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封印之下師徒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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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千秋依舊抱著生劍不放手,同時被莫急提著急速飛奔。

鼻尖掠過一股淡淡幽香讓白發青年神情一動,很快又重歸面無表情。

他從未如此刻一般覺得自己腿腳不便是個麻煩——這幾日之間,他總是被人帶著奔走。然而比起執劍殺人的盛雲破和心思詭秘難猜的錦白,莫急和鎮北將軍府至少還有溝通的餘地。所以他完全沒有掙紮,任由莫急將他帶走。

莫急沒想到循著血現之法一一除去楚將軍和楚夫人,最後卻在找到素千秋的同時,看到如此可怕之物。

在見到那劍上宛如活物的灰氣之時,腦中有聲音在高聲警告他“危險!避退!”,同時還有一股如撕裂般的疼痛襲上天靈之處。

——他幾乎差一點就錯過救下素千秋的時機!

自從在北荒城外被楚戰將軍救起,莫急還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刻。

“那究竟是何物?”

莫急腳下不停,心有餘悸,於是開口詢問。

“……”

沒有得到答案,莫急轉頭看向素千秋,卻對上一雙冷冷的幽潭之眼。

他悚然一驚,立刻醒悟到自己在剛才那陣劇痛中失了分寸——他原本沒有立場詢問素千秋,素千秋也沒有義務回答他這個圖謀他性命的人。

莫急心中一嘆,雖然盛雲破沒有追上來,卻依舊速度不減地向著北荒而去。

※※※

劍幽戰戰兢兢地跪在錦白身前——素家別院內,人去樓空,卻留下狂躁的劍痕無數,單是肉眼看去,就知道拔劍之人有多麽憤怒和瘋狂!

“屬下該死!請宮主責罰!”

“責罰?”錦白怒極而笑,“我是該懲罰你來到附近與我回報鬼神樓消息,還是該責罰你中途甩掉盛雲破,讓他無意中來到此處?那我豈不是該連自己一並罰了?”

他看著被劈成兩半的石桌,想到半日之前還靜靜坐在桌前的人,心中怒火更旺。

“盛、雲、破!”

錦白恨極出手,五指並攏作刀,用力橫切!凜冽掌風以摧拉枯朽之勢掃過地面,竟將地上劍痕一抹而空!

發洩過一招之後,錦白心中總算平靜了一些。

“我不方便露面,你去北荒城查千秋的下落,尤其關註鎮北將軍府的動向!”

“屬下領命。宮主,是否直接去找盛雲破?”

“此間劍痕憤怒而瘋狂,無論盛雲破最初的打算如何,千秋必定不在他手上。會來這裏帶走千秋的人只有兩撥——鳳蒼起,或鎮北將軍府。”錦白扭頭看向劍幽,眸中冷光令人膽寒,“我說的,你可都明白了?”

“屬下誓死保護素公子的性命!”

若帶走素千秋的是鳳蒼起便罷,頂著個天下第一刀的名頭總能護住他的千秋,屆時去取便是。

若是鎮北將軍府,他們的目標是龍骨檀香鏈,千秋恐怕性命不保,必要時——

錦白握緊了手,他不再看向劍幽,轉身默默看著眼前淩亂的庭院。

這副遭了劫的樣子讓他想起素家被害的那一晚,他趕回素家卻看到門庭絮亂、血染石階,還有石階上倒著的那個雙眼緊閉的人!

錦白驟然後退一步,從過去的幻象之中清醒,心頭到底意難平。

“盛雲破,又是盛家人,真是陰魂不散!”錦白冰冷自語,“……還是盡快死了吧。”

劍幽一凜,急忙道:“宮主!鬼神樓還需要滅劍使。”

寒宮固然實力雄厚,但跟鬼神樓一比,根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若寒宮真的與鬼神樓對立,毫無疑問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他們想要的,無非是讓滅劍去不停的殺人——我給盛雲破準備的下場,和他們並不沖突。”錦白瞥向身後跪著的人,輕描淡寫地說,“若不是你此刻有要務,就剛才那句話,我便該讓你去刑堂領重罰。劍幽,難道我做什麽還要你來教麽?”

“宮主英明,屬下立刻前往北荒城。”劍幽說完見錦白沒有反對,便立刻飛身而去。

他一身黑衣、看不見形貌,唯一露出的眼卻透著一股黯然——對宮主來說,素千秋的事情比宮規、比覆仇、比一切,都更加重要。

——對那個人來說,這本是無比荒謬的一件事。

寒宮本不該湊北荒這次的熱鬧,但宮主不單來了還可能公然對上將軍府。

依宮主的脾氣他那句話絕對不會得到赦免,哪怕第二日便要回鬼神樓覆命,一頓鞭刑依然少不了,但宮主赦了。

——這些全部,都是為了素千秋!

幽幽藍瞳如冰封,將劍幽一幹思緒埋於心底。他不過是一條沈默的狗,只需老老實實完成主人的命令,不該動的心思,就不能動。

※※※

北荒地下,封印之外。

七曜看著由一整塊巨大的石頭雕琢而成的足有三人高的無縫石門,冷哼一聲。

“無印無痕,禁元錮虛——封鬼,亦囚龍麽。”

鬼王七曜一邊自語,一邊緩步向前。

“人類,真是貪心不足。”

他每走一步,腳下就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更有金色星火濺射而出,然而他卻是絲毫不在意。

人類的陣勢在他看來不值一提,麻煩的是門口封印著鬼姬的龍氣之陣,雖然有所削弱,卻還不是現在的他能夠破解。

不過無妨。

七七四十九年一現的鬼刻妖星之天象將在五日後再度重臨,屆時除非人類能將封印恢覆到最佳,否則無論用多少人的人氣鎮壓,此封印也必定會被天生鬼神之氣所破。

鬼王七曜慢慢走到了巨大石門之前。

他將手放在石門上。

封印減弱的現在,他能感覺到門後被封印住的龐大的鬼神之氣和壓制鬼氣的龍氣,除此之外,還有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屬於鬼王七曜的氣息。

鬼王鬼魄!

——你是誰?吾為何在此?

——誰說父必須愛子?父王並不愛吾。

——那麽,你愛吾麽,素千秋?

——……我喜歡,千秋。

一些破碎的片段仿佛夏日驚雷驟然炸響在七曜的腦中,莫名的只言片語也隨之流進來。七曜捂住頭,他感覺到心中有另一個自己,拼命想要挽回這些碎散不堪的對話情境,這些零碎片段卻如指間流水,越是攥取越是握不住!

“你不應該到這裏來,現在還不是時候。”一聲嘆息突然在七曜背後響起。

七曜忍著頭痛戒備轉身,只見一人站在身後,蓄著黑亮長須,身負一柄長劍,一邊捋著胡子一邊帶著笑意看向他。

“你是何人?”

對方身上有一股他十分熟悉的氣息,然而經過方才那場混亂,七曜無法分辨究竟是鬼王七曜的熟悉,還是鳳蒼起的熟悉。

緊接著,鬼王突然皺了皺眉——對面那人並不是真的本體,只是分神化身之法,然而分神之術一般都是虛體,此人卻幾乎能以假亂真,令他沒有在第一時間覺察出來,定然是人中大能。

“你若在此地繼續探知門內的秘密,有人就必須為此付出生命,上天既然讓那人這樣‘活’了下來,總有它的原因,閣下在迷妄之時,還是不要輕易害人性命了吧?”

化身見鬼王不語,又加了一句。

“若此人身死,閣下恐怕追悔莫及。”

“呵,又是素千秋麽?”七曜已然不悅,“他是生是死,與本王何幹?!你不來便罷,你既說了這番話,本王便更是要試上一試!”

他說著,就要再將手印上石門。

正在此時,那化身厲聲喝道:“蒼起,素千秋與你一世姻緣,是用你們生前兩世換來,你真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再度因你身故?”

“唔!”鬼王頭疼更勝,幾乎站不穩,“別以為區區凡人便能控制我!”

他朝化身大吼。

“區區凡人,也是你自己。前生與今世,本就是一個人,我叫的是鳳蒼起,或是七曜,難道不都是叫你?我可不記得教出過這麽笨的家夥!”

七曜猛地擡頭,看向化身,嘴裏不可控制地一般叫出:“師傅……”

原來此人正是穹天劍莫遺!

“你的鬼氣會削弱封印,封印一旦削弱,將軍府必然會用龍骨檀香鏈鎮此封印,所以我們還是走吧!”

莫遺化身一揮長袖,兩人的身影同時消失。

※※※

素千秋被送到楚家後,就被安排進別院之中,院外有重兵把守,更有莫急坐鎮。

吃穿用度一概不缺,素千秋獨居羅浮山甚久,也不需人服侍。

不過他既不開口也不反抗,就只是坐在院中看白樹落花,眉目之間一片淡然。

楚飛走進這個小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素千秋。

白發黑衣,雙眸湛然,靜謐雅致,仿佛周圍自成一方天地,讓人如遇遺仙。

“這個院子是姨奶奶曾經住的院子。”楚飛想了想,抓抓腦袋開了口。

輪椅上的白發青年聞言回頭看向這個理論上是自己表侄的晚輩,沈默之後,還是回答了他:“我知道。”

楚飛訝然擡頭,卻見素千秋的頭又轉了回去望向一樹白花。

“這裏和母親的居所格局、布置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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