”

“嗯。”蘇瓔珞總算是回過神來。

她飛快地應了一聲，側過頭去，又去看那顆蜜桃味的糖。

浩氣老祖的口袋裏面竟然藏著糖果誒！這簡直可以入選若葉大陸十大秘聞之一了！

閆子清聽到她爽利的聲音，腳步一滯，下意識地回頭她一眼。

只見，此時，蘇瓔珞正趴在軟枕之上，小小的一只，又蒼白著一張小臉，說不出的乖巧可憐。

又因為嘴裏被塞了一顆糖，她的一邊臉頰便鼓了起來，看起來好似在撒嬌嘟嘴一樣。

那麽小，那麽弱……

修長的十指握緊成拳，閆子清倏然回頭，直接走了出去。

***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趴著趴著，蘇瓔珞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覺。再睜開眼就看到了如雪哭紅的兩顆核桃眼。

“哎呀，怎麽哭了呀？”她伸手擦了擦如雪的眼淚，笑著說：“我不是好好的嗎？”

“小姐，你醒啦！”如雪也一邊擦眼淚，一邊笑，“小姐醒了就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真想每天都陪在小姐的身體，日日夜夜地照顧你，可是……”

“嗯？可是什麽？”

“可是，老祖把你接到了這裏，誰都不讓進！”

如雪憤憤道，“他、他一個人陪著你在裏面呆了三天三夜，直到今天才讓我進來看小姐你，我都快要擔心死了！”

“三天三夜？”蘇瓔珞沈思道，“他……一直都沒有離開嗎？”

“是啊。”如雪重重的點了點頭，“老祖把你從化屍池抱出來以後，就與你一直呆在這裏，整整三天三夜沒出門。

澄澈仙子都來了好幾遍，她說你的傷情很嚴重，要立即送到如意館救治。可是，老祖卻一直不開門。他說……他就是最好的醫仙，他能治你的傷。還有啊……”

“還有什麽？”見如雪欲言又止，蘇瓔珞不由地催促道。

“還有……碩陽神君在擎天大殿外等了三天三夜，老祖楞是沒讓他進來。現在神君還等著呢！

老祖也真是的，就一個人霸著你，誰都不讓見。”

如雪看了一眼小姐，繼續抱怨：

“我覺得啊，要不是老祖今日實在有事要出去，說不定，他到這會子都不會讓我進來呢。

不過……澄澈仙子說老祖其實也受傷了，而且，受傷也不輕。仙子都說讓老祖不要過度耗費精力……”

燕欲飛還等在大殿外？

還有，閆子清也受傷了？她怎麽沒有發現……

是閆子清又在她面前掩飾起了傷口？

“哎呀，不說這些了，說些高興的！”如雪見小姐又蹙起了眉頭，忙轉開話題道，

“小姐你沒看到掌門尊者的婚禮啊。那天新娘子身上穿著並蒂蓮花的嫁衣，頭上戴著的是芙蓉花的蓋頭，可漂亮了！”

“是嗎？”蘇瓔珞奇道，“並蒂蓮的嫁衣，芙蓉花的蓋頭……？”

“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新娘子這樣穿啊。一般不是都穿同樣的花色的嘛！後來，浩然宗上下的仙子們都討論，那可能是新流行呢！”

新流行……

“不過……還有件很奇怪的事情？”

“是什麽？”

如雪道：

“掌門尊者的臉好像受傷了。那天，他帶了一個很奇怪的半邊面具出席的雙修大典。

還有啊，曉晴仙子也是，她帶了大錐帽，只把全身都蓋起來了。而且啊，扶姝仙子還不見了。她從頭到腳都沒有出現啊。”

“哦……”蘇瓔珞點了點頭。

“還有啊……”如雪猶豫了一下，才道：

“雙修大典之後，掌門尊者便立即宣布讓老祖暫代掌門之位。

自己帶著韻淇仙子、還有曉晴仙子閉關去了。這也真是奇怪啊，哪有人成親之後就立時去千丈峰閉關的啊。那千丈峰不是犯了錯才去的嗎？”

“這大概是掌門尊者覺得他自己犯了錯吧。”

“是嗎？”如雪吐了吐舌頭，又說，“其實，那天我因為要照顧小姐，就守在了擎天大殿沒有去參加婚禮。

後來，老祖就是不讓我進門。我一生氣就跑了出去。

結果……在半路上碰見了他們，然後，就看到韻淇仙子突然整個人軟了下去，就好像全身的骨頭都沒有了似的……”

“什麽？！”蘇瓔珞聞言一驚，“全身的骨頭都沒有了？”

“嗯。”如雪咬著指甲說，“我就遠遠的看了一眼，只覺得掌門尊者把韻淇仙子抱著就像一攤腐肉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

“哎……”蘇瓔珞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口微疼。

那藍韻淇與黑氣做了交易，也不知道黑氣最後問她要的是什麽東西？

難道……是她全身的神仙骨？！

好好的一對並蒂花，只落得兩下零落的下場，真是令人扼腕。

如雪見自家小姐趴在軟塌上不說話了，蒼白的小臉眉頭緊蹙，她忙拿出了一封信來，揚了揚說：

“小姐，夫人來信了！”

“夫人信上說什麽了？”蘇瓔珞回過神來問。

如雪笑著說：“夫人要派表少爺來看我們拉！而且，夫人說今年過年就接我們回家過年！”

“表少爺？……”蘇瓔珞趴在軟枕上興致並不高。

如雪激動地說：“嗯！是漾影少爺啊，小姐小時候最喜歡跟漾影少爺玩了，你不記得了嗎？”

“漾影？”

“你叫浮光？那我就叫漾影好了！”蘇瓔珞突然想起好多好多年前，上輩子的她曾這樣子與人開過玩笑。

浮光隨日度，漾影逐波深【註2】。

沒想到還真的有人叫做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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